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大惊小怪的声音, 曲河眉头一皱, 意识到面前人是真正的太子施明华。


    心生些许遗憾, 他移开目光, 道:“前辈, 我知道你能听得见。眼下有一要事,需我出宫一趟。”


    “什么前辈!曲河,你竟敢私闯东宫!”


    施明华这般说着,已是从浴池中爬了出来。浑身赤|裸,往下滴着水,一步一步朝曲河走来,便要将人抓住。


    余光瞥见那一片花白, 曲河怎会让他碰到自己,眉头皱得更紧,催动灵力, 身子一晃, 便出现在了房间的另一边, 继续道:“晚辈此次前来, 有个不情之请。”


    “曲河!”眼见人消失在眼前, 施明华恼羞成怒, 似乎才察觉到自己浑身光裸的不雅模样, 随手扯了件外衫裹在身上。


    “你若是不想被当成刺客抓起来,就乖乖来本太子面前!”


    曲河充耳不闻, 直视那双乌黑眼眸,“还请前辈,不要对明言出手。晚辈感恩不尽。”


    虽说修仙大能一般不会对凡人出手,插手人间因果。但曲河仍对之前施明华与明言比武之事耿耿于怀。


    当时并非紧急关头,这位前辈却突然现身,替施明华赢得比试,甚至与他交了手,实在令人想不透。


    因而曲河特来此处,只为求万全。


    施明华被一直无视,终于爆发。


    “曲河,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来这不是为了投靠本太子,是为了施明言对不对!来人!来——”


    曲河身形又是一闪,倏然欺近,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为避免麻烦,正欲将其打晕,手心却倏然划过一道濡湿黏腻。


    曲河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猛地收回了手。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当即心头火起。


    施明华竟然……竟然如此恬不知耻!


    曲河愤怒着正欲动手,身上忽然一紧,整个人都被施明华紧紧抱住了,不留任何缝隙。


    一股带着热意的湿润水气袭来,将他浑身裹住,衣衫似乎都变得潮湿了起来,黏在了身上,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曲河又惊又怒,当即奋力一挣。


    然而施明华禁锢他的力气极大,他竟一时没有挣开。


    曲河愣住。


    他一个修士,怎会挣不开寻常人的束缚?!更何况对方还是四肢不勤,武艺不精的娇贵太子。


    然而没等他细想,施明华的脸便猛地凑了过来,带着灼热的吐息。


    曲河惊恐地扭过头,感到那灼热的唇瓣堪堪擦过了自己的嘴角。


    他感到对方身子一僵,而后全身乃至紧缚着自己的两条胳膊都发起了抖。


    紧接着便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脸上,黏腻宛如毒蛇爬过。


    曲河没想到竟还会遭此无妄之灾,又羞又臊,气极怒极,浑身灵力涌动,双臂蓄力,终于将人给挣开。


    推开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丝灵力涌动。


    但施明华宛然一副堕入情|欲的动|情模样,衣衫浸水紧贴肌肤,身上反应一览无余,不可能会是那位前辈。


    曲河额角青筋跳动,双眉紧皱,再不愿多看一眼,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颈。


    很快,施明华面容青紫,满脸扭曲痛苦之色,两只手紧紧抓住曲河掐他的那只手,喉中发出艰难出气的嗬嗬声。


    少顷,施明华翻起了白眼。


    到底还是没失去理智,曲河想着白日这张脸还好心给自己递了面具,控制着自己,在掐死对方前松了手,还未等对方大口喘气缓过来,他劈手便将人打晕了。


    一天之内,见到这人的两种神态,实在是令人恍惚迷离,思绪错乱。


    曲河没再久待,回了自己的住处,又重新沐浴,用水将脸几乎洗的掉层皮。


    冷水泼在发红的脸上,曲河冷静下来,忽然想起方才没意识到的细节。


    仿佛有那么一瞬间,那双沉迷情|欲的眼在冷静地看着自己。


    下一瞬,曲河摇头否定。


    不可能,自己一定是气糊涂出现幻觉了。


    一切收拾妥当,曲河趁夜出了宫。


    借着夜色掩护,他立于一处屋檐之上,乌发飘舞。


    曲河召出邪却,邪却剑身闪着寒光,横悬于身侧。


    他低声道:“邪却,帮我找到那个人。”


    邪却得了主人命令,嗡鸣一声,剑身闪着灵力微光。而后如流星般,向某个方向破空飞去。


    曲河紧跟其后,身轻如燕,一身乌衣几乎要隐于夜色中,脸上华美的银质面具映照冷冷月光,淡淡银辉勾勒半边面容,柔和又冷漠。


    邪却剑身上有尹觉铃的灵力,因此循着灵力找到他并非难事。


    曲河在房脊上轻点几下后,便见邪却停在了一家客栈的内院窗边,剑身上的灵力微光闪了闪。


    怕被尹或月他们几人察觉到,他停在远处,没再继续接近。


    正要将邪却召回,邪却忽然无令自动,直接破窗而入。


    曲河瞳孔一缩,心中大惊,下意识地纵身追了上去。


    虽是忌惮尹或月他们,但好不容易才将邪却找回,曲河不想再失去自己的佩剑,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接近。


    抓着窗棂翻身进屋,屋中人早已听到动静自床上弹起身,惊恐地望着窗户这边。


    曲河将邪却重新握在手,便见那床边之人,正是自己昨晚在长街看到的与他一模一样之人。


    对方看到他,面露惊愕,后退着想要离开,却似乎被什么困住。


    有浅浅的灵力波纹在面前荡开,曲河定睛看去,发现是一层结界挡在了眼前。


    仿佛是保护,又好似是禁锢。


    尹或月等人似乎不在,他当机立断,执起邪却破开结界,抓住尹觉铃,御剑带人离开了屋子。


    尹觉铃受制于他,自知敌不过,缩着脖子不敢反抗。


    曲河御剑直接飞出了城,垂眸看着下方景色,最后落在了荒郊野外的一座破庙中。


    尹觉铃被丢到地上,刚稳住身子,面前倏然一阵凛冽寒意袭来。


    曲河执剑横在他颈侧,冷冷逼问:“你是谁?”


    尹觉铃瑟缩着身子,弱弱回答:“我是尹觉铃。”


    听到这个名字,曲河瞳孔一缩。但脸上终究没显现什么异样,继续问道:“你为何有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容貌,又为何出现在我的师弟身边?”


    尹觉铃神情更加无辜,“我……我也不知道,我醒来时,便是这副样貌,身处在荆门山宗的一间屋子里。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或月他们叫我大师兄,说我<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


    失忆了?又恰好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又在他遇害后回到荆门山宗,实在是太巧了!


    曲河眉头皱的越发紧,显然并不相信。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快快如实道来!”


    颈边邪却的寒意更甚,尹觉铃吓得面容苍白,双眸忽然涌出了泪珠,浑身发颤地跌坐在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只说我性情变了许多,不再如以前那般惹人讨厌,还说再也不想看到我以前那副样子,现在就很好……”


    闻言,曲河脸色倏然变白,握着的邪却微微发颤。


    尹觉铃由他心头血所化,有着他的记忆,亦知他心结所在,故而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那颗脆弱的心上,撕开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尹觉铃继续拣着话说。


    “他们说我资质平庸至极,此生都不必勤于修炼。因为练了那么多年也是白费力气,还是比不过他们。”


    “他们让我什么都不用做,吃喝玩乐当个凡夫俗子,庸庸碌碌过完这一生就好。”


    “他们说我修为不精,以前总是给师尊给宗门丢脸——”


    “不要再说了!”


    曲河眸瞳失焦,再也听不下去,颤声打断他。


    圆月清辉洒下,今日正是中秋。


    曲河的额上渗出冷汗,心如坠万丈冰窟。


    往日在荆门山宗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现在眼前,同门的讥讽轻视、师尊的失望摇头,刚入门的师弟的厌恶漠然……


    一切的一切,旋转围绕着,压得他头脑昏眩,喘不过气来。


    他手中的剑拿不稳,无力地垂下了胳膊。


    没人会希望他回荆门山宗,没人会在乎一个资质平庸又阴郁寡言的弟子……


    他好似一株野草,长在肥沃的农田里,默默随风飘摇。


    却不知自己的存在就是碍人的眼。


    即使早已知晓这一点,但自旁人口中说出来,还是如当头一击,让他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尹觉铃早已趁机从剑下逃离,逃出破庙,奔向远处。


    曲河已无心再追。


    找到凶手如何,找不到又如何。回到荆门山宗又如何,横竖还是惹人厌烦。


    脑中又浮现昨夜长街,尹或月三人对尹觉铃殷殷爱护的样子。


    一样的面容,一样平庸的资质,尹觉铃与他们相处得极为融洽,与自己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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