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主公是没打算让他回来的意思。”


    “老师此言差矣。”梁承旻笑笑:“物尽其用,既然他这么擅长这些,自然能者多劳。”


    “不敢隐瞒主公。”傅奕青拱手作揖,老实交代:“白砚川确实春耕立功,做得很好,他就、想让我看在春耕尽力的份上,多在主公面前美言两句,主公交代的差事他都会尽力去做,只是望主公能给他派个别的活儿。”


    “引渠不好吗?难道老师以为是我大材小用了?”


    傅奕青听着这疏离的语气,原本还要再谏言的话硬是没敢往外说。


    照他看来,主公对白砚川的安排多少有点意气之争,白砚川此人能用,有点本事,这样一个人你把他发配去种地,确实是有点大材小用。


    非要扯什么白砚川之前的那点过错不放,委实也没有必要。人家现在事事以主公为先,万事不敢擅专,事无大小全都规规矩矩禀告,别人不清楚傅奕青最清楚,那白砚川现在恨不得脱裤子放个屁都得过来请示请示,要说他还有异心,傅奕青第一个就不相信!


    既然人家就已经诚心悔过,难道就不该给个机会?求都求到他这里来,而且低声下气可没少求,傅奕青作为主公身边的近臣,说话也有几分分量,那帮他美言几句也无不可。


    只是没料到,主公是半点不听。


    再说下去,怕惹主公不快。


    傅奕青深深叹了一口气,算了吧。主公让你去挖沟,那你就去挖沟吧,小算盘也歇歇,至于这沟要挖到什么猴年马月,那谁说得准,看命吧!


    白砚川顶着日头听安排通渠挖沟平整荒地,带着满心的凄楚把活儿天天把自己当成畜生一样使,整个人都晒黑了圈,脸也糙了很多,胡子拉碴的整个人落拓像是乡野村夫。


    使者传话叫他回去的时候,白砚川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根本就没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也没想到,老天爷当真还能再怜惜他一回,机会真就给他了。


    “主公传令,白将军即刻前往太安府与李将军复命。”


    “叫我去太安?”吐了嘴里的草,白砚川精神起来:“太安吃了败仗?”


    他这边消息传得慢,成天在地里开荒也不知前面战况如何,听到来召他,白砚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不是没打下来?”


    使者不便多说,只叮嘱:“主公命你三日内到太安与李将军汇合,白将军还是快些吧,军情急,不可延误。”


    太安不仅吃了败仗,而且败得很难看。


    白砚川北上的时候才听到一些关于太安打了败仗的消息。勤王军三次进攻太安,次次都大败,带兵的主将折了一个,重伤一个,现在那个姓李的将军也是苦苦支撑,若太安攻不下来,勤王军便止步在昌河之外,再无法北上一步!


    太安是一个关卡,这个位置太重要了,一旦攻下太安勤王军便可长驱直入,一路攻破皇城,除奸佞匡扶社稷!可若拿不下太安,勤王军最好的下场是画昌河分南北而治,届时天下二分,恐再无宁日。


    此战非同小可,不管是朝廷还是勤王军双方都做了只许胜不许败的准备,战况惨烈,白砚川越听神色越严峻,如果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方,那人不会轻易用他,白砚川心里清楚得很。


    一路紧赶慢赶到许州驿站时,白砚川没料想能在这里看见那人。


    梁承旻一袭白色斗篷,身边除了常跟着的卓林外,还有傅奕青也在。


    三人皆是素色衣衫,白砚川一看这衣着打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勤王军折了一个大将,来的路上白砚川也听说过,只听说归听说,如今亲眼看见三人这般穿着,也只传言确实非虚。


    “白将军,可算是把你等来了。”傅奕青非常殷切。


    现如今他们要用着白砚川,自然就不能再提之前主公把人下放去种地的事儿,急急上前两步一把握住白砚川的手:“将军一路辛苦,快快,先进来歇歇脚。主公特意到此与白将军饯行,已经备好了酒菜,将军快里面请。”


    “谁折了?”白砚川问了一句。


    傅奕青一顿:“是老王。”


    老王。白砚川知道这个人。当初还是他带着兵围剿了自己的白虎寨,是梁承旻的一大心腹,领兵作战非常有能力,为人也忠厚老实,除了脾气急一点,别的都好。


    “我跟他照面打得不多,老王为人谨慎,就一次野外遇见过,他带兵抄近路碰见我,还故意给我让了路。”白砚川尽量用一些轻松的语气,想笑一下,也没笑出来,他下意识去看梁承旻,动了动嘴唇:“主公放心,我会为他报仇,为主公攻下太安。”


    “将军不必多礼。”梁承旻转身,拖住了白砚川的胳膊,也轻轻叹了一口气:“此番太安之难,有赖将军。卓林拿酒来,我与将军饯行。”


    “预祝将军凯旋。”正说着忽然又没忍住轻声咳嗽起来,他以袖掩唇,缓了一阵才缓过来,再看时,脸颊上多了一些不自然的红晕。


    看得白砚川心里一紧:“你、你还好吗?酒就不要喝了,我会赢的,为了你我也会赢,我不会让你失望,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拿来。”


    梁承旻接过了卓林拿过来的酒杯,到底坚持:“饯行酒一定要喝,我在这里静候将军佳音。”


    说完就要饮尽,酒杯却被白砚川一把夺下来,抢在手里将杯中酒喝尽,望着梁承旻发白的唇:“身体不好不要喝酒,我走了。”


    “等我好消息。”


    说着,转身就要走。


    “你等下。”身后,梁承旻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白砚川停下了脚步却也没有回身,梁承旻盯着他的背影,良久叹了一口气。


    对白砚川说道:“你知道我就是在利用你,确如你所言,上位者卑劣善弄人心又装腔作势,我已经折了一员大将,白砚川,我希望你活着回来。”


    “不要让我失望。”


    白砚川闻言,爽朗一笑,冲着身后的人摆摆手:“我不会让你失望,放心吧!还有,你没有利用我,我自己心甘情愿,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随地,我都心甘情愿!”


    “走了,外面风大,你也赶紧回去,别吹了风。”


    “白砚川!”


    白砚川脚步一顿,却没有听到后面的人再说什么话,他低头笑了笑,然后便没有留恋大步离开。


    而身后的梁承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开始发红也没有挪动脚步,直到彻底看不见那道身影,才收回了视线,扶住了卓林的手腕稳住自己的身形。


    旁边的傅奕青见状,也跟着叹口气:“主公,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老师回去吧。”


    是最好的选择,拿白砚川去做问路石,若胜则太安稳,若败,不过一介降将,便是死了他也没有损失,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为什么白砚川明明知道自己在利用他,他却连一点责备都没有,难道被人利用也心甘情愿吗?明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最厌恶他这种卑劣的小人,弄权术装腔作势他不是全都看明白看清楚了吗?为什么还要答应?他可以不去,没人奈何得了他,为什么、明明已经再无可能,为什么在看见那人望着他的眼神时,心还是无法自控?


    梁承旻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他已经彻底将那一段过往埋藏在心底,将梁承旻与白玉彻底割裂开,可为什么刚才还会那么难过,涌上心头的悲伤竟让他一时难以自控。


    白砚川,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第55章


    太安是一场硬仗,前后方都做了充足大量的准备,梁承旻亲自带人各方部署安排,务必要保证支援对太安的支援,充足的武器兵马粮草等等样样都不能疏忽大意。


    前线危急,后方的保障就要事无巨细。


    “伤药呢?”查看物资储备,梁承旻一一点过确认,最后落在伤药一块儿上,眉心微微蹙起:“只有这些还不够,另外再从南边招募征调军医,尽量多。”


    “伤药已经在采购。”傅奕青赶紧回:“都按主公要求,到时候会直接送到太安府,军医我马上就安排人去找,主公放心。”


    “好。”梁承旻点头:“太安那边最新的情况如何?”


    “白将军已经与对方交过两次手,叫了几次阵,一胜一负,目前应该是在摸索对方的路数,主公不用太担心。”


    梁承旻:“传令下去,让他见机行事,不用事事回禀,战场上瞬息万变,‘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种话不用我教。”


    “是。”傅奕青赶紧交代:“上次传书已经跟他说过了。就是这白将军他、他就是事事都要跟主公报备情况,想来也是想让主公放心,倒是没耽误军情,一点也没耽误。”


    “主公能及时知道他在前线的动向,也能安心一些。”傅奕青又不自觉就替那人说了好话:“左右也没耽误军情,这也是他向主公表忠心,不如全其意。”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