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还可以吃?!”不是,精神力怎么可以吃呢?


    鸢戾天不懂,鸢戾天大为震惊,但转念他忍不住又想,是人类的精神力好吃还是虫族的精神力好吃,雄虫彼此会互吃吗?


    还是独独济川可以吃?那可以吃雄虫吗?雌虫可以吃吗?


    【是啊,精神力易溶于精神力,这不是很正常吗?】智脑假装自己没有那么震惊,虽然它也是刚刚发现。


    “胡说八道!”裴时济矢口否认:“戾天的精神体在朕这里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吃了脏东西,他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到,一定是那贼僧使了金蝉脱壳之法意图栽赃于他。


    【那是您不想吃它,不代表您不能吃它,刚刚那种不算,或者说您有好几种吃法,一种是能吐出来的,就像虫主这样,还有一种是吐不出来的,就像秃头那样。


    您对精神力的使用已经至臻化境,但还是希望您之后少用这种战斗方法,强者对弱者的碾压固然是恒久,但也有万一,您也打过不少以弱胜强的战役,知道稍微一点轻忽就可能招致死亡。


    精神力战斗没有退出机制,要的就是一个赢者通吃,这种赢是赢家也没办法控制的。】


    那是真正的原始战场,等级只是一个参考因素,战斗者的意志和实力才是决定战局的关键,而令帝国雄虫畏惧乃至退缩的,正是这种原始。


    可这不是裴时济关心的,他更关心:“所以现在,那玩意儿...在我...里面?”


    他又要吐了。


    【哦——可是陛下,精神力是一种纯粹的力量,它虽然在秃头身上看起来黏糊糊、黑黢黢、冷冰冰、脏兮兮的,但它到了您体内也会变得金灿灿...诶...陛下,您要吐了吗?它不在您胃袋里面!】


    “你别说了!”鸢戾天一把搀住裴时济,把他扶到道旁,递出手帕,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这种事儿他也没碰到过,但看着裴时济难受,他也很难受,只能结结巴巴地尽全力:


    “你,你就把它当,当猪大肠,洗干净了的那种,在卤水里面多煮一煮也很好吃,很香很糯,很好吃,也很有营养。”


    他说完,裴时济紧紧握住他的手,面无表情看着他,久久无话,鸢戾天正要松口气,却听他问:


    “你在哪里吃的?”


    裴时济的口气听起来不太妙,鸢戾天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看着他阴沉沉的表情,继续结巴:


    “上次...上次在西市...是胡瓜的新菜...下次...带,带你..你去吃...”他的声音弱下去,裴时济看起来并不是想吃的样子。


    裴时济的确不想吃!


    天知道他做这番姿态只是为了跟“吃人”这种毫不仁德的行为割袍断义,他可是仁君,吞掉阿比吉特那庞大的精神力把他委屈坏了,他只是必须证明,他这个皇帝从精神到生理都清清白白,没有一点异食癖的倾向。


    结果他没有——大将军怎么可以有呢!


    猪大肠!


    贱肉!!


    猪那玩意儿,它什么都吃啊!!!


    更别说大肠,贱肉中的贱肉,怎么卤都不行!


    裴时济直起装模作样的腰杆,握着鸢戾天的手,冷脸道:


    “西市不准去了。”


    “那我去陆安那里吃。”鸢戾天退了一步。


    不——这不是退步!裴时济磨牙,明确指令:“猪大肠不准吃了。”


    “可是好吃啊。”


    “可那是猪大肠!”裴时济脸色发青,不知道是大肠恶心点还是阿比吉特恶心点。


    “可它洗干净了呀!”鸢戾天不明所以。


    “洗干净了也是大肠。”裴时济掷地有声。


    “我喜欢吃大肠。”


    “不许...”


    “我带给你吃,你一定会喜欢的。”没有人吃过肥肠以后,会不喜欢吃卤肥肠,大将军坚信。


    “不许吃!”


    ....


    皇帝陛下“异食癖”的风波就这么混过去了,无论是智脑还是鸢戾天都默契地保守了秘密,尽管裴时济并没有要求。


    但想也是,他能这样“吃掉”阿比吉特,就能这样吃掉任何人,让一个人毫无征兆地死去。


    即便他是皇帝,有一个名为“大不敬”的口袋罪名,也不代表他拥有对所有人生杀予夺的权力,这件事暴露出去,会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他是个仁君,他是得到天人认证的天子,他要人死,那人也得死在太阳底下。


    所以他们默契地就大将军的饮食偏好问题纠结了一路,刚回到宫里,就听燕平匆匆忙忙来报:


    “陛下,小殿下不见了!”


    他也不知道在暖房附近的宫殿转了多少圈,出动了不知凡几的宫人侍卫,几乎将大内的地皮掀翻,都没有找到那只消失在暖房供台上的蛋。


    他们早遣人通报陛下和太后,太后先一步回来,加入寻蛋队伍,陛下却难觅踪迹,姗姗来迟,燕平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白的没有丝毫血色,进来都顾不上行礼,跪下就哭:


    “小臣早上送果品的时候还在呢...午间去换的时候就没影了,暖房附近的宫人都审过了,没有一点线索...小臣愧对陛下和太后,小臣罪该万死...”


    他梆梆的磕头声让裴时济寒毛直竖,哗的一下想到阿比吉特死掉的脸——金蝉脱壳、借尸还魂、李代桃僵、死灰复燃!


    乱七八糟的坏念头一窝蜂涌入脑海,全部指向那该死的贼秃,他就知道,那狗东西没那么容易死!


    刚刚他就该把他剁成臊子!


    狂暴的精神力瞬间铺满紫极宫,他的指尖失温,愤怒和恐惧挤在胸口,但比他更六神无主的是鸢戾天,大将军表情空白片刻,竟霍的打开翅膀,一个健步就要冲出去,裴时济下意识搂住他的腰,脱口道:


    “伯蛋没事!”


    他把雌虫抱在怀里,下巴架在他的肩胛,听见他砰砰的心跳如紊乱的鼓点狠狠砸在胸壁,等他急促的呼吸恢复平静,裴时济舒了口气,漫开的精神力有了支点,抚摸着他的背叹息:


    “没事没事,我去把那小东西找出来。”


    并非矫饰,精神力触及紫极宫边缘的刹那,一个稚嫩的声音接入脑海:


    饿...肚肚饿...


    裴时济气的差点仰倒,安抚完大将军,就带着他还有一群急坏了的宫人冲到声源地。


    出门没多远就听见殷云容的声音:“阿元...就在这附近...找找,草丛里边,花丛里面...阿元!”


    “母后!”裴时济和鸢戾天大步过去,殷云容满脸焦急:


    “你怎么才回来,阿元不见了!我感觉他就在附近,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把我乖孙带到这里的?”


    寒天腊月的,花园多冷啊!


    殷云容恨得咬牙切齿,等找到那家伙,看她怎么生撕了他。


    裴时济耐着性子安抚母亲:


    “不是这个方向,在那边,我也感觉到了。”


    鸢戾天抢了一步冲过去,跑了几步发现,前面那是长明湖,他声音颤抖:


    “伯蛋掉水里了?!”


    “别怕,别怕!还活着!”


    眼看着母亲几欲失声尖叫,裴时济先扯着嗓子喊,立马命令宫人把船和捕捞的设备弄过来,但大将军根本等不及,得到肯定,就一头扎进水里——


    “戾天!”裴时济骇的冲到湖边,一脚踩到水里,冷的钻心刺骨,另一只脚正要下去,后颈就被扯住。


    那个胆敢拉扯皇帝陛下后颈的太后红着眼睛瞪他:


    “你要干什么?!”


    “戾天下去了...”


    “然后你就要跟着去?!”


    “陛下,长杆、网来了...暖炉,快,暖炉!”燕平抱着暖炉呼哧呼哧冲过来,来了发现还不够,张嘴又喊:


    “鞋袜、锦被...干衣服!快点!”


    就这鸡飞狗跳的功夫,湖面哗啦一声,众人聚目过去,看见大将军抱着一个大蛋浮出来,长臂划拉几下就到了岸边,顺便还把扎在水里的裴时济捞了出来。


    裴时济赶紧给他剥湿衣服,气急败坏地数落:


    “轮得着你下去?他还是颗蛋,都给你说还活着还活着,一颗蛋还能给淹死了?!”


    【崽崽也许淹不死,但崽崽要饿死了,陛下,您晚点再教训这虫,先给崽一口吃的吧。】


    智脑觉得这家没有它真的不行,好大个皇宫,居然挑不出一个会养蛋的人。


    裴时济声音一滞,意识到关键之处:“他还要吃东西?”


    他吃啥呀?


    【劳请这位父亲每日睁眼先问自己:今天的精神力浇灌了吗?没有,崽饿死啦!】


    智脑话音一落,一声委屈极了的呜咽在湖边荡起,吓得裴时济手忙脚乱抱住那蛋,澎湃的精神力涌进去,顶着母亲凶狠的目光,缩了缩脑袋:


    “朕忘了。”


    说完,脑袋又伸出来,皇帝振振有词:


    “都怪那妖僧出现的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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