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少年话音未落,一旁等待许久的妇人凑上前来,关心问道:“曲兄弟,瞧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中暑了?”
曲河摇了摇头,看着眼前人,欲言又止。
对方正是那日被麻六儿纠缠的杜月蛾。
杜月蛾二十出头,嫁来没几年就成了寡妇。她相貌出众,年轻又有着寻常少女没有的风韵,甚是引人注目。
或许是因为出手相助,想要报答,她对曲河甚是殷勤,遇见了就热情打招呼,也常送些自己做的点心之类,不过都被婉拒了。
曲河是个内敛的性子,对于她的热络总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算他无甚回应,她仍是如常,甚至专门在地边等待,笑盈盈与他说上两句话,也心满意足。
麻六儿见了几次恨得咬牙切齿,今日这才来皮笑肉不笑地嘲讽,发泄心中怨气。
“曲兄弟,这是我亲自做的菜包子,你不嫌弃,就拿去尝尝。”
说罢,就要将手中篮子递到曲河手上。
然而还未挨近,一道月白身影便无声无息挡在了眼前,阻隔两人继续靠近。
少年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却让人心里发寒,不敢再接近。
杜月蛾下意识退后了一步,隐隐有些呼吸不畅,身子瑟缩,有些害怕这个俊秀的少年。
这时秋英缓缓走了过来,看着气氛尴尬的三人,笑道:“月蛾,地里忙完了?”
杜月蛾忙提起手中篮子,有些扭捏笑道:“是啊,这不闲下来,我来送几个自己做的菜包子,曲兄弟帮了我,却一直没什么能报答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么热的天,跟我们一起去树下歇歇吧。”秋英热情邀约。
杜月蛾低头一笑,点了点头,四人一道往树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
因为试图冲榜,所以会掏出费力积攒的存稿家底连更几天
第93章 仙姑
树下阴凉处, 秋英递给秋蝉一碗水,拿起一个菜包子尝了尝,夸赞味道不错。
杜月婵端着碗, 微微一笑, 脸有些红。
秋英看着手中菜包, 忽然指着地上几个篮子道:“这些也是别的姑娘送的, 都是打听阿河兄弟的亲事的。”
曲河听得一顿, 头低了下去。
一旁的少年眼睫一颤, 扭头瞥了一眼那些篮子, 面无表情。
秋英闲聊般道:“不过阿河兄弟是修仙之人,哪能随便婚配,就算要娶,也要娶个仙女似的仙姑啊。”
曲河听得满面涨红,方志浑然不觉,拍着他肩膀打趣道:“是啊,阿河兄弟想来见了不少美貌仙姑了, 说不定心里早就住了一位气质脱俗的仙子了。”
曲河头埋得更低,心中想到的,只有一道风雪中飘渺孤傲的身影。
一时怔怔然, 有些失神。
这世间, 还有谁能比得过那人的风华。
杜月蛾端着碗愣住, 听懂了她的意思, 一时神情不受控地流露出失望之色。
偷偷看了一眼那自顾自低头喝水的青年, 忽然想到那飞到自己院子的蝴蝶纸鸢。
那日青年并非是专门来救她, 只是凑巧撞见而已。他来找的是他的蝴蝶, 而不是她这只蛾子。
她以为自己是他手中无线的纸鸢,然而却是连一厢情愿扑火自灭的资格都没有。
放下喝了一半的水, 怅然若失地离开了。
秋英看着杜月蛾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她倒也不是故意打击杜月蛾,同为女子,自然晓得她一个寡妇有颇多难处。只是这阿河兄弟不是普通乡野村夫,别说是说媒拉纤,就是八竿子也打不着。这番话只是想让她断了那些不切实的念想,踏踏实实找个再好人嫁了好好过日子,省的被痴念折磨。
日坠西山,青山涂金,苍茫暮色笼罩。
几人自地里一起回去,弯曲小道,凉风袭来,土尘微扬。
用罢晚饭,夜幕降临,其余人各归屋歇息。鸡群安静下来,缩在木架上挤在一起。曲河站在院中,仰头看天。
星子透亮闪烁,晚风携着些许暖意,过处树影婆娑,馥郁花香四溢。
一切都与苍凉寒冷的玉遥峰大为不同。
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想。
这样的平稳的日子是不是哪一天就会突然结束了。
像多年前一样,会有一道纯净的雪色流光划破夜空而来,在静谧的夜里,如在梦中般,那飘渺淡然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带他离开。
又与多年前不一样,上一次,是为救他。
这一次,是……
师尊,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师尊,你什么时候来杀我?
不知站了多久,转身回屋。
烛光透窗而出,少年未睡,坐在床边似是等他,白洁莹润的面容映着暖光。
自上次纸鸢之事后,曲河在床上只是打坐,未再躺下入睡,避免了与少年接触的可能,因而没再出现两人拥着醒来的尴尬景象。
映莲没再有其他逾越的行为,他却总感觉隐隐有些不妥,只好以这种方式回避。
他冲少年微微颔首,脱鞋上床,盘腿合眼,照常打坐。
然而只过了一会儿,他便受不了般眉头微蹙,无奈睁开了眼。
少年的目光太强烈了。
烛光暖照,充盈半室。少年目光灼灼,眸瞳黑润,微微倾了身子,近乎执拗地直直盯着他,好似要透过他的表皮看进他的内心。
“映莲,还不睡吗?”
曲河语气温和又无奈。
少年不语。
“你这样看着我,我都没办法专心修炼了。”
少年显然有话要问他,却并不主动问出口,而是用这种方式,别扭的很。
曲河笑了笑,静静看着他。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年纪总让他想起施明言的缘故,他总是不知不觉多出几分耐心。
那个温和有礼的皇子总是善解人意,眼前的少年却沉默别扭。
“你在想谁?”
少年突然发问,语气平静,却无端气势迫人。
曲河一愣,笑意凝滞。
“你的心不静,你在想什么?”
少年抬手,覆在了他的心口处,掌心温热。隔着衣料,似乎摸到一道长长的微微隆起的疤痕。
被触摸处传来异样的感觉,曲河身子一震,下意识地就要推开眼前人。
少年却抓住了他的手,力道强劲,紧紧盯着他,追问:“那么多姑娘打听你的亲事,她们都喜欢你,你喜欢哪一个?”
曲河挣扎反抗,却被他推到压在床上,双腕压在两侧。
“是哪一个?那个叫杜月蝉的女子?”
曲河神情不解,有些慌乱地摇头,“映莲,你在做什么?”
少年咄咄逼人,逼近了,声音低沉:“你要娶谁?”
“我不娶,我谁也不娶!”
不理解少年今夜的异常之举,也不知这些问题与对方又有什么关系,向来寡言淡漠的少年今夜令人有些心颤。
那双明亮的满含侵略性的眼睛好似扒开了他的心,要将他心底最隐秘处翻出来。
记忆中,好似也有一双眼睛,又美又锋利,将他压在身下,执着地看着他。
曲河惶恐地闭上眼睛,全身不受控地发颤,嘴里喃喃,“师尊,我错了,师尊,师尊……”
身上人似是一僵。两侧力道忽然一松,少年放开了他。
“对不起。”少年压抑的声音响起。
曲河慢慢睁开眼,看见的是上方的人眸中那抹深深的痛色。
心中竟不由跟着一疼。
少年缓缓下了床,转身朝门外走去,步子迟钝。
曲河看着他的背影,好似又看到那独立山巅的孤绝背影,要化入风雪中消散远去,抛下他再不回首。无端生出一种恐慌感,忽然觉得他走出这个门后,便再也不会回来。
扑上前紧紧扯住了他的衣袖,阻止了他离开的步伐,低声祈求,
“别走……别走……”
不论是雪地相救、数月相伴还是夜晚对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对于少年,他都怀着不舍之情,不愿对方就此离去。
少年虽借宿于此,他的心却是依靠着少年。
或许是孤独太久,他有了一种错觉,觉得面前这个人是懂他的,是愿意伴着他的,且只要他想,少年就会永远陪着他。
果然,少年转过身,看不清神情,轻轻抱住了他。
再回过神来时,两人又并排躺在了床上,一如从前。
他紧紧扯着少年的袖子,心逐渐安稳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少年喃喃。
“你心里到底有谁?”
……
红绸高挂,喜袍加身。
曲河在一片恭贺声中被推进了洞房。
模糊的面容,模糊的声音,摇晃的烛火,眼前是一团模糊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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