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启痛声说道:“引魂已经侵入心脉,若要维持现状就必须加大药量!可那药量已经不能再加了呀。”


    “再加下去与毒|药何异?”田启忍着悲痛:“饮鸩止渴不过如此,殿下这是以毒攻毒之法,殿下需慎重!”


    “我知道田伯伯是担心我,可除此之外,咱们也没有别的法子。”梁承旻还要安抚老太医:“不饮鸩止渴,又能如何?引魂发作缠|绵病榻,短则月余就能要我性命,届时我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哪里还有半点生机?”


    “饮了鸩,好歹能暂时压住引魂,我也能做更多我想做的事情,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难道不是吗?”梁承旻的声音很轻,可说出来的话却重若千钧:“我的命又不仅仅只是我的命,这个鸠我不为自己饮也得为他们饮,田伯伯放心,我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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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诸葛山庄。


    白砚川从撤军回来之后,就在屋顶上喝酒,酒瓶子撂了一屋顶,堆不下的就滚下去,砸在地上落了一地的碎片,光是地上的碎片就已经触目惊心,屋顶上惨成什么样子更是不用说。


    诸葛彦好不容易爬上来就看见他们家那个城主,还是披头散发的模样,身上的盔甲也没换,乱得那叫一个乌七八糟,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滚!”白砚川扔过去一个酒瓶子。


    吓得诸葛彦赶紧躲避,差点从屋顶上掉下去。


    小老儿脸色立马就变了,蹲在屋顶上嚷嚷:“你差点砸到我!让我滚,像话吗?这是我家!我家!”


    要不是他家,也不会让他一个不会功夫的爬上来劝。


    毕竟之前那酒瓶子已经把上官家还有齐家都给砸毛了,才推了他来劝,这城主也太不像样子,吃了败仗就算了吧,还自己在这儿喝闷酒,像话吗?仗打不打?城还攻不攻?玩物丧志!


    “那什么,还看呢。”诸葛彦小心翼翼挪过来,隔着点距离找地方自己坐下,向着东边的方向瞅了瞅,假模假样地说:“这也看不见呐,有什么可看的?”


    他家这个屋顶,不是最高的,风景也不是最美的,就一点,位置好。


    站在这个屋顶上往东看,你要是眼神特别好,能瞧着一丁点登州城的影子。当然那一般人是看不见的,城主能不能看见另说,反正诸葛彦是真没看见。


    “城主,他们几个不方便问,那什么,咱俩关系好,我就直接问了哈。他们让我来问问你,为什么兵临城下你要撤军。”诸葛彦问完,马上自证:“可不是我问,我就是传话的,你也知道,我这又不懂打仗,是不是对面的主将特别厉害,你觉得打不过才撤的?”


    说这话的功夫,还特意瞟了一眼白砚川散着的头发。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能一箭把白砚川射成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看来那废太子果然不容小觑,藏着的能人确实不少呀,白砚川这人,他就不服人,能一箭让他萎靡成这样,看得出来这次他是彻底服了。


    “就、难打咱也不能放弃不是?”诸葛彦还在劝:“三家都在等着议事,赶紧商量个办法出来,一次输不要紧,咱们明天打回来就是,胜败乃兵家常事,犯不着这么丧气对不对?”


    “你知道他是谁吗?”白砚川终于开口。


    长时间没有说话,再加上喝了很多的酒,他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出来是人的声音:“这场仗我已经输了,输得彻头彻尾,输得再无翻身的余地。”


    “他要杀我,他不会原谅我了。”


    “玉儿,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玉儿,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是那么的痛苦,以至于诸葛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白砚川的脸上淌下两行眼泪。


    这是、哭了?诸葛彦极为震惊,酒瓶子掉下屋顶发出碎裂的声音,却把诸葛彦惊出一层鸡皮疙瘩。


    这人除了当年他爹娘先后离世的时候掉过一次眼泪外,诸葛彦再没有见过他任何脆弱的时候,可现在?他在哭,像一个闯了祸又没办法自己解决的孩子,已经没人能给他撑腰,而他又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第50章


    诸葛彦听得犀利糊涂,怎么又跟那位扯上关系?


    他居于江州,只知道城主先跟朝廷合作打了废太子的南安府,然后废太子反击的时候还险些牵连到他们江州,不过城主运筹帷幄很快危机就消解,江州也无大碍,等城主又来密令他召集三家准备攻登州的时候,他还觉得白砚川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虽然年纪轻轻,但确实不愧是白家的家主,把两边捏在手里耍得团团转,这天下大业指日可待呀,他甚至都开始琢磨着家里地窖里哪坛子最适合拿来庆功。


    不曾料想,初战就败得这么惨。


    好好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愣是让对方一箭给射得萎靡不振起来。


    诸葛彦是只当他们城主碰见一个强劲的对手,一时间气馁而已。以白砚川那狗脾气还真能服输服软?真让人一箭给射趴下?那不可能的!


    可他人坐在这里,看着身边失魂落魄的白砚川,再听着这含糊不清的几个字,诸葛彦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事儿恐怕不简单。


    城主家里那个了不得的夫人,该不会就是今日守城的主将吧?


    再看白砚川的脸色,那这猜测八|九不离十它就是真的啊!


    “他、夫人……”诸葛彦不知道该怎么问。


    白砚川又扔了一个酒瓶子,苦笑一声:“他不是我夫人了,你知道他是谁吗?可笑我连他叫什么都不问清楚,蠢!蠢不可及!”


    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到自己脸上。


    那下手是真重,吓得诸葛彦都想躲远一点。


    要不,今天还是别劝了,这人都喝成这样,还能劝出来个什么鬼?诸葛彦琢磨着悄悄溜走得了,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打扰这失意的人,下场肯定会很惨。


    他的屁|股还没挪动,就听见白砚川的声音:“他姓梁!他是大梁的太子,是那个我骂过羞辱过恼恨过,我还嫉妒过他的梁承旻!大梁昔日的太子殿下,所有人心目中贤君的典范!人人都说他礼贤下士,说他仁德爱民,说他宽和仁厚爱民如子,所有人都夸他赞他推崇他,可我不信呀。”


    “我鼠目寸光一叶障目,我不辨是非识人不明,我令明珠蒙尘,我让他失望了。”扔掉一个酒瓶子,从屋顶直接砸下去。


    “我活该!”


    诸葛彦叹了一口气,幸好早就吩咐过,院子里不许旁人进来,不然一会儿一个酒瓶子,再砸到家里人可怎么办啊。


    “所以,白玉就是废太子梁承旻,今日是他亲自守城,人家一见是你,新仇旧恨齐上心头,一点情面没给你留,所以你才没打赢,输了仗回来的。”诸葛彦总结道:“你以前就一点也不知道?那不是你的枕边人吗?他就连一丁点都没有跟你透露过?还是说他恢复记忆以后,你俩就再没见过面,今天是头一次见面?”


    丁点都没透露过吗?头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山寨,当时……


    当时他确实问过,只是那时候的白砚川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可能!


    “你知道吗?舅爷说得是对的。从一开始他就是奔着我来的。”


    理清所有事情之后的白砚川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为何当日他会出现在城郊外,还被刺客追杀。


    当日的梁承旻本来就打算入白禹城去见他。


    以他对玉儿的了解,当日梁承旻去到白禹城定是效仿先贤,是带着诚意希望能招揽他至麾下,可出了意外,马车失事撞伤脑子就被白砚川扣在山寨,像养只雀鸟一样养在自己身边,逗着他哄着他,拿他当个乐子玩。


    梁承旻恢复记忆以后,甚至还愿意再度招揽他,他甚至都不介意当日被白砚川欺辱的事情,只要白砚川愿意投诚,他就可以放下所有过往,放下所有他个人的情怨,做个贤明的君主,接纳他。


    可白砚川还是让他失望了。


    而且是很失望。


    “当时,他其实是想让我问一句的吧,只要我问了,他一定会告诉我,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倒流回到那个晚上,白砚川一定会抱住面前的人,认认真真听他讲完所有的事情,可是,他错失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一步错步步错,再到今天。


    他以诈降谋事变,又骗了他一次!


    他足足诓骗了那人两次!于公于私都再无回旋的余地!


    “他想我死,他想杀了我。”白砚川拎着酒壶的手在发颤,诸葛彦实在看不下去,把酒壶给他夺走:“再喝下去,不用他动手,你就把自己喝死了!”


    “他举着弩,就这样瞄着我,冲着我的脑袋。”抬手,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手势出来。


    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白砚川的手在发颤,而当时梁承旻的手很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一点余地都没有留,他心里没我了,你知道吗?他让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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