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察觉到他,勉强从梦中醒来,把人偶收了回去,此时他揉揉眼睛把手放了下来,再次定睛一看,发现那张床上只剩一个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感到目瞪口呆。


    刚才那个人去哪儿了?那个人看起来为什么那么像仙尊?他为什么和雪松躺在一张床上?他是什么人?他和雪松什么关系?


    长青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来,靠近了床边,仔细查看,没有找到任何头发丝或者布料线头之类,可以证明这张床上有雪松之外的第二个人躺过的痕迹。


    但是,他看见床上,雪松的旁边有微微的凹陷,可想而知,那里绝对是躺过一个人的,而且躺的时间不短,否则,床上不会有空。


    他勉强按耐住心中的震惊,向雪松问:“刚才躺在这里的人是谁?”


    雪松不打算向他承认任何事,更何况本来就是刚起来,睡眼惺忪,一脸迷茫,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一样,疑惑问:“谁?”


    雪松从床上下来,站在旁边看着他说:“这床上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你昨天进来的时候不也看见了吗?”


    长青沉默了。


    如果雪松知道而对他说不知道,那就是在撒谎,可是雪松看起来没有任何勉强的神色,连身上也找不出任何被胁迫的痕迹,那就说明那个人对雪松而言,非常重要,重要到雪松愿意为了那个人心甘情愿撒谎。


    可是,雪松入门的时候说过,他不仅是个孤儿,而且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重要的朋友,那个朋友就是仙尊。


    难道刚才躺在床上的人是仙尊?!


    如果雪松不知道,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修为比雪松高,而且气息对雪松而言十分熟悉,才会让雪松在没有昏迷的情况下,睡梦中感受到那个人的靠近,而没有立刻惊醒,也没有反击,或者把人赶走,甚至仿佛默许一般,让人在房间里睡了后半夜。


    如果是个陌生人,这实在太恐怖了,但如果要符合修为比雪松高,气息对雪松又十分熟悉的两个条件,那个人,无疑是仙尊。


    可仙尊不是死了吗?!难道有人伪装成仙尊?欺骗了雪松,甚至现在还在房间里?否则怎么会突然消失?


    要知道,即使是使用法术,想要在揉眼睛的时间里,突然从人前消失,也绝不可能没有法术波动,可他刚才没感受到这一点。


    要么那个人不存在,要么那个人比他强,好巧不巧,不管是哪一种,仙尊都符合情况,很难不让人怀疑。


    长青深吸一口气,对雪松微笑了一下,决定不向雪松继续问这件事,平静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他转身准备走,顿了顿,又想起了来时的目的,背对着雪松说:“昨天房间里出了事,还是不要在这里久待,我们趁着白天出去逛逛,散散心去去晦气,再回来也不迟。”


    雪松听他的意思是要出门,本来不想去,但想到他可能看见了人偶,一直让他待在房间里,一直想人偶的事情,对自己不好,就同意了:“那好吧。”


    长青点了点头,往外走了出去,给他关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立刻掏出了徽章,续上了昨天掐断的联系,呼唤长老。


    “你今天起得挺早?”长老回应了呼唤,调侃道。


    “我觉得我刚才好像看见仙尊了,”长青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说,“仙尊躺在雪松的床上,雪松抱着他,他们好像睡了很久。”


    长老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呆住:“你说什么?”


    长青又重复了一遍,并且详细把今天早上的事情,讲给了长老,长老怀疑自己老年痴呆或者耳聋了,沉默了好半天说:“确实要提防有妖怪伪装成仙尊的样子去骗雪松,但雪松和仙尊关系密切是宗门内的事,外面怎么知道?何况骗他有什么好处?为了仙尊给他的东西?那些东西再好也是给雪松的,恐怕别人用不了,还有祸患,怎么会有妖怪干这?”


    长青也沉默了一阵,随后用一种十分平静的好像即将发疯的语气问:“那就是仙尊了?他们同床共枕?”


    他倒吸一口气,随后好像已经发疯似的,呵呵呵笑了起来:“雪松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仙尊是不敢让他看见,还是担心他不允许呢?”


    长老也不知道,只是带着感慨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看来,仙尊终究也没逃过。”


    长青坐在房间里沉默了一阵子,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没有表情,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他站起身去开,门外是雪松。


    “你想好要去哪儿了吗?”雪松看着他问。


    “我来之前就查过了,”长青露出温和的微笑,“琉璃村附近有个琉璃庙,庙里有面琉璃镜,据说只要去照一照,前世今生通通明了,连姻缘也可以得知,我还没有去过呢,听起来很有意思,不是吗?我们现在一起去吧?”


    雪松听见前世今生,有一点担心自己不想别人知道的事情会被镜子照出来,听见姻缘,更不想去,皱了皱眉。


    系统说:“没关系的,那面镜子最多能知道这个世界的事,其他世界的东西,大概是无能为力的,否则,那么厉害,早被抢走了。”


    顿了顿,系统又安慰说:“再不然还有我呢。”


    长青注视着雪松,目光落在他微皱的眉间,如同见一片秋叶,语气温温和和,笑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朋友的名字吗?”


    他眯了眯眼睛,有一瞬如审视猎物的狐狸,又问:“难道你不想知道朋友的容貌?难道你宁愿对朋友认知缺失?听起来,不像好朋友,倒像是心有所碍,是不是?”


    雪松呼吸一滞:“你说的对,我应该去。”


    关心朋友总比关心姻缘好。


    二人入了庙。


    琉璃庙香火鼎盛,从门口走进去,一个顶大的香炉,一群人正在围着烧香,再往里走,上台阶,就是黑漆漆阴冷冷又高大古怪,面目狰狞的神像,居高临下看着所有人,手里拿着各种法器,仿佛随时会跳下来,又仿佛随时会发怒。


    大多数来这里上香的信众,都是战战兢兢,一脸虔诚,或喃喃自语,或沉默寡言,或严肃紧绷,但不约而同,尽可能保持了安静。


    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跑来跑去,或者尖叫狂笑,显得一切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味道,闪着火光的蜡烛摆在桌前,盘子盛着一碟一碟的供品,地上是黄澄澄的蒲团,柱子旁边站着双手合十垂眼闭目的和尚,身上穿着朴素的袈裟,踩着布鞋。


    二人随大流,上了香,拜了神像,转身去寻前世姻缘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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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前世姻缘镜, 在琉璃庙的更深处,雪松和长青顺着人群稀少的道路往前走去,停在了后院, 一个和尚站在后院的门口。


    他看见了二人, 转着手里的念珠,喃喃道:“阿弥陀佛。”


    二人正要从他身边经过, 他忽然伸出一条手臂把人拦住了, 二人看向他,他问:“二位施主, 是来看前世姻缘镜的?”


    二人点了点头,和尚看向了雪松, 皱了皱眉, 闭上眼睛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转着念珠劝他们:“施主还是不要进去。”


    “为什么?”雪松皱着眉头问。


    和尚像是一个有点头疼的老师, 面对不开窍的学生,叹着气说:“宿命姻缘未必是好事, 前事已毕, 后事未已,若不看这一眼,一切还有转机,若看了这一眼,前尘既定,姻缘无解, 恐怕后悔啊。”


    雪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想不出来自己哪有前尘,又想不出来自己哪来的姻缘,也不知道究竟能后悔些什么。


    难道后悔会被长青误解吗?就算不进去长青也会误解的, 还不如进去看看,好歹知道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误解的,总比一无所知好。


    雪松的眉头缓缓松开,对和尚说:“多谢大师提醒,但我还是想进去看看,请让我进去。”


    和尚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往旁边让开了,喃喃道:“求不得,解不得,世间事诸多烦恼,就在这求而不得上啊!世人该放下烦恼,寻求解脱才是。”


    雪松摇了摇头,从和尚身边经过往里走去,进入了后院,长青也跟着进去了,他虽然也搞不清楚和尚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一想到仙尊和雪松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忽然就明白了一点。


    如果这和尚看得出来雪松和仙尊曾经有缘,那多半也看得出来,他们此行的目的,自然也会知道,他们会在镜子里看见什么。


    所以,才劝他们不要看吧?可是,不看看怎么知道,究竟如何后悔?长青往身后看了一眼,和尚已经重新站在之前的位置,闭上眼睛,如同没有人来过一样,显然不会再对他们说些什么了。


    长青转过头来,看见了不远处的那面镜子,那是一面铜镜,周围缭绕着复杂的美丽的花纹,镜面如雾般模糊,可一旦有人上前去,把自己映照在里面,那镜面就如拨云见日,陡然间亮了起来,随后显出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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