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安生些!”梁承旻微顿,决定还是得让老师去办这事儿。
傅奕青想了想:“其实这事儿并不是坏事。主公可知渔夫出海打渔,返程时每每都会在鱼池里放一尾鲶鱼,这鲶鱼入了池便会引起鱼群的惶恐惊惧,怕被鲶鱼吃掉所以它们便会奋力不停地池子里游走躲避鲶鱼的攻击,这样一池子的鱼等回了港还都是活蹦乱跳十分新鲜。”
现在的白砚川就是那尾鲶鱼。
梁承旻端着茶盏没说话。
傅奕青说得确实有道理。如今太安已定江山天下指日可待,这些人或多或少便生出一些骄矜傲慢之色,说白了就是懈怠。偏这个时候还不能进行敲打,他这个主公在这时候不能有任何一点的闪失,否则恐生大乱。
白砚川的出现就恰到好处。
不用梁承旻去敲打些什么,白砚川的出现就足够警醒那些人,现在还不是能让他们嘚瑟炫耀的时候,大业未定还得时刻保持警惕之心,否则就会被鲶鱼吃掉!
鲶鱼就是想趁这个时机上位!
白砚川当然是想露脸,他做梦都在琢磨要怎么在梁承旻面前好好表现,多的少的他都行他也不在乎做什么,当牛做马都好使,甚至有段时间天天跟着春生那小太监学怎么沏茶,沏出一碗主公喜欢的浓淡刚刚好的茶,哄人高兴嘛。
说什么对梁承旻不够了解,只爱那个假人!口说无凭没底气,那白砚川就要好好了解,上到家国大事下到衣食住行,捎带手连厨房里的菜品他都要去了解到位,反正只要事关到梁承旻,无大小在白砚川这事儿就是顶顶要紧的事儿!
他可没想着要去做鲶鱼咬死那些争宠的大臣,他只是做些哄老婆更高兴的私事而已。
老婆暂时没哄高兴,但给那帮大臣好好敲了个警钟,正了正风气,算是解决了悬在梁承旻心上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
捎带手看白砚川也有点好脸色,没那么碍眼。
白砚川偏要给他牵马的时候,梁承旻也权当没看见,自己非要来当马夫,谁还能拦着他不成?
“昨夜刚下过雨天还凉着。”白砚川一见梁承旻衣着有些单薄便没忍住,低声问卓林:“主公要出门怎么不准备马车?还有披风呢?万一受寒怎么办?”
梁承旻身子虚,每次落雨总有偶感一下风寒,次数多了都不能叫偶感,那是回回都得感,白砚川都怕这天,只希望它日日晴朗无风无雨,尤其别在梁承旻出门的时候刮风下雨。
卓林抽了抽嘴角,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同样压低声音回他:“主公要去田里看看春耕情况,乡间田埂马车不方便!”
“那披风呢?”白砚川还是拧眉不高兴。
卓林正要说话,就听主公已经开口:“磨蹭什么,还走不走?”
卓林瞪了某人一眼,赶紧翻身上马,随主公身后往郊外而去。
白砚川哪里敢耽误,也立马就追着去。追就追了他还不服气,偏要把卓林挤在后面,殊不知他这边才跟着去,后面就有人得了消息,马上就传扬开来。
“什么,他又跟主公微服私访去了?”
“不行不行,不能只让他在主公面前伺候,咱们也去?”
“快快,准备,咱们赶紧追上去。”
行至午时看了几块地方,成效都还不错,梁承旻心情也不错,从马背上下来慢慢走着,与傅奕青说些民生大计,白砚川听不明白,也懒得听,他就干脆直接顶替了卓林侍卫的位置,贴身随在梁承旻身后,听着梁承旻声音有些干,直接取下腰间自己带着的水囊,递过去。
“主公,该喝水了。”
梁承旻:……横了这人一眼,没接他的水。
真是烦人得很,没看见他跟老师正在谈事情吗?
白砚川全当没看见:“傅先生不渴吗?说这么半天,你不渴主公也该渴了,日头大歇歇吧。”
“主公喝水。”这次还主动把水囊的塞子给打开,就凑到梁承旻跟前,仿佛梁承旻要不接他的水囊,他就能一直举着不松手。
梁承旻没办法,只能接下来。
傅奕青见主公似乎是有些累,也识时务赶紧说道:“主公便在此处阴凉地先歇歇,我往那边再去看看。”
清凉的水划过喉咙还带着几分甘甜,不是随便打的井水,梁承旻喝了两口才把水囊还回去,某人颠颠儿凑到跟前讨存在感:“甜不甜?我来的时候特意准备,放了一点蜂蜜,比他们的好喝。”
邀功,还是邀功,就上赶着要非得把这个功给邀了!
梁承旻实在懒得搭理他,与这人说不清楚,说多了就是白浪费口舌。
“白将军的伤已经大好了?”
“那没有!”白砚川生怕又给自己发配到偏远地方再去挖渠,赶紧说道:“太医说了,还得养着,这个胳膊呀还不能受力,不能干重活。”
“尤其是什么挖沟通渠的活儿都不能干。”白砚川脸皮厚着呢,把水囊收好嘿嘿一笑:“我就给主公鞍前马后干点轻量活儿,刚刚好。”
梁承旻故意也要挑他的理:“那白将军这不是偷懒吗?”
“怎么敢!”白砚川可不敢偷懒,他还得表忠心:“你吩咐,我肯定都能干,就、不想下地。”
最后几句只剩下呜呜哝哝的嘟囔声,是怕梁承旻听见,梁承旻没听仔细也不想分辨。
“那白将军……”
“你能叫我名字吗?”白砚川望着人,这会儿四周静悄悄就他们两个,连卓林都知道适时避开,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所以某人胆子贼大,就瞅准了梁承旻这会儿不会不理他,偏要得寸进尺再讨一点别的好处。
“叫我的名字,一口一个白将军多生分。”某人此刻的脸皮堪比城墙:“我不是主公的心腹爱将吗?我还立了大功,眼下正是主公跟前的红人,主公正宠信我呢,怎么连个名字都不叫。”
“让人听见了多生分。”
声音低下去几分,瞧着还有些委屈的模样。
梁承旻冷了些脸色:“你在与我讨价还价?”
“不敢不敢。”白砚川一见这口气,马上就知道没戏了呗,长叹一口气:“算了,我就是听你再喊我一声。”
“没有讨价还价,我哪儿敢跟你讨价还价。”
作为一个刚刚立过功劳的降将,梁承旻给了他所有明面上该有的恩宠和嘉赏,甚至在其他人看来,白砚川现如今风头正旺,他还借着伤势直接住在主公的偏院里,可见主公对他有多信重。
可白砚川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唉。后撤一步乖乖立在人身后,暂时充当了卓林一等侍卫的身份。
现在拐回想想,当日在寨子里的时候,白砚川还日日不知足,总嫌弃那时候的玉儿不肯多给他一些,偏要闹着霸道着欺负人,那时候的玉儿虽然不够外放但确实有来有往,虽然总是端着总要白砚川去引逗,可该给也都给了。
鲜活可爱,温香软玉,现在可好,想得个笑脸都得使尽浑身解数,谁让他活该呢。
“主公!主公!”
远远地就听见傅奕青正招手比划说些什么,梁承旻看不大清楚,白砚川眼神好,往傅奕青指着的地方看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好像看见有个马车陷入在里面。
他也不太确定:“好像马边有个车陷进去了,傅先生的意思是让咱们去帮忙?”
“去吧。”梁承旻才说完。
卓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拱手呈启:“几位大人听说主公微服出巡,特意跟来随侍主公左右,只是马车走到那边陷进去了,几位大人现在、脱身不得,卑职过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帮忙?”
“他们来干什么?”梁承旻刚说完,就想起来罪魁祸首就在自己身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去吧,马车弄出来就让他们回去,什么地方还架着马车过来,当是来巡街吗?还不够添乱的。”
“是!”卓林立刻领命就去救人救马车。
倒是某人,刚才还要去做好事,这会儿腿沉,不动弹了。
梁承旻扫他一眼:“你不去帮忙在这儿干什么?”
白砚川憋着笑:“我才不去呢。那几个人都看我不顺眼,我干什么去帮他们?”
不等梁承旻说话,他还给自己递了个台阶:“主公别装糊涂,那些人干什么来的主公心里面清楚,我们现在可是争宠的关系,我就得站着看热闹才能显出我小人得志的嘴脸来。”
这嘴脸当真有些小人得志,梁承旻懒得搭理他。
这会儿太阳正好,走了大半天梁承旻也有些累,白砚川很有眼力见直接找了块儿靠树的平整的地方,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给垫着,献殷勤道:“主公坐这儿歇歇,走那么远的路也该累了,我瞧着傅先生一时半会儿还没跟人说完,主公先歇歇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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