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能死,眼前之人似真似假,不宜过多纠缠。他不能被困在这里,要赶快离开才行。


    双剑相抵,剑气灵力多次碰撞,二人同用荆门山宗所授的招式交手,一攻一守,你来我往,宛如从前在玉遥峰时,二人切磋比试,剑气震颤草木上的白霜。


    尽管知道面前人是如敏,也知这些招式也是自己教给对方的,然而对上青年那双平静坚定的双眸,还是不免有些恍惚。


    回过神来,尹惠舟眸光一闪,心中更为愤怒,恼怒自己竟不吸取教训,又被如敏蒙蔽欺骗。


    “惺惺作态,恶心至极!”


    他下了死手,要让眼前这见过他一切不堪的青年彻底消失在世上。


    曲河之前就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体内灵力虽大增,但他不愿伤及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弟,一时架不住对方近乎自毁的攻击,步步后退闪避,一只胳膊紧紧护在胸前,防止怀中小兽被误伤。


    肩上的两只见势不妙,已自行跳下来,紧紧追随着,躲在曲河身后,小心翼翼地努力保护自己。


    不管眼前人是真是假,曲河都无心再耗下去。他终是改守为攻,打算寻个破绽脱身。


    尹惠舟瞧出他的意图,步步紧逼,不留丝毫喘息时机。昼日发出刺目光芒,抵着邪却一点点往曲河脸上压去。


    剑刃逼近,曲河额上渗汗,脸上妖冶的莲纹随着他咬牙的动作微微颤动。


    忽然,怀中以及身后的小兽嗷呜嗷呜地急切叫了起来,曲河心中一惊,还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见周围雾气忽然一震,一股劲风袭来,整片雾气顺着风向朝身后迅速飘去。


    尹惠舟眯起眼,神情一凛,猝不及防收了剑势,纵跃向后拉开距离,而后才扭头看去


    浓浓雾气随风刮过,眨眼间便被吹尽,露出脚下一片碧绿水面。


    一声凄厉愤怒的兽鸣吼叫,伴随着又一股气浪袭来,浓雾翻卷。尹惠舟一愣过后,飞快将剑插入脚下,催动灵力护在身周。


    曲河却因他的突然收剑,力道不受控,身子踉跄了一下,向前扑去。


    他没尹惠舟反应那般快,一时不备,紧接着,整个人又被气浪掀飞了出去。


    尹惠舟看着那如纸鸢飞走的身影,下意识伸手,想将其拉住。


    随即又想到对方是如敏,并非他的大师兄,手指蜷缩,不再向前,看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忽然,远方纵来一道身影,自身后一把将青年抱住,为其卸了力道。二人一道向后飞去,速度渐缓。


    见到此景,尹惠舟神情惊讶,拧紧了眉头。


    身后人很快松开,曲河稳住身子落地,抬首,看到一道杏黄的影子掠过,接住了在空中翻滚飞远的两只小兽。


    “尹道友,”来人稳稳抱着两只小兽崽,落在他身边,“你没事吧?”


    “我没事。”


    “那就好……尹道友,你受伤了?!”许煋惊呼,忽然看到曲河满身的血。


    曲河开口,正要解释,许煋已然挡在他身前,面露愤怒讶异,对尹惠舟道:“尹惠舟道友,再如何不满,你怎么能对你的师兄下如此重手?”


    尹惠舟眉头拧得更紧,看着二人亲近的模样,心中只觉更加憋闷不快,没好气道:“他算我哪门子师兄?你一个外人,又哪来的资格插手我们的事?”


    曲河拉了拉许煋的衣袖,忙道:“我没受伤,误会一场。走吧 ”


    许煋一愣,仔细打量一番,见果真如此,松了一口气。而后想起什么,忙道:“那灵兽寻不到自己的孩子发狂追来了,我们快把它们还回去吧。”


    “好!”曲河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探头探脑的小兽崽们,跟着许煋离开。


    尹惠舟站在原地,雾气被扫荡开来,周围空无一物,眼前一览无余。


    他看着二人并肩离去,青年临走时回眸看了一眼,似乎有点担忧的神情,而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尹惠舟呆呆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莫名空了一下。


    忽然觉得不该任他离开,要赶尽杀绝才行,提剑追去,迈了几步却又渐渐停下了。身体的力气好似刹那间被抽走一般,忽然就追不动了。


    只是静静凝视着青年离去的方向。


    一股腥甜急蹿入喉,他低头蓦地呕出一口血,血中混杂着未克化的灵植碎渣。


    大悲大喜大怒,情绪几个起落,引动本就未痊愈的内伤,尹惠舟身子踉跄,眼前一阵发黑。


    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地重重向前栽倒,脚下发虚,他感觉自己下一瞬好像要坠入水中。


    却被一双手接住了。


    带着哭音的呼唤响在耳边:“阿渡……”


    无力的身体再次被愤怒点燃,尹惠舟极力睁开眼,看到那挂满泪水的狼狈面容。猛地甩开手,拒绝其搀扶。


    阿渡。


    这个称呼他只告诉过错认成大师兄的如敏。


    面前青年方才还假模假样地唤他惠舟,被识破后,便直接唤他阿渡了。


    如敏哭着擦着尹惠舟下颌上的血,又拿出灵植要送入他口中。


    尹惠舟不耐烦地一手拍开,想要直接一剑刺去,却虚弱地抬不起胳膊。


    如敏小心翼翼道:“阿渡,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但治伤要紧,你先吃药好吗?”


    “治伤?”他讥讽一笑。


    身躯上的伤可以痊愈,积郁的心病却如何能医?


    “这伤是尹或月给我的,为了你他不顾一切地要杀我,他那么在乎你,你还来我这做什么,滚,去找尹或月,用你对我的手段去对他,他肯定开心得很……去啊!”


    尹惠舟声嘶力竭,没了往日风度。满脸嫌恶的模样,全然忘记自己当初是怎样主动暗中勾引如敏的。


    如敏哭着摇头,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忽然想到什么,泪眼中划过一线希望,哽咽着道:“阿渡,你以前不是对我说,我不能靠近别人,那样会灵力爆体而亡吗?我只能留在你的身边……”


    尹惠舟气极,嗤笑一声,讥讽又无力。


    “那是骗你的,去吧,去找施明夷吧,随你们做什么,去把他也耍得团团转。”


    第126章 自责


    尹惠舟摸出一粒疗伤丹药, 吞服调息,身子恢复些许后。再不理会如敏这个无知又无耻的青年,纵跃着朝曲河许煋离去的方向追去。转瞬身影便变得遥远。


    如敏呆呆站着, 哭得哽咽, 没再跟上去。尹惠舟的神情太过冷漠决绝, 无论怎么软语哀求, 都看不到一丝希望。


    那些嘲讽的话语一直回荡在耳边。


    他忽然想到什么, 怔住, 呆呆出神。


    阿渡讨厌或月, 是不是只要把或月骗到,阿渡就会原谅他了?


    好像忽然找到了方向,如敏破涕为笑,喃喃自语着转身离去。


    曲河跟着许煋循声急奔,灵兽愤怒的吼叫越来越近,又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梦幻而空灵。两种声音并不融合, 似在对峙。


    雾气随着声波荡开,黑色虫群慌乱地逆着他们的方向飞去。


    曲河凝目看去,见前方有一团格外凝实的雾气, 不断波动却始终不散。


    隐约可见那曾见过的灵兽的影子, 身形夭矫, 似是在与什么搏斗。


    怀中小兽嗷呜地叫起来, 曲河低头看去, 几只小兽均是伸长脖子看向了前方。许煋怀中的两只也同样如此。


    正欲上前, 几道水柱忽然冲天而起, 威势迅猛,朝雾气中的某处冲去。


    二人一惊, 随即便见一股浓浓的雾气围了上来。


    破空声响隐约有什么自其中飞射而来,许煋飞快说了句:“当心!”


    曲河下意识地朝一旁躲闪。


    脚底水面波荡起伏,待站定时,扭头去看,身边又哪有旁人的影子。


    许煋抱紧两只小兽,稳住身子,唤了几声没得到回应,知晓自己和尹道友应是又被分开了。


    灵兽的吼声变得遥远沉闷,他猜自己被这迷境传到了远处。所幸他们都要去到那灵兽处,只要循声前进就行了,总是能再遇见。


    怀中小兽呜咽,似是迫不及待要与母亲见面。许煋摸摸它们的头,闻声安慰几句,而后凝神防备,留意着四周,快速前进。


    雾气被风吹散又聚拢,许煋不经意一瞥,看到不远处,一道身影自散开的雾气旁走过。


    身躯下意识警惕地紧绷,随后又因熟悉而松懈下来。


    “尹道友?”许煋又喜又疑。


    那身影恍若未闻,径自前行,仿若游魂,很快又湮灭在翻滚围拢的乳白雾气中。


    许煋又有些不确定,迈步跟了上去。


    怀中小兽却忽然不安分起来,嗷呜嗷呜叫着挣扎着,似要他回身。


    许煋以为它们饿了,只是摸出两个红润小巧的甜甜灵果,塞入它们张大的嘴中。


    这还是之前与万道友分开,她给他安抚兽崽的。


    小兽崽发不了声只能努力嚼着口中的果子。


    雾气浓重如坠云中,追了一阵,许煋终于又清晰瞧见了前方那青年的身影,大声呼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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