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将刚数过的银两放进钱袋,扔进柜子里锁上,表情带着些若有所思。


    “好,”秦云霄说:“我下午把隔壁屋子扫过,娘直接住也成。”


    “这么贴心?”阮素回到床边,捏了捏秦云霄的脸,夸赞道:“什么时候扫的,我都没看见。”


    秦云霄抿着唇,笑的有些矜持:“晚食后,你出去给大黄送骨头吃,我趁着有空便顺道给扫了。”


    大黄是一只土狗,听说是香火铺老板养的狗,平时总在街上乱跑。


    “好乖。”摸了把秦云霄的头发,阮素爬进被窝,小小的打了个呵欠,“睡吧,明天娘来了,咱们也能稍稍松散些。”


    “嗯。”


    这两日忙碌得很,早起晚睡,阮素的脸色有些憔悴,秦云霄摸了摸他的脸,眼神带着些心疼,低声道:“睡吧。”


    两人相拥而眠,屋外树影摇动,凉风抚枝头,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吟狗叫,剩下便是长久的寂静。


    第二日,阮素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他揉了揉眼睛,心头一震,正要摇醒秦云霄却发现身边的床单冷冰冰,似乎那人早已离了床。


    一边抓过木架上的衣裳穿上,阮素一边嘟囔着秦云霄为什么不叫他。


    待他打开屋门便闻到香甜的糕饼气息,见秦云霄在给烤炉里添火,阮素赶紧跑了过去,惊讶道:“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我见你太累了,想让你多歇息会儿。”又丢了一截柴火进炉膛,秦云霄轻声道:“锅里热着芽菜肉包,你先去吃了。”


    阮素微微拧眉,想质问他为什么不叫自己。


    知道不知道现在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不趁着大家还有新鲜感时多卖些,以后难有如此热闹的时候了。


    但转念一想,秦云霄之前没做过生意,恐怕也不知道做生意的讲究,说到底也是因为担心自己,自从开业到现在已经七日了,期间也有几个人上门想当伙计,但是阮素觉得不合适,便没有定下来。


    最近家里种的菜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周梅忙着卖家里的菜,阮坚则要打理家中的田地,大家都忙得紧。


    心头一软,阮素心道,少卖些就少卖些吧,一会儿再和秦云霄说清楚就行了。


    他伸了个懒腰,去灶房的大铁锅里拿出温着的芽菜包,一口下去,芽菜咸香,碎肉油润吃得满嘴流油,三下五除二吃完三个包子,阮素挽起袖子,正琢磨干脆晚些开门,却忽见桌上已经摆满了两盘烤好的饼。


    烤炉里还烤着另外两盘,平时这个点都得他和秦云霄一起做才能有做这么多,可现下秦云霄却靠自己一个人就做好了。


    秀气的眉毛再度聚拢,阮素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今日什么时候起的?”


    秦云霄面不改色道:“卯时。”


    阮素:“骗我?”


    这会儿不过才辰时初,秦云霄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在短短一个时辰就做这么多饼,毕竟将豆子、芋头杵成泥就要花费不少功夫,更别说还要揉面了。


    秦云霄沉默不语。


    一瞧他不说话,阮素就晓得这人又自作主张的对他好了。


    因着这两天买猫耳朵还有江米条、麻花的客人莫名多了起来,阮素没法,只能在前一天先做些,省得第二天客人来买不着,二人昨天一直忙碌到亥时方才睡下。


    按照如今的状况,秦云霄恐怕寅时就起了床。


    “秦云霄。”


    阮素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无奈:“我承认我这几日想多卖些饼,所以累了些,但要真扛不住了我会自己停下,用不着你一个扛下来。”


    他踮起脚拍了拍秦云霄的头,温声道:“一会儿你去睡觉,店里我自己一个人能看顾。”


    秦云霄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说:“我不困。”


    眼见软的不行,阮素脸一冷:“不困也得睡,家里我说了算。”


    秦云霄:……


    见秦云霄垂下头,似乎有些懊恼,阮素心微微发软,柔了声音:“别装可怜,我又没说你什么,咱们也辛苦好多天了,今天本来就该多睡会儿。”


    他拍了拍秦云霄的肩,安慰道:“等会儿开门你就去睡,反正只是收钱,装糕点我一个人就行。”


    秦云霄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


    辰时末,铺子准时开门。


    “今天没有桂花芋泥糯米糍吗?”


    穿着梅花短袄,娇憨可爱的小娘子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失望。


    “对不住,裴姑娘。”阮素道歉道:“今日来不及做了。”


    裴琴嘟着嘴,哀声叹气:“我同姐妹们都说好了,要请她们吃来着,阮老板你怎么能不做呢。”


    阮素只能安慰她:“实在对不住,下回裴姑娘要请客提前同我说,我一定早早做好。”


    没有糯米糍,裴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买了块红糖枣糕后哀怨离去。


    瞧见裴琴的背影,阮素无声的翘了翘唇,这小姑娘已经连续七天来他家铺子了,每次都要买糯米糍,托她的福,之后又来了好几个丫鬟说要买糯米糍,之前还担心定价稍贵卖不出去,谁知道每日却都能早早卖完。


    三日前,阮素便把每日的二十个糯米糍给加到了三十个。


    听马阳说他家的两个大胖小子也很是喜欢糯米糍,闹着他每日都要买上两个回去,前儿个马阳还问他为什么不做些精致贵重的糕点,价格定得贵些,也不用像现下这般累。


    阮素当时笑了笑,只说定价贵了没人买。


    不过这几日又有小厮丫鬟来催他做鸡蛋糕了,阮素隐隐觉得,或许锦官城的人比他想的还要有钱些,毕竟糯米糍卖得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等走上正轨,他倒是的确可以再琢磨一些比较贵的糕点卖……,啧,再观察观察。


    下午,周梅背着一坛子香豆腐,两坛子新泡的酸菜,一袋晒干的萝卜丝,二十来个鸡蛋,还拎了一篮子青白色的菜来到铺子门前。


    她之前也来铺子看过,晓得来的客人多,便放下心了。


    “哎哟,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等秦云霄把背篼拿进院子,阮素同周梅说道:“我又不是不回去了,等我回去的时候再拿不就好了。”


    周梅好脾气的说:“现下忙起来了,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去了,别瞧着离得近就以为随时能抽出空回去,回去一天便少做一天的生意,多亏啊。”


    阮素不服:“少做一天生意怎么了,我又不是木头人,迟早也得休息。”


    周梅斜睨他一眼,“那谁晓得什么时候休息,我将东西都拿来岂不是更方便。”


    阮素动了动嘴唇,最后忍下了和周梅斗嘴的意图。


    “对了,爹呢?”阮素问道:“他一个人在家里嘛。”


    “不然呢?”


    周梅好笑道:“家里的地总要有人看顾,等哪日得空,我喊他过来看看。”


    阮素“哎”了一声,恰巧这会儿秦云霄从后院出来,他便让秦云霄看着铺子,自己带着周梅先去屋里坐坐,顺道将她带来的包袱收拾收拾。


    周梅没打算住多久,毕竟阮坚一个人在家里,他会做的菜不多,且一个人地里忙活还要洗衣裳打扫屋里实在有些为难,阮素本来没想让周梅来帮他,只是周梅自己提出来了,阮素便应承了下来。


    其实按照阮素的意思,可以一家子都在锦官城做饼。


    他之前同阮坚隐隐吐露出过这意思,只是被阮坚不动声色的否决了,他种地种了一辈子,放不下也不愿意放下,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虽说种地累,但是这是他最为擅长的事。


    阮素想了想也对,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你同云霄相处得怎么样?可还老实。”周梅不无担忧道。


    先时有她和阮坚压着,这会儿只剩阮素和秦云霄二人同处,虽心里觉得不可能,但周梅担心阮素受欺负。


    想起秦云霄今早自己一个人起床干活,阮素好笑道:“快比牛还老实了。”


    周梅揪他胳膊:“一天到晚净说些胡话。”


    不晓得是不是前些时候阮素常常买肉回去吃,周梅如今脸上丰润许多,虽还带着些黄,但总算不像之前瘦巴巴的模样。


    阮素耸了耸肩,由着周梅唠叨。


    锦官城里住,花销比在浣花村里要多上许多,因着现在两口烤炉,单是柴火都要花上不少的银子,见阮素给了卖柴郎十二文买了两捆柴,周梅有些肉疼。


    在村里这些柴火都不需要银子,只要自己去捡就行了。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打定主意之后几日帮阮素多做些糕点卖,城里花费多,得让素哥儿多挣些,才能生活得没那么累。


    晚上周梅掌厨,做了个韭菜鸡蛋,萝卜烧猪颈骨,还挖了两块香豆腐。


    香豆腐便是豆腐乳,周梅一月前便腌上了,这会儿吃刚刚好,臭味褪尽,颜色红艳,咸鲜香辣,筷子夹上一小块便可以吃许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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