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情话实在是直白露骨,不过听到他这么说,桌上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倒不是他们太过迟钝,这锅主要是怪柳云。


    谁叫柳云自小热情坦率,把家里人都带得更加肉麻赤诚了。


    谢霁川这话要是对家里其他人说会很奇怪,但他对着柳云说,大家只觉得见怪不怪,毕竟家里人都早已养成了会对柳云保持坦诚的模样,而谢霁川又向来是那个最喜欢把对柳云的喜欢挂在嘴上的人。


    听了谢霁川的话,唯一感到不自在的反而是柳云,明明是早该听过的话,他却听得有些耳朵发烫,但他又不好叫谢霁川闭嘴,只能默默吃掉谢霁川给他夹的咕噜肉。


    柳云的反应落在了林彩蝶和柳泽眼中,让他们觉得有些奇怪。


    面对谢霁川的“思念”,今天的柳云似乎有些平淡了?


    不过他们母子二人并未深思这份奇怪,只继续与其他人盘问着谢霁川这大半年的遭遇。


    一家子在餐桌上聊了许久,大家都很关心谢霁川,自然是想对他在军中的生活更了解几分。


    不过考虑到谢霁川舟车劳顿,大家倒也没有拉着他聊得太晚,亥时未过便准备放谢霁川回房休息了。


    然而谢霁川这小子精力旺盛得很,可没有任何疲累的模样,而是一离开众人的视线便偷偷摸进了他哥的房间。


    别误会,他倒不是要做什么。


    只是相思日久,他想要再看看柳云,并且讨要那个他等待许久的,强逼柳云许下的“机会”……


    谢霁川偷溜进房间后,就把门栓栓上了,彼时柳云不知道正在屋子里想些什么,正有些发愣。


    瞧见谢霁川进来后,他似是有些吓着了,整个人激灵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便左右飘忽了起来了。


    虽然已经猜到谢霁川的来意,但柳云依然试图蒙混过关地问道:“霁川,你怎么来了?”


    第131章 当情哥哥的第二天


    瞧见自家哥哥装疯卖傻,谢霁川也不急着拆穿他。


    他本就是个极有耐性的人,幼时为了能跟着柳云去游历,能硬生生在木箱里潜伏三天。


    在鬼哭峡给北狄骑军设伏的时候,其他人都有些蠢蠢欲动,他却能平心静气,一直等到乌维和大军彻底落网才下令出击。


    所以他此时也没说什么,只是渐渐朝柳云靠近。


    即便柳云对谢霁川向来有一些奇怪的滤镜,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谢霁川确实被他养得十分高大,看上去甚至有些骇人。


    随着谢霁川的身影越靠越近,柳云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他心里想着随意找个话题,当谢霁川走到他身前时,他下意识道:“刚好你来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天地良心,当柳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潜意识里想关心谢霁川,其他并没有想太多。


    可未料,听到他这要求以后谢霁川愣了愣,方才有些迟疑地问:“哥哥是想让我脱衣服?”


    听到谢霁川的问题,柳云才猛然发觉,两人此刻独处一室,夜色已深,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着实有些暧昧不清。


    即便他们两个人以前早就看过了对方的身体无数次,但那些时候两个人还是纯粹的兄弟,可此时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没有那么纯粹了。


    因为自己犯得蠢,柳云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热。


    但他视线落在谢霁川身上后,终究没有撤回这个要求,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说:“嗯。我看看。”


    柳云对谢霁川的关心是纯粹的,谢霁川回来后,他确实很想检查一番谢霁川身上的伤口。


    这份纯粹的关切到底压过了那一丝暧昧尴尬。


    即便在得知谢霁川受伤以后,他就搜罗了最好的金疮药、生肌膏等药品寄去前线。


    之后谢霁川也有写信回来报过平安。


    但这可是他从小养大的弟弟,如果不亲眼确认谢霁川身上的伤口愈合情况,他又怎能放心呢?


    谢霁川看着柳云眼中毫无掩盖的担忧,心头瞬间被暖流淹没。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已利落地伸向了腰带。


    外袍、中衣……一件件衣服被剥下堆积在腰间。烛火跃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放大的影子。


    很快,谢霁川精赤的上身便暴露在温润的烛光与柳云的视线之下。


    柳云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越过了那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腹肌,牢牢锁在了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上。


    肩胛处一道浅白的旧痕,是早年习武不慎留下的;手臂上有几处细小的、早已愈合的擦伤或刀痕,应是这次去前线新添的。


    最触目惊心的,则是谢霁川左肋下的那道伤疤——即便愈合了,也能看出这道伤口伤得极深,新生的皮肉颜色略深,微微凸起,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那里。


    柳云看着这些伤,呼吸都不由滞了滞。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触上了那道肋下的伤疤。


    伤疤所在的地方明显触感粗糙,与周围光滑的皮肤截然不同。


    他的指腹沿着疤痕的走向缓缓抚过,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了它,哪怕它早已不再疼痛。


    “还疼吗?”他低声问,目光未曾离开那疤痕。


    “早不疼了。”谢霁川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比平时更沉一些。


    他能感觉到柳云指尖的凉意和那份小心翼翼,这让他有些不快。


    都怪该死的乌维!


    谢霁川确实向来会拿捏他哥的心软,但他却并不想柳云真的为了他伤心担忧。


    他就是这样的矛盾,柳云要是不关心他,他不高兴;柳云要是因为关心他不开心,他也不高兴。


    柳云不知道谢霁川的心情,摸过那道伤疤后,指尖又移到那些细小的旧痕上。


    一道一道,耐心地抚过,像是要凭触摸将这些伤痕的来龙去脉都摸清楚。


    这轻轻的触摸,每碰一处,就总会给谢霁川带来一些似有若无的痒意,让谢霁川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细微地绷紧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


    谢霁川看着柳云低垂的睫毛,不知是想要阻止这细微的痒意,还是想安慰柳云,说起了被乌维留下的那道疤的来处。


    他告诉柳云,这道疤,是在救一个被挟持的孩子时留下的。若不是乌维那小子偷袭于他,他才不会让乌维得手。


    然后他与柳云说:“一道疤换一条人命,值了。”


    谢霁川将当时的情景说得轻描淡写,柳云却能想象当时的惊险。


    他抬起头,望进谢霁川深邃的眼眸,烛光在那双眼里跳跃着。


    “霁川。”柳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地说,“你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小时候,柳云在发现谢霁川天生神力后总是嚷嚷着让谢霁川当大将军、大英雄,觉得那样很威风。


    如今英雄就在眼前,确实威风凛凛,也让他由衷地感到骄傲。


    可这骄傲底下,却翻滚着一股后怕——差一点,他可能就失去他了。


    他忽然彻底理解幼时家里人听说他要让谢霁川去参军的反应。


    如果不是情况所迫,又有多少人想把脑子绑在裤腰带上呢?


    好在北狄这一场战他们打赢了,此后数年,谢霁川应该不会再需要上前线冒险了。


    想到这,柳云情不自禁抱住了谢霁川,谢霁川下意识回抱他。


    经过这个拥抱,谢霁川能够感受到柳云对他的爱和关切,还有对他的肯定。


    在这个拥抱里他已经得到的够多了,可他依然还有不满意……


    拥抱结束,谢霁川的视线落在柳云流连于自己伤疤的手指上,又扫过对方清澈见底、只有关切与骄傲的眼眸,一股说不清的燥意升腾起来。


    ——哥哥看着他赤着的上身,难道就只看得见这些疤吗?


    他眸色转深,忽然抓住柳云的手。


    柳云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谢霁川不语,只是牵着他的手,缓缓下移,越过紧绷的腰侧,径直按在了自己块垒分明、紧实坚硬的腹肌上。


    “这里……也伤过。”谢霁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引诱在柳云耳边说道。


    柳云信以为真,立刻紧张起来,手指在他腹肌上仔细按压摸索:“这里?怎么伤的?严不严重?我看看……”


    因着谢霁川的话,他专注地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伤痕,可掌心下只有温热紧绷的肌肤,起伏的沟壑充满力量和弹性……


    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柳云摸了半晌,才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谢霁川的腹肌这块肌肤光滑,除了锻炼留下的紧实线条,并无任何疤痕!


    他疑惑、纳闷,想要质问谢霁川,一抬头,却正对上谢霁川幽深的目光。


    那里面翻滚着某种他熟悉又陌生的情绪,炽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


    在这样的视线下,屋内的空气都仿佛骤然变得稀薄暧昧,柳云又哪里没有察觉到谢霁川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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