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曜是一个很喜欢“纯粹”的人,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排球和料理。
所谓“纯粹”,即不掺杂任何污垢的杂质,完完全全出自本心的,没有混进跟它本身无关的目的。
比如想要和别人做朋友,只是因为想对他好,而不是因为对方能回报他什么。
一件事宫曜愿意做,只是因为做它本身让他感到充实和愉悦,而不是为了别人的眼光或交换条件。
“纯粹”不是完美无瑕,而是保持内核不被偏离。
饭纲信任的纯粹、信介包容的纯粹、花宫情谊的纯粹……
或许现在,还可以加上一个佐久早固执的纯粹。
让宫曜自己来自述的话,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全能或者完美的善良之人。
纯粹的欲望。
纯粹的私心。
宫曜只会坦坦荡荡地、赤/裸而包容地将这些属性容纳入自己的躯壳。
毕竟人无完人,对于本身的瑕疵,只要通通纯粹地接纳就好。
所以或许才会和花宫那样的人成为朋友吧,倒是很符合对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理念。
……
“曜!”
饭纲敲开了宫曜家的门,手上拎着一袋子食材,在对方开门后,很自如地走进去换鞋。
伸手接过对方手上的袋子,宫曜就靠在门柜边等饭纲换鞋,“那两个人呢?”
“在路上了,我打电话问过。”
宫曜点点头,打开袋子看了看,“……我让你买的黄油,你买错牌子了。”
“啊?”饭纲保持着弯腰提鞋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要不我再打个电话?”
“……”
“对对,就是这样,真是麻烦你们了。”饭纲在阳台处拿着电话,拜托了另外的两人顺路去超市买合适的黄油。
厨房里的宫曜已经在处理食材了,毕竟是很能吃的发育期男孩子的午饭,宫曜需要好好掂量一下所有人的饭量。
看饭纲打好电话,宫曜才拿着菜盆转过头说,“桌子上那个袋子是给你跟佐久早的。”
“诶?没有古森的吗?什么东西?”一边说着,饭纲一边翻开袋子来看。
讲真的,他已经把自己和对方要过香波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宫曜懒得再重复,就静静等他自己发现,后者也在打开袋子的一瞬间,就想起了这码事,“哦哦原来是这个,话说怎么还有佐久早的份?”
“他说他也想要。”
饭纲表情无异,“毕竟真的很香啊,你妈妈品味真好。”
“只是把货架上的所有香波都试了一遍而已,然后再把不喜欢的寄给我。”
“……那阿姨还挺热爱生活的。”
说话间,门铃声再次响起,饭纲冲着厨房的宫曜说,“我去开门我去开门。”
打开门,古森手上提着宫曜要的那款黄油,身后跟着戴着口罩的佐久早,“中午好啊,饭纲学长。”
“快进来。”
饭纲从宫曜的鞋柜里翻出了两双一次性的拖鞋,“先穿这个吧。”
感觉不会是普通人家里备的东西,古森换好鞋后好奇地问,“宫前辈经常来人吗?”
“他弟弟们有时候会来,然后就是我……大概就没了。”
“哦哦。”古森点点头。
佐久早跟在两人身后换好拖鞋,拎着自己的礼物径直来到了厨房。
宫曜察觉到脚步声,转过头就对上了佐久早认真的脸,对方把袋子举起来说,“回礼。”
“……谢谢。”
把消毒纸巾们归置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后,宫曜就把香波也给了佐久早,后者故作波澜不惊地接过,然后就去沙发上跟着剩下的两人排排坐了。
唯一没有收到礼物的古森,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很自然地看着阳台上的花问,“原来宫前辈家里还种了花,好温馨哦。”
“他还种了小番茄。”饭纲指了指阳台的角落,“等到了季节就可以吃上了……运气好的话。”
古森笑了笑:怎么感觉……这个“运气”看的是宫前辈的心情呢?
第一次来宫前辈家做客,古森原本还以为对方家里的风格,就是和佐久早家里差不多的样子。
比较干净和清冷风的装饰,说白了就是没什么烟火气的感觉。
但结果恰恰相反,这间房子,全都是烟火气的样子。
阳台上的花和蔬菜、看着很舒服的木地板、厨房那边的柜子里摆了一堆摆件、甚至连他们现在坐着沙发的套层都是蓝色系碎花边的。
……等等,怎么感觉像是女孩子的家?
当宫曜把那套花茶杯端到三人面前时,古森的表情已经死了。
至少至少……这里面是很普通的茶叶,而不是甜饮料。
总之,为什么会有种茶话会的感觉?
穿着暖色调围裙的宫曜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自如地开口,“水果,还是点心?”
有经验的佐久早率先回答,“水果就可以,谢谢前辈。”
被抢了话的饭纲紧随其后:“嗯嗯,麻烦你了,需要我帮忙吗?”
宫曜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坐着吧,我没有多余的手套给你。”
古森:“……我也可以,谢谢前辈。”
怎么变成了咖啡厅模式?糟糕,我怎么变成吐槽役了?
5分钟后。
古森看着面前的水果又陷入了矛盾,他开始反省自己对宫前辈是不是有什么傲慢与偏见?
……居然是水果切块摆盘和粉色迷你水果叉。
宫曜忙完了从厨房出来,发现客厅排排坐的三人意外的安静和规矩,他擦了擦手问,“现在需要放动画片吗,三位?”
“!”
古森差点把嘴里的水果吐出来,他克制着自己将水果咽下,然后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
佐久早眼疾手快递来了垃圾桶。
饭纲紧随其后递来了湿纸巾。
“……咳咳……谢谢。”
不知道是呛得还是羞得、总之古森的脸很红,他狼狈地接过纸巾,抑制住了喉咙中的痒意。
眼见情况安全,宫曜这时才走过来,伸手将茶杯递给他,“润一润。”
“……谢谢前辈。”古森现在最想的其实不是喝水,而是从宫前辈眼前消失。
如果他刚才没忍住吐出来的话,绝对会被宫前辈丢出去的吧!
宫曜检查了一圈,在确认三个人吃东西干净,并且古森也没有喷出来一滴后,才终于放心地回了厨房。
饭纲很抱歉地朝古森笑了笑,“啊哈哈,他没别的意思。”
古森看上去表情有些更死了,“我没事的前辈……”
佐久早很有眼力见地收拾了桌子,在确认对方的茶几一尘不染后,才把消毒纸巾们的遗骸扔进垃圾桶里。
……
好歹是熬到了开饭,面对一桌子的美食,古森现在只剩下了愧疚。
前辈!是厨神转世!
饭后古森强烈要求一人包揽刷碗后续,宫曜再次把自己的手套借给了别人,顺便思考要不要再买双新的。
在古森刷碗的空隙,宫曜终于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顺手给两人播了一部纪录片。
饭纲自然是见怪不怪了,所以宫曜也没理他,反而转过头问佐久早,“喜欢看纪录片吗?”
“还好,平时看排球录像多一点。”佐久早如实回答。
得到了还算意料之中的回答,宫曜翘了翘唇角,“我喜欢看慢节奏的东西。”
饭纲表情震撼:居然在认真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
佐久早认真地点头,表情看上去,感觉如果不是身边没有笔记本的话,已经开始做笔记了。
“特别是下雨或者一人的时候,看慢节奏的纪录片,会有一种很放松的感觉。”宫曜无视掉饭纲,继续说。
“然后我会想很多无聊的东西。”宫曜看着纪录片中的狼群,沉静地开口:“比如人明明是群居性动物,为什么会需要个人空间呢?”
佐久早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就像细胞一样吧。”
“为什么这么说?”宫曜转过头,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就像细胞需要细胞膜把自己与其他细胞分开,才能更好地吸收营养、发挥作用一样。”佐久早解释道。
“所以个人空间是建立自我边界的基础吗?可以通过它区分“自我”与“他人”,形成独立身份这样。”
“我认为应该就是这样吧。”
饭纲:?
古森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小臣和宫前辈侃侃而谈,聊得相当投机,但饭纲前辈的表情却很呆滞。
古森:?
……
三个人一直待到下午3点左右才坐车回家,走之前,佐久早带着古森把宫曜家的客厅和厨房都收拾了一圈。
当然宫曜和饭纲不可能眼巴巴看着,所以最后还是演变成集体大扫除·宫家版。
……
当客厅重新陷入冷寂,宫曜从外面倒完垃圾回来,想找点事做,但客厅和厨房明显已经没有了让他施展拳脚的空间。
索性直接去浴室洗漱了,给浴缸放上温度正合适的温水,宫曜跨腿迈了进去。
将身体完全浸没在温热的液体中,宫曜伸手抱着膝盖,将下巴也没入了水中一小部分,微微闭着眼。
黑色的顺直发透露着微润的湿意,再睁开眼睛时,浅色的瞳孔也显得朦胧。
只是偏过头,失焦的瞳孔这才慢慢重新恢复焦距,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他将四肢舒展开,伸手熟练地按压着膝盖和腿部肌肉,只有哗啦啦的水声流动。
在静谧与温热之中,宫曜听到了熟悉的一阵铃声从客厅传来,有人拨打了他的手机号码。
宫曜果断从浴缸中拔身而出,草草擦了一圈后,裹上浴袍走出去。
他打开手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映入视线,手指很快按住播听键。
「是宫先生吗?」
“嗯,是我。”
「这边是综合大学医院,负责您的高桥医生建议您来复查,请问您是否有时间呢?」
宫曜抬起头,“等到日曜日吧,最近有比赛要忙。”
「好,这边会如实转告给高桥医生,那么打扰您了。」
“嗯,麻烦了。”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