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 陆续有学生从教室出来,月光映在墙上的画框上,也反射着经过的每一道身影。


    “哈, 听说了吗,从来不早退的斯蒂文教授今天早退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最注重时间观念了吗”


    “没想到吧, 那个老古板也算有点人情味,这会儿估计去给他的养孙求情了。”


    “什么事”


    “就下午,闹得沸沸扬扬那件,平时那么低调的特优生,居然会为了万呈安跟人打架。”


    “那万呈安……”


    冷不丁的,走在前边的两人被硬生生撞开, 不满地喂了一声, 话还没出口就怔住了。


    那道目空一切,插着兜从他们中间穿过的身影, 不是万呈安是谁


    其实早有预兆, 以往晚自习下课,走廊不会聚集这么多人, 而大家有意无意地留在这里攀谈,为的不过是多看一眼,那个传言中的万少爷──圣瑟兰唯一的omega长什么样。


    无数眼睛目送他的背影, 影子随之拉长,每个人都想留住那道影子,然而校规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们必须遵守规则。


    “万呈安!”


    齐明是个例外,出了教室的第一件事, 就是追上万呈安,一把揽住他的肩, 颇有几分炫耀的意思,斜看了一眼边上的人,又笑着说:“正好我也下课了,送你回去吧。”


    万呈安却是头也不抬,一手插兜,一手对着手机打字,似是兴致不高,敷衍地回了句:“随你。”


    齐明本想看一看他在和谁发消息,又觉得这样太不合身份,和后方几个朋友对视一眼,还是忍住了。


    经过一下午的说服,身边的人都已经默认他是万呈安的信徒,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尤其是中间那个,和齐明玩得最久的死党,在极力规劝两小时最后被齐明得出他嫉妒心真的很强这个结论过后,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实在说不动的情况下,也只能由他去了。


    下了楼,万呈安的手机还在叮咚,消息没完没了,聊天框不断弹出。


    齐明自认是个宽容的人,可看到那频繁出现的提示,难免有种被挑衅的感觉,说话不免带了几分酸味,“谁啊发消息发得这么勤。”


    万呈安刚刚发完最后一条消息,给远在集团的林秘书和别墅的管家陈叔报备下了晚自习,又让沈青越老实待在理事会,不要来接自己下课,得到明确的回应,总算松了口气。


    “没谁。”万呈安关了手机,揉了揉脖颈,“上了半天课,脖子都僵了。”


    “谁说不是,所有课里,晚自习最难熬了。”


    齐明和他肩并肩走着,看着楼梯下成双的影子,心情又好了起来,悄悄缩短了距离,避开监控的视角,从怀里摸出记忆卡,塞到他手里,“喏,我让我爸的手下寄来的,你不是要查当年的事吗,这是他们当时审讯的录像,说不定对这事有帮助。”


    谁知万呈安拿到记忆卡,只是摸了摸,又递了回去,插着兜道:“不用了,我已经知道拉斐尔是谁了。”


    齐明愣了一下,停住脚步,“什么时候”


    “就今天。”


    万呈安也站住了,回过头道:“关于他是谁,我还不能告诉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月光在他们之间划了一道线,齐明却还像在梦中,明明在这之前,他还短暂地靠近过面前这个人,一转眼,又隔得这么远。


    “到此为止是说……”


    “你不用再为我做任何事了。”


    万呈安坦然地看着他道:“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也就没有必要再骗你了。”


    犹如一记重锤,砸碎齐明幻想的所有画面,他愣在原地,喃喃道:“说要约会的话,也是假的吗”


    万呈安毫不犹豫的嗯了一声,那神情认真的像是承认自己砸坏了一个不起眼的玩具,没有半点心虚,“因为这样你才会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似是看到齐明瞳孔的震颤,他转过头,准备就此离开,可还没有走远,就听到后方传来齐明的声音,“我还有消息!”


    万呈安脚步一顿,回过头,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齐明深呼吸,像要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的,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关于中心最新的消息,是我父亲告诉我的,你要听吗”


    ……


    咔嗒,啪。


    咔嗒,啪。


    打火机的壳揭开又关上,声音反复在黑暗里回响。


    隐蔽的,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角落,唯有屏幕里的光微弱地亮着,映出路灯下的两道身影,以及清晰的,从里面传出的对话声。


    “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这是一手消息,我母亲和妹妹都在不久前被我父亲送去了国外,他说,如果圣瑟兰这边也有动静,会把我也接去国外。”


    “但这怎么可能,就算有那样的传言,外面的人也不会信吧性别转换药剂……完全是天方夜谭,一个人的性别,怎么会因为药剂转变”


    “我刚开始也不信,可我父亲手里有关于这个传言的所有资料……上面提到,很久以前的世界没有abo之分,是在一种药剂面世又被摧毁,大批量流入水里过后,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以前怎么样是以前的事,我就想知道现在,传言里有家族在研制的转换药剂──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其实我也不确定,父亲说,那是一种危险的东西,如果被某个家族作为垄断性别的武器利用,世界会变得非常可怕。”


    “所以他在传言流出之前,把你母亲和妹妹都送去了国外”


    “是……本来也想用职务之便带我走的,但是我……总之,他现在被中心勒令,必须守住这个消息,你是除了我之外,第一个知道的人。”


    “那他现在在哪儿,调查药剂的去向吗”


    “不,中心似乎给他派了别的任务,让他指挥手下的人,去一片雨林寻人。”


    “寻人寻什么人”


    “不知道,他说是机密,和药剂有关的机密,但我在他的电脑上看到了,那个机密文件的名字叫……”


    正在这时,手电筒的光晃在他们身上,不远处执勤的学生会成员喊道:“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做什么,赶紧回去,宵禁时间,再不回去扣学分了。”


    齐明本想继续,可看到有第三人在场,也不便再透露父亲要求他保密的消息,只得恋恋不舍地看了眼万呈安,小声道:“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有了联系的理由,那被断开的痛也就可以忽视了。


    齐明一步三回头,在执勤学生的催促下,还是从反方向离开了。


    万呈安和他们不顺路,也早在之前让司机回去了,只能独自往回走。


    淋满月光的小路,仿佛夜色下的湖水,树影遮去月光,漆黑一片,湖水没有尽头,路却是有的。


    尽头的路灯下,站着一道身影,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就这样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


    异常熟悉的一张脸,也是许久没有见过的一张脸。


    可爱的,可怕的,两种极端情绪纠缠在一起,做过那种事情,还能眼睛弯弯地看着他,用甜蜜的声音呼唤他呈安的人,也只有苏黎了。


    “呈安……”


    苏黎轻唤着,在他停下脚步之时,慢慢向他走来,“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万呈安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情,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对于苏黎,他从来都是问心无愧的。


    但是苏黎对他……


    脚踝幻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苏黎却还在接近,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自顾自笑着:“你也想我了,对吗”


    苏黎离他越来越近,所说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解释:“我不是不想见你……我是不能见你,我不像他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啊……真讨厌,为什么只有我……只有我需要制造理由。”


    直到距离近得不能再近,脚步才逐渐停下,“现在好了,他们都不见了。”苏黎压低声音,眼底的笑意慢慢绽开,“只剩下我和你了,呈安。”


    啪的一声,没有任何先兆,万呈安狠狠甩了他一耳光,苏黎被打得嘴角出血,却像在意料之中,连躲闪都没有,就只是痴迷地看着他,“再来吗,还是用别的方式更解气”


    又是一耳光过来,苏黎咳出一口血,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真好……呈安,你只看着我的时候真好。如果这样能让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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