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能清楚看见,那个傀儡倒在地上之后,很快就变成一块一块的碎片,衣服倒是还完好无损,但也只有衣服鞋子还在那里,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其他部分,根本看不出原来和仙尊完全一致的模样,就那么乱乱一团,堆在衣服鞋子里面,像一个奇怪的恶作剧。


    如此一来,事情就再清楚也没有了,天道没有找错人,雪松也确实是这件事情的,当事人之一。


    不是他一定要参与,而是在事情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里面了,只是他不知道,现在一切都摊开了,在场的人都知道了,他自然不必说。


    他往回一想,之前那些奇怪之处就都清楚了。


    红花看起来古怪,大约是因为这场婚礼的其中一个人,本来就是死人,至少,是大多数人所认同的死人,那给死人办的婚礼,稍微有些和活人不同,也是正常的。


    至于新娘为什么,呆呆的,好像没什么反应,有点刻板,那是因为,这不过是个傀儡,一个傀儡,能有多少反应?


    傀儡通常是被人控制的,而被人控制的时候,控制者没有让傀儡行动,傀儡就不会行动,那看起来没有反应,就一点问题也没有。


    客人们说的话也可以解释了,他们有些是来之前就知道,有些是来之后知道,总之,大多数应该都知道。


    这场婚礼并不是活人和活人,也不是死人和死人,而是死人和活人,而且还是一个知情的活人和一个不知情的死人,最重要的是,其中一个是仙尊。


    这种事,怎么不算奇闻呢?仙尊活着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结过婚,他们在这儿看了,也算是长见识了,又怎么不能感慨呢?


    就算这场婚礼没有进行下去,现在的情况,也足够让他们震惊的,谁又能说,他们来到这里,是一无所获呢?


    雪松攥紧了手里的那根头发,一时心情有点复杂,他从前当凡人的时候是掉过头发的,但是他的身体毕竟是系统给的,系统造出来的身体与众不同。


    要是有谁拿着掉落的东西去做什么奇怪的实验或者诅咒,他会不会倒霉不好说,他会不会被人发现什么不应该被人知道的秘密,那才是不得不注意的地方。


    他不希望因为这些掉落的东西出什么事,哪怕系统再三向他保证,其实落到别人手里也不会怎么样,因为别人不能从头发或者指甲里面,查出系统的成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那么高的科技力。


    但雪松仍然不放心,不是他不相信系统,而是他不相信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毕竟,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里虽然没有什么科技,但修仙不是一事无成,在修炼这条路上,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有什么突破,不去做正经事,却拿着别人的头发,非要想着研究研究呢?


    所以他一边飞快修炼,提升自己的修为,尽可能让自己的身体变得一根头发也不掉,一边找系统要了“不掉头发丸子”,吃了下去,从那一天开始,就不掉头发了,不过那个丸子是有时效的,过了时间还是一样,但这也足够了。


    因为他在丸子的时效期内,提升到了足够的修为,没有再掉头发,丸子失效之后,他也检查过,没有掉头发,不用再担心这事了。


    那之后他就没有之前那么在意头发的事,但是千算万算,没想到还会有人偷啊?!这东西本来不应该在偷窃范围之内的!但谁知道还有这种人啊?!


    这种事情,还有这种人,完全足以证明他的担心根本不是毫无道理!


    如果不是早做了防范,谁知道会有多少人做这种事?谁又知道有多少他不想发生的事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呢?


    最重要的是,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时候,什么修为,他!根!本!不想结婚!!!不想!不想!不想!!!


    雪松怒气值一节一节拔高,滚葫芦似的口念咒语,握紧了拳头,手心里猛然间冒出火来,往外一窜,当场销毁了那根头发。


    周围的其他人只看见火焰在他手心里,闪了一下,紧接着,那头发就变成灰烬了,一点也没剩下,像是一根被烧尽了的芦苇草,扑簌簌落在地上,暗沉沉的,一股焦味儿。


    但是被风一吹,就什么味道也没有了,连半点痕迹也没有,毕竟是在手心里烧的,连可能被烧坏的其他东西都没有。


    他们正在感慨,被背叛的愤怒可真是有够吓人的,看起来足够让这里寸草不生了。


    台子上就在雪松不远处的黄昏道人见此情形大惊失色,几乎要惨叫起来,好像被烧掉的不是一根属于仙尊的头发,而是他自己的身体一样,脸色惨白,张大了嘴,几乎露出喉咙,想要大声叫喊,仿佛是求救的姿态,但是声音没有冒出来,因为在极度激动的情绪状态下,他的嗓子哑了,连话都说不出,更别提叫什么了,只有粗重而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能证明他还是活着的。


    他瞪大了眼睛,用一只手指着雪松,像是一个心脏病发的人,在指着自己最后的仇人,试图让周围的所有人一起为自己报仇。


    但这并没什么用,因为不相干的人仍然只是看热闹,眨了眨眼睛,甚至看得更起劲了,稍微有点关系的,比如台子上的主持人,倒是想过来帮点忙。


    可他看雪松在盛怒之下,一点要让步的意思也没有,觉得自己就算上去,可能也没办法回转这件事,欲言又止之后,反而把手放下,又默默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免得他们两个等会儿打起来,战斗波及到自己。


    他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打架的,打架不是他的专长,他可不愿意钱没拿到,还带着伤回家去,他回家还想好好睡一觉呢!


    要是带着伤,睡觉都不舒坦的。再说了,黄昏道人把他请过来的时候,可没告诉他会有人上台来大发雷霆。


    他不负责这个!这不算他的错!不是他不管,是他管不了!他也没办法!就当突然犯了眼疾好了……对,就是这样……


    主持人想清楚之后,就开始左看右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了,顺便低头揉了揉眼睛,假装自己脸上开始痛起来,虽然演技有点假,不过,这点儿也够了。


    毕竟,现在黄昏道人情绪过分激动,顾不上观察他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也没心情在乎他究竟怎么想的。


    至于雪松,雪松能察觉到他完全是装的,但是懒得管他,横竖他不是自己掏钱请来的,只要不捣乱,哪有那么多要求?倒不如说,还得谢谢他站在那不动呢,不然,哪有这么顺利?这多亏黄昏道人请的好啊!


    扑通一声,黄昏道人晕倒了,雪松慢条斯理在旁边拍了拍手,把手心里的灰尘拍了出去。


    他又不是结婚,但站在别人结婚的台子上干这样的事,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差点莫名其妙就被结婚了,难道他还能高兴不成?他没有一拳打过去,已经算足够克制的了。


    他注视着地上昏倒的黄昏道人,心中默数的时间,黄昏道人好歹是有修为的修士,也不是只活了一天两天,或者刚刚修仙一年两年,不至于身体素质太差,即使是真的昏倒,用不了几秒也会醒过来的。


    不然,这种情况还修什么修?早点死掉好了!反正也扛不过雷劫,挣扎只会死得更痛苦。何必折磨自己,顺便折磨别人呢?


    三秒不到,黄昏道人就睁开了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气势上远不如之前,但他仍然不肯认输,深吸一口气,瞪着眼睛,向雪松质问:“你凭什么弄坏我的傀儡?!”


    他顿了顿,又缓了一口气,才接着说下去,声音已经不由自主有些低了,一部分是因为知道自己没理,一部分是身体虚弱,所以没力气,一部分是好奇导致的探究,一部分是担忧对方向自己下毒手:“你和仙尊什么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滴溜溜乱转的目光看着雪松,有一点像是刚出洞的耗子,雪松对于他这种心虚但不认的行为感到好笑,同时感到额头的青筋在狂跳:“我凭什么弄坏你的傀儡,你心里没点数是吗?好,我告诉你!”


    雪松深吸一口气,冷冷盯着黄昏道人,恨不得用刀把他千刀万剐似的,眼中透出寒光,咬牙切齿:“就凭仙尊和我有关系!你的傀儡怎么能用仙尊的脸?又怎么能用仙尊的头发?仙尊根本不知情!你这是亵渎死人!我不允许,也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就算仙尊本人在这儿,也会同意我说的话!”


    底下的众人窃窃私语。


    “仙尊和他有关系?这倒是看得出来,他那张脸根本不可能和仙尊没关系,毕竟仙尊就长那样,可是没听说过仙尊有子嗣,他身上也没有,和仙尊相同的血脉气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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