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说道:“本来是打算去白禹城,都说那边的白城主是个好人,赋税也收的低,老百姓在那能过上好日子,可后来又听说那白禹城的城主也要打仗,点了兵往南边去了。”


    “白禹城……”


    老者又说道:“可不是嘛。他又打仗的话,我也不能去,再往北边看看吧,找个暂时不打仗的地方,先安顿下来。”


    白玉捏紧了手里的饼子,到底还是又多问了一句:“那白禹城的城主可是叫白砚川?”


    “这我哪儿知道。”老者笑笑:“不过肯定是姓白的,具体叫什么咱们小老百姓接触不到。”


    四周还有几个停下来一块儿歇脚的人,老者伸着脖子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跟白玉说:“我看你的方向是往西边去,要是回家的话,就赶紧回去带上家里人,也跑吧。那白家的部队我亲眼看见从那边过去,打首的人穿一身铠甲,就是他们那个城主!我就是看见了,所以才改方向,不往那边去的。”


    “我听南边守城的将军说了,他们家的那个主公就是之前的太子殿下,人家是正统,以后是要坐皇位的,白家那个城主那叫不臣之心,是乱臣贼子!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你呀,也快点跑。”


    “老伯,你说白家的军队往南边的方向去了?他往哪儿去?”白玉急忙扯住老者的衣袖,急声问:“那个为首的人,长什么样子?不是身高八尺,眉眼……”


    可老者忙着赶路已经不能再跟他说那么多,只远远地叮嘱他快些回家,不要在路上耽搁,早些回去跟家里人团聚。


    家里人,团聚。


    白玉立在远处,手里还剩下大半块没吃完的饼子。


    他的家里人又在哪儿呢?


    按照白玉的计划,他应该马不停蹄直接回白虎寨,可方才短暂的瞬间让他改了主意,冥冥之中他知道自己就是去到白虎寨也找不到答案,既然如此,干脆直接就去找那位白城主吧。


    从路途上算还近一些。


    不是说那位白城主与寨子还有些渊源,见到那位白城主说明缘由,请他帮忙联系白砚川,届时那人自会来接他回家。


    会的,一定会!


    白玉没敢耽搁,立刻按老者说的方向去追,果然不过追了半日竟然就真的让他追到。


    可追得到见不到。


    白家行军军纪森严,白天安营晚上行路戒备森严,根本无法靠近。


    没办法,白玉只好在就近的镇子找了一家客栈先落脚,打算再另外想办法,哪怕只是传个信过去也行。


    他还没有找到传信的办法,却先一步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乔泗是到镇子里买酒来的。


    川儿要亲自带兵去攻南安,乔泗本来可以不用跟着去,可、没办法,那谁跑了,川儿最近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乔泗放心不下,只能一路盯着,怕万一混小子犯起浑来不好收拾。


    行军走了几天,好不容易挨着一个镇子,乔泗的酒瘾上来,只能自己偷偷摸摸跑到镇上过过酒瘾。


    他万万没想能在这里见到那个人。


    白玉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看见乔泗,乔舅爷。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白玉从乔泗的眼睛里看到了冰冷的杀意,那不该是长辈对晚辈的眼神,即便舅爷对他生出最多不满,也不该在他们新婚后,在乔泗喝过他的敬茶后,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藏在袖子的手,紧紧攥成拳,白玉一个字都没有说,迎着乔泗的目光盯着他看。


    他想知道,乔泗会对他说什么。


    应该不会有担心,那会是什么呢?


    一眼一瞬却将时间拉得那么长,乔泗拎着手里的酒壶,走到白玉身边,往四周看了看,挑了挑眉:“自己?呵,你们家主公倒是信任你,每次出任务都让你自己来,就当真不怕,我杀了你!”


    说着,匕首就横在了白玉的脖颈处,目光露出一丝凶狠:“打的好算盘呀,说!这次又想干什么!”


    白玉依旧沉默,他好像变成了哑巴,不会说话一样。


    乔泗却不吃这一套:“本来以为你是真失忆,没想到呀,现在看来多半也是装出来的,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这次你休想再靠近川儿半步!”


    “白砚川呢?”白玉表情未变,好像没有看见脖子上的匕首一样,他只有一个问题:“让他来见我。”


    “让他来见你?还玩美人计呢?”乔泗冷哼一声:“差不多就得了,川儿在山上也陪你玩得差不多,过家家也有结束的时候。”


    旋即乔泗又是一笑:“还是说,你打算投诚,来向我们透漏你那位主公的计划?”


    “可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我……”白玉的呼吸都是灼热的,他的喉咙里像是藏着刀刃,张开嘴的瞬间就血腥气就翻涌而来,他强咽下喉咙的腥甜,一字一顿:“让白砚川来见我!”


    “你会见到他的,但不是现在。你说,你那位主公可愿意舍得拿南安来换你?”


    话音还没落下,手腕就被人击中,他吃痛收手,匕首瞬间在白玉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卓林眼疾手快拽着主公往后一拉,将人护在自己身后,喝道:“白家乔泗,杀了他!”


    第40章


    卓林带来的人昔日东宫的殿前内侍,各个都是高手,乔泗只懂些拳脚功夫,吓唬一个白玉还行,真跟高手对上,根本就招架不住,白玉眼见乔泗很快落入下风,又听见卓林刚才是真的动了杀意,怕乔泗真的死在这儿。


    赶忙阻止:“住手,不许伤他!”


    他令出即达,那些侍卫立刻就停手,将乔泗押住,只等主公吩咐。


    白玉想上前一步,被卓林轻轻挡住,卓林眼里带着些担忧:“不可。”


    白玉的脚步顿了一下,只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到乔泗面前蹲下,他看着乔泗不愤的眼睛,问:“白砚川就在城外安营扎寨对不对?你带我去见他。”


    “呸,要杀要剐随意。”乔泗盯着白玉的眼里带着无所畏惧的狠意:“我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合着是带着人来的。杀了我便是,你杀了我,川儿自然会为我报仇,血海深仇之下,他必然大胜,我死也值!”


    白玉颈间的伤渗出血珠,粘在他的领口处,他恍如未觉一般:“都是假的吗?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全都是假的吗?”


    “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还问什么。”乔泗嗤笑一声:“你里应外合从山寨里窃取多少机密,如今你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又来干什么?该不会是想用那些虚情假意来劝降他?我告诉你,不可能!白砚川他不会降!白家人不做走狗!”


    “陪你玩玩而已,你当他真的对你用心良苦?还能真的爱上你?可笑!”乔泗板着脸:“多大脸,就凭三分姿色床上睡一|夜,竟然敢妄想夺我白家兵权,你以为你是谁?他养你在山上图个乐子而已,醒醒吧,你这颗棋子已经废了!”


    乔泗被按在这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肯定没活路,就像他刚才见这人落单想把他抓走一样,白玉清楚他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轻易饶过他,必然是要拿去威胁川儿,乔泗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就故意要激怒这个人!


    最好能惹急了他,直接一刀结果了自己拉倒。


    乔泗知道今天自己死在这儿绝对比他活下去要有用得多!


    川儿本来就让这人搅弄得心神不宁,一颗心几乎扑在他身上,如果乔泗今天就死在这儿,死在这人手里,才是真的断了川儿对他的念想!


    这人是废太子麾下,照眼前的情况来看,他对那个废太子可是忠心一片,竟然还要借着跟川儿的那点露水姻缘,妄想招降,简直痴人说梦!


    白玉起身时有些不稳,幸好被守在身边的卓林扶了一把,卓林感觉到主公的身体有些发颤,眼里全是担心,就听主公吩咐道:“放他走。”


    “可是、”卓林一急:“不能放他走!他要是回去将咱们在这儿的消息告诉白砚川,咱们……”


    白玉却跟没听见一样,对乔泗说:“你把我在这儿的消息告诉白砚川,他会带人来抓我,就像你一样,拿我去攻城,对吗?”


    不等乔泗回话,白玉弯了一下唇角:“去吧,去告诉他,我就在这儿等他。”


    等他给我一个交代,等他给我一个解释,也等一个从白砚川口中说出来的真相。


    “你要放我走?”乔泗摸不清楚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白玉点点头:“走吧,我也不能真的杀了你。毕竟,我还要招安他,不能让他恨我,你说是不是?除了放你走,也没有别的法子。你走吧。”


    客栈里卓林找来的大夫正在为白玉处理伤口,卓林望着他的主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傅先生让我在暗处保护主公安危,非必要不能露面也不能让主公察觉,方才那种情况下,实在危急,我只能出来,主公不能再让他们困住了。”


    “嗯。”白玉应了一声,算是听了他的解释,又像是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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