这明显不是个友善的行为。


    沈观颐问下人:“家中还有别的物件损坏或丢失吗?”


    下人摇摇头说:“并无。”


    “那就怪了。”沈观颐沉思道,“我初来乍到,在柳家村里应该没有仇家,而云宝……”


    沈观颐的视线放到云宝身上,看着一脸乖巧的云宝,沈观颐也不觉得他会有什么仇家。


    难道……


    是云宝的古琴弹得旁人不堪忍受,只得跑来偷偷剪断琴弦?!


    沈观颐回忆着云宝的琴声,心道应该也不至于吧?


    云宝在弹琴一道,并没有展现出如同读书一般妖孽的天赋。但他的音准不错,记忆力也给他练琴提供了些许助力。


    古琴琴弦少、同时琴面光滑,同一根弦上通过徽位不同,可以弹出无数音高。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初学古琴的时候,想要找到音准都要费很长的时间。


    但云宝在经过初步学习后,只要用心,还是能找对音准的。


    只是他尚且没有形成肌肉记忆,弹起曲子来稀稀拉拉的不成调。


    总体而言,虽说不上好听,但也不至于难听得让人行此恶事吧?


    云宝感受到沈观颐的目光,并不知道他敬爱的老师在心里如何评价他的琴技。


    他还以为沈观颐看他是为了寻求他的意见,于是他说:“老师可有怀疑的对象?若是没有的话……不若我们尝试引蛇出洞,布置个陷阱瓮中捉鳖!”


    “你是说将古琴修好后,就当没有事情发生,看看会不会有人再来犯案?”沈观颐思索着云宝的提议,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琴弦被剪对于他而言,虽然不算什么损失,但他总要弄清楚是谁做这种事,又是为什么这么做。


    不然谁知道做出这事的人今日剪琴弦,明日能做出什么?


    决定好后,沈观颐亲自修好了琴弦,没有耽误云宝练琴。


    于是云宝今日回到家中时,手指尖依然泛着红。


    柳霁川瞧见了,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问云宝:“哥哥,你今天也有练琴吗?”


    “对啊。”因为每天都有被柳霁川关心,云宝没有对他的疑问起疑,也没注意到柳霁川有些异样的脸色。


    他只是在吃完饭后,说着要去找大河哥玩,兴高采烈地回了沈家,想要亲自参与瓮中捉鳖,看看到底是谁动了他的琴!


    通过每日“互殴”,云宝显然已经对他的琴产生了一定的感情,不喜欢别人动他的琴。


    他心想,若是被他抓到犯人,一定要他好看!


    想要引蛇出洞是需要耐心的,云宝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抓到这个犯人。


    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可没想到当他跟着沈家的下人一起埋伏好的时候,真的见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出现在了沈家篱笆墙外……


    于是,他柳云宝,平生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了他的弟弟柳霁川不是个普通人——


    只见他那不足三岁的弟弟,像只灵巧的小猫一样,灵活地从篱笆墙下的缝隙爬进院内,再熟门熟路地溜进放琴的房间内,然后举起了他一直抱在手中的石头……


    不是,谁来告诉他,他弟一个两岁多的小孩,是怎么如此自如地举起成人拳头大的石头的?!


    第36章 当哥哥的第十二天


    眼看着柳霁川手中的石头快要落下,云宝没有时间再去想他为何会有这么大力气,连忙出声叫他的名字:“柳霁川!”


    云宝很少叫柳霁川的全名,突然这么叫了一声,威力堪比平地一声惊雷,直接喝止了柳霁川的动作,成功从他手下保住了自己的琴。


    听到云宝的声音,柳霁川抱着石头僵在原地。


    他还在疑心是自己听错了,转头见真是云宝,有些心虚地把石头往身后一藏,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意味。


    按理说,柳霁川要毁琴是为了给云宝报仇,在云宝面前本没有心虚的必要。


    但他就是本能地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对,不能叫云宝瞧见了。


    可惜他现在想再去掩盖刚刚做的事情已经晚了,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尽管他努力睁圆眼睛,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无辜。


    片刻后,云宝还是两手叉腰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云宝发现毁琴的人是他从未想过的弟弟后,心里别提多震惊了。


    但他面上没太表现出来,只是板着一张小脸试图摆出作为兄长的威严。


    他想学着大人的模样压着嗓子质问柳霁川,结果嗓子一发紧,只把自己呛到了:“柳……咳!咳咳……”


    “哥哥!怎么了?”柳霁川看云宝咳嗽起来,顾不得其他的,把石头往边上一扔,跑到云宝身边急着打转。


    云宝装凶不成,认为自己在弟弟面前丢了脸,不想让柳霁川看到自己的样子,于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柳霁川却出于担心,穷追不舍地想看看云宝的脸,两个人就这样对着转起了圈圈。


    云宝在内圈转的要更快,没几下就晕乎乎的,他投降:“好了好了!不许转了!”


    柳霁川一听,乖乖停下了,嘴里却还关心着:“哥哥你没事吧?”


    他这种表现,让云宝实在提不起怒意。


    诶,弟弟怎么跟小狗一样的,那像小狗一样会拆家,也很正常……吧?


    就在云宝动摇的时候,沈观颐被下人请了过来。


    沈观颐到屋内时,看到了云宝和柳霁川相处的样子,也听到柳霁川对云宝充满关心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云宝还矮一头的孩子,心中纳闷:剪掉琴弦的真是这个小孩?


    这个疑惑刚刚升起,柳霁川就注意到他的到来,并且立即换了个态度。


    只见两三岁的孩子眼里藏在警惕,站在云宝面前像个护食的小狼崽。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小孩,好像确实能做出剪别人琴弦的事情。


    孩子若真想捣乱,其破坏力是大部分人都难以想象的!


    不过奇妙的,沈观颐看着柳霁川,直觉他想毁掉琴不止是为了捣乱。


    考虑着孩子们可能出现的奇思妙想,他隐约有了些猜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开口问柳霁川:“你就是柳云幼弟?你两兄弟感情甚笃,你为何要毁去你兄长的爱琴?”


    “不是爱琴。”柳霁川指正,“是坏琴,欺负哥哥,坏!”


    确认了柳霁川的想法,沈观颐不由失笑摇头,不知道该不该感慨云宝真是有个好弟弟!


    小鸡串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做法实在有点问题。


    作为一名教育家,沈观颐觉得自己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小朋友。


    于是他告诉柳霁川,即便想要维护他人,在采取行动之前,也最好先问过被维护者的意愿。


    因为他所了解的情况,可能不是事实的全部,他所做的事情,也不一定是当事人所愿意见到的。


    只是说道理还不够,沈观颐试图让柳霁川学会换位思考:“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试想,若是柳云为了你好,擅自将你身边之物损毁,你会不会很生气?”


    沈观颐说得苦口婆心,怎料柳霁川却有些纳闷地问道:“柳云是谁?”


    云宝:“……”


    云宝哼唧:“是我呀!”


    因为家里人通常只会“云宝云宝”地叫云宝,导致柳霁川居然不知道他哥的大名!


    听到哥哥说“柳云”就是他,柳霁川也很吃惊。


    虽然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叫“柳云”,但他马上表态说:“是哥哥,没关系。哥哥为我好,哥哥好!喜欢哥哥!”


    其态度之坚定,让云宝十分感动。


    丝毫不记仇的小朋友忘了柳霁川试图砸伤他的琴、还不知道他名字的事情,高兴地贴了过去,感动地喊到:“弟弟!”


    等等,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呀……


    沈观颐看着像两只仓鼠一样贴在一起的小孩,总觉得哪里走歪了。


    他试图把对柳霁川的教育掰回正轨,问:“那要是换做其他人动了你的东西呢?”


    “不可以!”柳霁川果断换上冷漠脸。


    “那你兄长……”


    “哥哥不是‘其他人’!”


    ……


    柳霁川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哥哥是哥哥,别人是别人。


    沈观颐怀疑,若再多说两句,他可能会让云宝也以为亲人之间互相这么做是正常的。


    这可不行。


    沈观颐思索着该怎么样与眼前的两个小孩继续说,但他很快发现,他小瞧自己的弟子了。


    柳霁川固然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可云宝也有自己的认知。


    云宝虽然感动于柳霁川对他的特殊,但只感动了一会儿后,他就重新严肃起一张小脸,要和柳霁川好好掰扯这个“不是别人”。


    他问柳霁川:“弟弟,爸爸打你的时候,你会痛吗?”


    柳霁川不懂他哥为什么会这么问。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