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觅是五岁那年被带回褚家的。
那时燕昭正怀着孕, 心里对未出生的孩子充满期待,连带着对程觅这个乖巧安静的孩子也很是怜爱。
为他整理出一间儿童房,给他购买玩具, 给他讲睡前故事……
程觅很快从父母双亡的阴影里走出来, 脸上多了些许生气。
后来褚宴出生, 燕昭产后大出血,险些丧命,月子期间经常在休养身体。
程觅, 就成了最关注小褚宴的人。
因为燕昭曾和他说过。
这是弟弟。
弟弟……
程觅趴在小床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摇篮里睡着的婴儿。
小小的一个, 脸颊胖嘟嘟的, 手握成小拳头,怎么瞧都可爱。
见褚宴皱了皱眉,似乎要醒。
他立马伸手, 轻轻推了推摇篮, 将人哄睡。
褚宴饿了要喝奶,他第一时间就能发觉, 噔噔噔跑出去叫大人。
褚宴哭了,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学着大人们的模样, 轻拍他的后背。
……
程觅一点点看着褚宴变成了两岁的小豆丁, 能跑能跳,能甜甜地叫他“哥哥”。
他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可在他七岁生日那天,一切都变了。
他提出的生日愿望是去游乐场, 褚明工作忙没有时间,燕昭便一个人带着他去。
同行的还有一个保姆和刚满两岁的褚宴。
程觅是去过游乐场的, 这一次去,他依旧兴奋。
每玩完一个项目出来,都要戳着褚宴肉嘟嘟的脸颊,向他描述游戏如何刺激,还逗着他说,下次带他一起玩。
中途,燕昭去了一趟厕所,褚宴在这期间吵着要吃冰淇淋,程觅便让保姆去买,他带着褚宴在原地等。
就是这不到五分钟的功夫,意外便发生了。
程觅被人拦腰抱起,一只大手紧紧捂住他的口鼻,让他发不出任何呼救声。
褚宴同样被人带走,他受到惊慌,听不见坏人的警告,哪怕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也只会一味的哭闹。
坏人们抱着他们混入人群,很快便离开游乐场,开着车不知去往何处。
程觅被放在后备箱,一转头就能看到已经哭到睡着的褚宴,还有他脸上鲜红的手掌印。
稚嫩的唇角已经破损出血,看起来实在可怜。
程觅自己也被吓得失了魂,可看见褚宴这幅模样,一股身为哥哥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得冷静下来。
他要带褚宴回家。
不知过去多久,他们被转移到了一处昏暗的地下室。
程觅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实则耳朵已经支起来,在听两名绑匪聊天。
原来这一次事故源于褚明的某个仇家。
褚明最近在江市的动作太大,企图进军抑制剂行业,并且威胁到了三大家族的地位。
而他本人年轻气盛,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纯靠拳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某些人在商场上对付不了褚明,便想起来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让人绑架褚明的儿子。
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褚宴,程觅只是顺带的,根本没想让他起到什么作用。
听到这番话,程觅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不其然,那两个绑匪吐槽过后,便着手开始任务。
他们先将昏睡的褚宴打醒,用绳子将他绑在半空。
桌面上依次排开许多工具。
小刀、锤子、剪刀……
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更别提褚宴只是个两岁的孩子。
他哭到不停打嗝,嘴里断断续续喊着亲人的名字。
“爸爸,妈妈,哥哥……哥哥……”
程觅心如刀绞,不停往褚宴那边爬去。
“小宴,别哭!哥哥在!”
他在地上狼狈爬行的场面逗得绑匪发笑。
他们半点不在意,打通一个电话,将褚宴崩溃的哭喊,完完整整地呈现给褚明。
电话那头,褚明已经因为孩子失踪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得到消息,却比什么都不知道,更让人绝望。
“褚总,听见了吗?这是我送你的小礼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儿子的命,就算是一个小小的代价。”
电话挂断,一段视频发送到褚明手机。
画面中,程觅已经爬到了褚宴旁边,哪怕声音沙哑,也还在不停安抚他。
可褚宴哪里听得进去。
那两个绑匪都是亡命之徒,下起手来毫不留情。
他们不停在褚宴身上制造伤口,很快,一身毛茸茸的衣物便被鲜血染红。
而褚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无论怎么嘶吼都不能阻止事情的发生。
他还不能不看。
因为这是他能找到孩子唯一的线索。
程觅同样感到无力,他的手臂已经被绳索勒得伤痕累累。
脸颓然地搭在地面,眼泪都已经流干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你们放开他!他还这么小,用不了多久就会没命。换我来,我比他大,我也可以……”
可那两个绑匪只是相视一笑,“你又不是褚明的儿子,你一个外人,都不姓褚,说不定褚明根本不会在意你的生死。”
程觅动了动唇角,有一肚子话想要反驳,可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昏迷了。
再次醒来,地下室内只剩他一人。
褚宴,绑匪,都不见了踪影。
唯有桌面那一滩血迹,表明着一个不幸的消息。
褚宴,凶多吉少。
程觅很快被救了回来,他身上受的伤不重,简单清理过后就能回家。
可那个家,已经变了模样。
褚宴遇险的视频意外被燕昭看到,她当场崩溃,昏倒在褚明怀里。
再次醒来,她已经神志不清,疯了一般冲出家门,要去接儿子回家。
褚明自然将人拦住,两人在客厅拉拉扯扯,脸上有着同样悲痛的表情。
很快,燕昭便痛哭出声。
程觅恰好看见这一幕,呆愣在原地,怎么也不敢迈开脚步。
游乐场是他要去的。
冰淇淋是他让保姆去买的。
他和小宴同时遇险,小宴却没能回来。
都是他的错……
“所以,你是这么想的?”
许和玉听完这些,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的人。
他愣住了。
嘴里原本打算说的话一一咽了回去。
“你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你那时还是个孩子!”
程觅是借着检查身体的理由出来的,却第一时间找到了许和玉,和他说了这么一个故事。
他很少做出表情,事实上,自那天以后,他就连哭都很少哭过。
这一次,他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脸上胡乱摆放的五官,任由泪珠滑落,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爱上了褚宴。”
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险些将许和玉吓死。
“你在说什么?是在开玩笑吗?”
程觅自顾自说道:“可我是个Alpha,小宴也是Alpha,我们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
父亲和母亲收养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很好。我不但没有报恩,反而一直在伤害他们,伤害他们这个家。
包括小宴,他是我弟弟,我却对他抱有这样的心思。
我做错了很多事,多到夜晚睡觉,都感觉自己溺在了深海里,怎么也逃脱不开。”
他突然抬头,看向许和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哪怕我死了,都不要告诉褚宴,我就是季寻,也不要告诉他,我喜欢他。”
他眼中满是郑重,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可只有程觅自己才知道,随着这句话说出口,他心里像是被剜走一块似的,又酸又痛。
许和玉满腹疑惑得不到解答,但他好像看见了程觅身上浓郁到具象化的痛苦,将他团团笼罩。
身为外人,就算时刻将他从迷雾里拉出来又有什么用。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没有多说。
“这我当然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要做什么?”
程觅摇头。
褚宴的情况已经好了一大半,只要等他易感期到来,并且安全度过,这病就算是治好了。
而据裴光霁猜测,距离褚宴第一次易感期只差几天。
所以后面这段时间,程觅便不打算再出门,一心陪着褚宴。
“我没想做什么。”
他终于回答了。
可偏偏,站在哥哥的身份上,他默许任何事情的发生已经算是做错事。
他接着闭了闭眼,“我只是生出点私心。”
……
再次注射伪装药剂,季寻陪褚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已经完全忘记脱敏治疗这件事,一连几天都陪褚宴待在家,哪都没去。
而褚宴,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都是黏着他的,除了这个,看上去一切正常。
季寻心里并不觉得黏人一点有什么不好,并欣然纵容褚宴的新爱好。
手机突然响了。
是许和玉发来消息,说是谢云在成人礼上突然逃跑了,现在还不见踪影。
之前程觅布置下去的计划正要收网,不能在这个时候让谢云逃过这一劫。
他让许和玉继续去找人,接着便将手机丢到一旁。
谢云的事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决。
倦怠期到了,他支撑不住,任由自己将头靠在褚宴肩膀上。
十八岁的少年还有些青涩,身躯尚未完全长开。
褚宴一边嫌弃自己不够强壮,一边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就怕打扰季寻休息。
熟悉且柔和的柑橘香飘散在四周。
本该是非常令人安心的气息,可今天总让褚宴觉得有些躁动。
他突然觉得牙尖有些痒,总想咬点什么。
之前放置在客厅的橘子软糖有了大用处,褚宴一连吃了几颗。
可惜,没能改善这种情况。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受到后颈正在跳动。
空气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清凉的薄荷香。
他瞪大了眼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这好像是?
易感期!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少,之后两天会变多哒!之前答应的加更也没忘记
下一本《黑化亡夫杀回来了》↓
系统999曾经为了考核任务,铤而走险绑定了一批宿主。
他们都来自恶名昭著的太空监狱,无恶不做,人人避如蛇蝎。
不过好在,他们渴望自由。
999以此为条件,让他们进入小世界扮演一个个主角,掠夺反派气运。
但他没想到,每个小世界的反派都爱上了他的宿主,而宿主也为了任务毫不留情斩杀反派。
任务顺利完成,999迫不及待要送走这一批瘟神,许诺了他们一个愿望。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
重回小世界。世界一:白月光上将的亡夫是星盗头领。
上将是整个帝国的信仰,是帝国人民的白月光。在得知上将的妻子死亡后,大家都想将这个美貌的鳏夫收入囊中,但上将从未答应过任何人的追求。
他声称忘不掉自己的妻子。
人人都感慨他痴情,唯有妻子本人咬牙切齿。
“要不是亲自被他一炮轰死过,我或许会信。”
为了报复前夫,曾经身为顶级Alpha的他甘愿成为改造Omega,日日在前夫面前释放信息素,言语轻浮,极尽挑逗。
因为他知道,前夫最讨厌这样的omega。
只是没想到他会意外撞上前夫易感期,被拽入房中强行标记。
后来——
冷情冷血的上将扣住他的脚踝,强硬地托起他的下巴,面容阴鸷:“恨我也好,爱我也罢,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吧。”世界二:绿茶丞相的亡夫是摄政王。
丞相年纪轻轻变成了鳏夫,追求他的人能绕皇城三圈,却从来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家门。
相传,他院子里,困着一个鬼魂,是他那早逝的妻子不舍他再娶。
鬼魂本人骂骂咧咧:“这个黑心肝的,谁嫁谁倒霉,我那是怕你们也被他捅死!”
为了报复前夫,摄政王死后化为厉鬼,夜夜在丞相院子里作乱,扰他安眠,只等待一个时机,把前夫一起带入地狱。
只是他没想到,从再度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他就被强行签订了契约,再也无法离开前夫半步。
后来——
身子羸弱的丞相在冬天被冻的口唇青紫,仍然不愿放开他的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入温热的浴池:“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做一对鬼夫夫,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世界三:清冷仙君的亡夫是魔尊。
世界四:高冷剑修的亡夫是花妖。
世界五:温柔校草的亡夫是霸总。
世界六:柔弱替身的亡夫是首富大佬。
第23章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褚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是他第一次易感期,体内的所有反应,都让他感到陌生。
控制不住外溢的薄荷香, 隐隐发痒的标记齿还有心中控制不住的破坏欲。
好在他旁边有季寻。
在柑橘香的安抚下, 他很快回过神来, 第一时间把季寻抱在怀里,像是怕被别人抢走一般。
他鼻尖蹭上季寻脸颊,动作逐渐焦躁。
“哥哥, 我难受。哥哥,你快醒醒。”
季寻自然听不到。
褚宴唤了半天, 没得到回应, 眼眶瞬间变红。
再不醒,他就自己要。
……
季寻只觉得今天这一觉睡得格外混乱,半梦半醒间, 总能感觉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可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从睡梦中逃脱。
只能默默感受着唇瓣被碾转发红。
生理性的泪水不住地滑落, 季寻紧皱着眉, 大脑逐渐变得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终于醒来, 尚未来得及疑惑, 就看见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布条和一脸委屈地看着他的褚宴。
“哥哥,难受。”
季寻下意识接住扑进他怀里的人,一股沁凉的薄荷香也随之扑面而来。
这是?
易感期!
他瞳孔一颤,也没料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褚宴正用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 像个贪吃的幼童,季寻皱眉, 忍住那一阵刺痛,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他经历过易感期,知道褚宴现在的状况并不好受,但再怎么凑合,也不能在沙发上吧。
他左右看了看,抓起褚宴的手掌写字。
“别急,先去楼上。”
楼上褚宴的卧室里装有检测信息素的仪器,能记录易感期期间的信息素波动,以便后续分析数据。
他挣扎着想从沙发上起身,眼前一花,竟然是褚宴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眼睛上的眼罩严重阻碍了他的发挥,他虽有一身力气,却不敢迈出脚步,怕连带着季寻一起摔倒。
……算了。
季寻无奈摇头,将头埋在褚宴颈窝,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只手扯下眼罩。
重见光明的褚宴很是急躁,几步冲上二楼。
季寻手心捏了把汗,总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好过。
心里的退堂鼓尚未敲响,就见褚宴又乖乖带回了眼罩。
一下又一下啄吻他的唇瓣,声音沙哑。
“哥哥,下一步是什么?”
季寻闭眼,手指颤抖着搭上褚宴的衣领,将人推倒在床上。
这就像是一个开餐的信号。
不过他只是那盘菜,褚宴才是真正动手吃饭的人。
季寻始终咬着被角,实在藏不住的啜泣声被一一撞散,只有少许尾音落在褚宴耳朵里。
隐忍而又克制。
与之相反的,热烈又主动,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的柑橘香。
褚宴散发的薄荷香,连带着被彻底激发出来,充斥在整个房间,霸道至极。
可怜季寻在这种环境下,想晕都晕不了,实在没了力气,被褚宴的信息素一灌,很快又被迫清醒过来。
他在心中暗骂,腰间的手臂猛地一用力,脑海中便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这个!
混蛋!
一天一夜过去,季寻在褚宴怀里沉沉睡去,后颈的腺体上多了一个熟悉的咬痕,和上一次的位置一般无二。
房间内的天花板上,仪器数值一路上涨,最后,终于在“终身标记”完成的那一瞬间,达到最高。
绿灯亮起,“滴”的一声,既是一种提醒,又像是某种联系在这一瞬间被打破。
褚宴听到了,但并没多想。
沉沉的一觉过后,季寻悠悠转醒,耳畔似乎传来恶魔的低语。
“哥哥,你醒了?我们继续。”
他的腺体好了,但易感期还没过去。
在没有抑制剂的情况下,最少,还得持续三天。
但如果出现意外,那就另当别论了。
又是三天后,季寻终于睡了一个好觉,养足了精神。
睁眼,原以为终于能踏足房门外的世界,可腰间一双手臂紧紧束缚着他。
褚宴如鬼魅般从他身后坐起,附在他耳边。
“哥哥你去哪?”
季寻缩了缩脖子,伸手在他手心写下:“饿了,吃饭。”
褚宴亲了亲他的后颈,“我也去,哥哥别丢下我。”
“不会。”
写完这两个字,季寻试探性将脚落在地面,缓缓起身。
褚宴紧随其后,伸手帮了他一把,才算顺利站稳。
走到客厅,季寻先捡起三天前遗留在这里的手机,屏幕一亮,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许和玉发来的消息和电话。
他随手点开一条,是许和玉转述了褚明的话,让他明早回家一趟。
他下意识算算时间,明天竟然是燕昭生日!
褚宴察觉到他情绪异常,关心道:“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他摊开手心,想快点得到季寻的答复。
“是。我父亲催我明早回去一趟。”
褚宴不愿,张口想说:“那我怎么办?”
而后又反应过来,他病好了,这些理由已经留不住季寻了。
他只好装作大度地说道:“确实很久了,该回去看看了。那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找我?”
说完,回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
褚宴莫名心慌,扯着季寻的袖子不松手。
“你说话啊。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季寻依旧没反应。
“我,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难道还打算不要我吗?”
对了,还有终身标记。
他终身标记了季寻,说不定季寻现在已经怀上他的孩子了!
不过不管怀没怀上,季寻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除非他死!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佳的理由,抱住季寻的腰,“你要是再不回答我,那我就和你一起回家!下个月咱们就结婚,这次直接去见家长!”
“总之!你不能不回来!不能不要我!”
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褚宴手背,他理直气壮的表情瞬间垮塌下来,伸手摸上季寻的脸。
手指一片湿润。
“你,你哭了?是因为我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的。你就当我刚刚在放屁,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生气。”
季寻摇摇头,拉过他的手,写下一句话。
“不怪你。我老家离得远,今晚就得走。
不会不要你的。
下次见面,如果是你先认出我,我就再也不走了。”
褚宴顺势握住他的手,只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于是自信地笑道:“这还不简单!你放心,我绝对会认出你的!”
季寻掌心微凉,褚宴以为是冻的,立马将他的两只手都揣进怀里。
笑得一脸满足。
但他看不见,季寻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里,有多少不舍和痛苦。
傍晚,许和玉赶来接季寻。
他知道褚宴已经痊愈的事,还叫来了另一辆车,打算直接把褚宴送回褚宅。
褚宴却拒绝了。
这个栋别墅里还残留着季寻的气息,他舍不得离开,打算明天一早再回去。
季寻出门前,他依依不舍,追着人走到车旁边。
“你答应我的,会回来的,不能食言。”
季寻挠挠他的手心,算是回应,而后坚定地坐上了车。
车辆启动,他忍不住回头看,发现褚宴依旧站在原地,带着眼罩,垂头丧气,像是失了魂。
“这是又要心软了吧。”
许和玉瞄了一眼车后,忍不住开口:“怎么不多留几天?”
程觅升上车窗,从窗边的倒影里,看到自己湿润的双眼。
“明天母亲生日,我和褚宴都要在场。如果褚宴要求父亲调查季寻,我找不到其他理由推脱。从现在到明早还有时间,我们尽快把事情收尾,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季寻,也再也不会出现在褚宴面前。
许和玉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若是放在之前,他肯定会极力阻止程觅再和褚宴牵扯上。
可直到上次知道那件事,他的想法就变了。
程觅走之前和他说过一段话。
“褚宴后来被找回来时,已经失去了那一段记忆。我和父亲母亲都不希望他这辈子记起那些事,所以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我们都只希望,褚宴这辈子能安安稳稳,健健康康地活着。未来找到一个真正值得喜欢的Omega,结婚,生子,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他不能再被我拖累,走上那条注定不会幸福的路。”
许和玉很想问问程觅,那你呢?你的幸福呢?
他知道程觅绝不会主动争取,这短短几天的终身标记,可能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后的放纵了。
车辆缓慢驶向程觅在褚氏集团附近的房子。
在进小区前,一道黑影落在车前,死死挡住了去路。
许和玉拧眉,看向后座的程觅,得到许可后,才下车。
走近了才知道,那道人影,竟然是消失已久的谢云!
他警惕地站在原地,“你怎么在这?”
先前谢云在自己的成人礼上颜面扫地,马上要被谢震天送出国。程觅早就安排好了,谢云出国,这辈子都难有回来的机会。
可现在,谢云失踪,又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穿着一身破烂衣裳的谢云并没有把许和玉放在眼里。
他径直冲向车后座,十指拍打着车窗。
“程觅!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窗!我要见你!”
程觅拿出墨镜带上,遮挡住红肿的双眼,才缓缓降下车窗。
他在等着听,谢云千辛万苦找到他想要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却不想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谢云意识到什么,缓缓露出一抹瘆人的笑。
“我很喜欢褚宴,不惜放下面子主动追求他,可他骂我是疯子,是变态,让我永远别靠近他。”
“可是程总,你说,他要是发现他一直被名义上的Alpha哥哥觊觎着。”
“他会骂你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会有点晚,可以早起看
带一本预收《金丝雀怒撕强制剧本》↓
沈宴VS001
沈宴作为堂堂快穿局局长,好不容易进入小世界做次任务,但开局就遭遇滑铁卢。
先是被迫签订了金丝雀协议,而后被人敲闷棍,送到了大老板床上。
当晚,大老板推着轮椅进入他的房间,单手解开衬衫的纽扣,顶着一张冰山脸命令道:“躺上去,取悦我。”
沈宴气笑了,后果很严重。
凌奕天生腿疾,爹不疼娘不爱,成长至今,都是靠自己摸爬滚打,但最后还是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在他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的一天,他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
得知那人是侄子刚到手的金丝雀,凌奕反手将人送到了自己房里。
这一次,他偏要强求。
——直到被那柔弱金丝雀按在床上一顿教训,只能蜷在那人怀里无声流泪的时候,凌奕才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小剧场】
后来,沈宴合约结束的前一个晚上,接到一个电话。
“姓沈的你不要命了!拿了我的钱还敢去勾引我小叔!”
沈宴一愣:他是老板,那怀里的是?
轮椅上被他欺负得泪眼婆娑的人面露恐慌,手指颤抖着拉住他的衣襟。
“我错了,我也有钱,别离开我。”
这大概是一个双方都觉得对方倒反天罡,但又心甘情愿被对方驯服的故事。
第24章
疯子, 变态……
“你在胡说什么?保安!快把他拖走!”
许和玉闪身挡在程觅窗前,提防地看着谢云。
身后车门突然被打开,程觅缓缓走出, 伸手制止了朝这边靠近的保安。
谢云见状, 还以为程觅怕了, 露出胜利者的笑。
“程总,程少爷,你也不想让褚宴知道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程觅摇头, “他不会知道的。实不相瞒,我们找你很多天了, 没想到你会自己主动出现。既然这样,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看向许和玉,身为特助,许和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掐住谢云的手臂, 强硬地将人扔进车内。
车门落锁, 许和玉转身看向程觅:“我保证不会再让他出现在江市。谢云的话,你不要多想……”
程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知道, 你先去吧。已经到小区了,我自己走进去就行。”
许和玉一步三回头地坐上车, 看向程觅的眼神充满担忧。
车后座的谢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开始疯狂挣扎,摔打。
许和玉眼神一凛,不再犹豫,打算按照原计划将人送往国外。
这一次, 他不仅要谢云再也回不了国,还要让他永远闭嘴。
车辆汇入车群, 程觅收回视线,朝家走去。
他依旧昂首挺胸,脚步不急不缓,唯有掐到泛白的指尖,泄露了一丝真实情绪。
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呢?
不过是强装镇静罢了。
他甚至不敢问谢云到底知道多少。
不过没关系,从今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
第二天,燕昭的生日,也是褚宴病愈后第一次回家的日子。
褚宅一大早就忙活起来,将从玫瑰庄园运来的玫瑰花摆放在房子各处。
这是褚明历年都会准备的惊喜。
而燕昭身为寿星,却一点都闲不下来,亲自到厨房炖了一锅汤。
“小宴和程程许久没回了,小宴又是大病初愈,必须得好好补一补。”
她手里拿着大勺,在汤锅里搅拌两圈,看向一旁的褚明。
“你怎么不说话?孩子们回来你不高兴吗?”
褚明连忙举起双手,“当然没有。我就是心疼你过生日还亲自下厨。”
燕昭嗔了他一眼,将他赶出了厨房。
褚明回头看了眼被关上的房门,无奈一笑,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算算时间,程觅也该到了。
却不想比程觅先来的,是许久未见的褚宴。
今日褚宴穿得很普通,简单的白色上衣黑色裤子,但因为脸上的笑太过灿烂,导致看上去非常光彩照人。
他快步跑进门,看到褚明的那一刻,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拉下脸来,反而主动走了过去。
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父亲!我找到喜欢的Omega了!就是季寻!”
“我喜欢季寻!我一定要和他结婚!”
声音洪亮,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念结婚誓词。
褚宅大半的人都听到了,自然也包括刚刚跨进家门的程觅。
他垂下眼,拳心紧握,这才再次迈开脚步,坐在了褚明旁边的独立小沙发上。
褚宴看到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又将视线放在了褚明身上。
他还在等答复。
褚明回神,点头答道:“这件事你自己做主,往后后果也由你自己承担,我没意见。”
褚宴松了口气,接着苦恼道:“可是我现在打不通季寻的电话,你帮帮我找找他吗?”
褚明一听,第一时间看向程觅。
程觅负责和季寻对接,是除了褚宴之外,最了解季寻的人。
想通这一点,褚宴勉强把视线落在程觅身上。
在这两重视线下,程觅喉结滚了滚,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褚明。
“父亲,不是我不愿意。这是季先生当初和我签署的一份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向你们透露半点关于他的信息。”
一双手,比褚明更快抢过那份文件。
褚宴一目三行,将协议浏览完,而后随手一丢。
“那是之前签的,现在这份文件不算数。父亲,我和季寻已经完全标记了,这辈子,我就只会和季寻结婚!”
“哐当”一声。
程觅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
迎着褚宴不解的目光,程觅淡淡道:“终身标记也是协议的一部分,只是为了治病。我事先问过季先生,他愿意救治你,但必须要我们承担洗标记的费用。”
洗,洗标记?
褚宴仿佛被一道雷劈中了,大脑停滞了一瞬。
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思考过。
因为Alpha和Omega一旦终身标记,就是一辈子被绑定在一起。
在这种情况下,Omega愿意承担巨大的风险,洗去标记,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配偶Alpha出事了,需要终止关系。
第二,不爱了。哪怕是死,也要摆脱他。
季寻,会是第二种吗?
褚宴向后踉跄一步,跌坐在沙发上。
如果真是这样,那季寻前段日子对他的好,难不成都是假的?
他不信!
褚宴回想起和季寻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又有了底气。
“不可能!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我只信季寻说的话,我要亲眼看到他!”
程觅也罕见地和他犟了起来。
“他不会见你的。昨晚他已经回老家了,临走前让我千万不要透露他的地址给你。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又怎么会提出这个要求。”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褚宴。
他站起身,大步迈到程觅身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双眼中闪烁着充满怒意的火。
“你闭嘴!他不可能不喜欢我!他就是我老婆,无论你怎么挑拨离间,我都不会放弃找他!”
他的力气本就大,盛怒之下,险些提着衣领就把程觅拎起来。
喉间感到轻微的窒息感,程觅脸色涨红,一声不吭,避开了褚宴的视线。
“呀!小宴!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哥哥!”
燕昭将煲好的汤端到餐桌,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吓得她快步走到褚宴身边,掰开他的手,将程觅的衣领拯救出来。
“小宴,你怎么能这么对哥哥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褚宴冷哼一声,锋利的眉眼上挑,顾不得要在燕昭面前扮演兄友弟恭。
“他可不是我哥!我和季寻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为什么非要阻挠我?再说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把他当哥哥,哪里轮得到他来管教我?”
燕昭左看看右看看,“不对呀,我记得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的。”
褚宴毫不留情地拆穿:“都是假的!谁想和他关系好,一个闷葫芦,死面瘫。”
“褚宴!他是你哥!”
褚明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不是!谁知道他是哪来的,反正母亲就生了我一个。”
程觅脸色发白,依旧一言不发。
“小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褚宴别过脸,不看她。
燕昭慢慢反应过来,回头看了褚明一眼,脸上的疑惑逐渐消失。
冷着脸,质问道。
“假的?是什么意思?”
褚宴从未见过燕昭这幅表情,张了张嘴,顶着褚明威胁的眼神,硬着头皮说下去。
“没什么。”
“说!”
“就是我和他一直关系不好,但我们怕你担心,所以一直在你面前装好兄弟……”
“装的?怕我担心?”
燕昭都有些听不懂这话,她的视线从站着的褚宴转到坐着一言不发的程觅,再到一脸紧张的褚明。
“你也知道?”
褚明大步朝她走去。
“不是的,昭昭,你听我解释。”
燕昭避开他的手,再次看向褚宴,“所以你们争吵已经不止一次了,或者说你们关系从没好过。但你们瞒着我,哄着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一直以为我们是最幸福的一家人,是吗?”
褚宴低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昭昭,我只是怕你多想,被两个孩子气坏了身体。”
“啪!”
褚明追过来,被燕昭狠狠甩了一巴掌。
“够了!别再说了!褚宴,程觅。你们的事情我都不会再管了。”
燕昭气冲冲上了楼,褚明自然也追了上去。
楼下只剩程觅和褚宴。
良久的沉默过后,褚宴率先开口:“都到这个地步了,再装就没意思了。你把季寻的资料给我,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包括你想要褚氏集团,我以后也一定不和你争!”
程觅依旧摇头:“没用的。除非季先生自己联系你,否则我不会和你透露半个字。”
软的不行,硬的不行。
褚宴气笑了,“程觅,你是不是没喜欢过什么人啊?还是说,你就是看不惯我过得好,看不惯我幸福是吗?”
他低头一扫,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微微俯身,拨开程觅的衣领。
只见那段白皙的脖颈上,印着大大小小的红痕,一路延伸至后颈,似乎那被抑制贴遮挡的腺体处,也藏着一些伤口。
程觅很快反应过来,侧身躲过褚宴的手,站起身朝外走去。
“你是A同?”
他停住脚步。
褚宴便知道猜对了。
他似乎想起什么,往后大退一步。
眼中闪过嘲讽。
“你竟然也是A同?你不觉得恶心吗?”
“父亲母亲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而且,你自己就有这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为什么还来阻碍我的事。”
……
他之后似乎还说了什么。
但程觅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脚步凌乱地走出褚宅,脑子一片乱糟糟的。
好几次被石子绊倒,险些摔跤。
心中唯一的想法,最是强烈。
离开。
远离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小宴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第25章
程觅离开后, 褚宴气急,狠狠踹了一脚沙发腿。
楼上也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啪!”
又是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褚宴抬头, 只见燕昭提着一个箱子大步走出了门。
褚明顶着两个巴掌印, 狼狈地追在后面。
路过褚宴身边,两人的脚步都没停留,就像没看见他一般。
转眼间, 原本应该好好团圆的家庭,就这样走得走, 散得散。
褚宴看着这空荡荡的客厅, 自嘲一笑,也转身离开。
餐厅里,燕昭炖的汤还冒着热气, 却再也等不到能品尝它的人。
……
玫瑰庄园。
雷旭原本还很高兴, 能看到褚宴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尤其还非常有兴致地拉着他比试。
几个回合下来, 雷旭觉得差不多了, 打算收手。
褚宴却越战越勇,被打倒了立刻爬起来, 一直没有叫停。
雷旭觉得不对劲。
这哪是有兴致, 这分明是心里有事。
最后一回合,褚宴被踹倒在地,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汗水流进眼睛, 刺激得眼眶发红。
雷旭往他脸上盖了条毛巾,一边给自己擦汗, 一边关心一下乖儿子的心理健康。
“这是怎么了?又什么烦心事,和我说说?”
褚宴声音从毛巾下传来,闷闷的。
“我失恋了。”
雷旭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他一番:“不对啊?我儿子这条件也不差,怎么还会被人甩?”
想到前段时间褚宴和他打电话时提到过的人,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是那个叫季寻的Omega吗?他怎么你了?”
一提这个,褚宴就控制不住情绪。
“他始乱终弃,他骗我感情,他不守信用!”
乱七八糟骂了一堆,褚宴终于感觉心里舒服一点,将脸上的毛巾拽下来,盘腿坐起。
“他现在不回我消息,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还说得好好的,会给我一次机会。转头就和程觅说,再也不想看到我。”
雷旭是个钢铁直A,大半辈子了也没谈过女朋友。从前养褚宴都是一边学一边跟着做,才勉勉强强把人养好。
可以说,爱情这种细腻的东西,他碰都不敢碰。
听完褚宴的“哭诉”,雷旭沉思着,摸了摸下巴。
大半天也只能蹦出一句,“他住哪?干爹带你去把人绑回来。”
褚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若有所思地点头。
“也行,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也不知道他住哪。相处这么久,我就知道他叫季寻,是个Omega,有个弟弟,家里欠了债……然后就没了。”
雷旭一拍大腿,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而且最糟糕的结果是,“小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呢?”
褚宴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顿时感觉心上被狠狠扎了一刀。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雷旭,爬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褚宴前脚回到褚家,后脚褚明也回来了。
爷俩分别坐在沙发的两端,都没有关心对方的心思。
他们之中,一个老婆跑了,另一个……老婆也跑了。
就这样干坐许久,褚明轻咳一声,“你母亲走了,现在住在她闺蜜家,我怎么求都不回来。”
褚宴冷漠道:“怎么,想让我也跪过去求她?”
褚明一噎,打算转移话题。
“你今天不该这么和你哥哥说话,找个时间,和他好好道歉。”
褚宴嗤笑:“我和他道歉?也对,他可是你亲手培养出来的,最听你的话。我这个逆子怎么比得过他?”
褚明抬手,主动打断这个话题。
“我想因为我的过失,可能导致了你和程觅之间有什么误会。如果你想,我可以现在把他叫来当面解决问题。”
“不用了。”褚宴站起身,“我不管有什么误会,只要他告诉我季寻的下落,我跪下给他道歉都行。但他不说,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聊的。”
他转身上了楼。
褚明低头揉了一把脸,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他不知从哪开始解决。
不过,明天得先去公司见见程觅。
……
从褚宅出来后,程觅开着车,在路上胡乱逛着,不知要去往哪里。
心神不宁的情况下,意外自然也就发生了。
等他回过神时,一道人影“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应该是撞到人了。
这下程觅心里有多少愁丝都吓没了,急忙下车,走了过去。
地上躺着的人影是个年轻的男性Alpha,头发偏长,发尾染着几缕蓝发。
他看起来还是个学生,身上背着的包散开,书本掉了一地。
程觅一边帮忙把他的东西捡起来,一边询问道:“你没事吧?要不我现在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Alpha摆摆手,“没什么大事,我刚看了一下,估计就是扭到脚了,没伤到骨头。”
程觅坚持道:“保险起见,还是去一趟吧。你放心,医药费我肯定会全部赔偿。”
在他的坚持下,Alpha被送往医院,脚踝包上了石膏。
虽然没有骨折,但这段时间,脚踝也不能发力。
程觅心中越发愧疚,开车将人送回学校。
蓝发Alpha本人根本没有和程觅计较的意思,下车后,在朋友的帮助下一蹦一蹦走进学校,完全没有想要索要更多赔偿。
程觅看着人远去,双手扶额,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能再想了,日子还得照样过。
幸好这次人没事,若是再有下次,还不知道会闯出多大的祸。
驱车回到公司附近的房子,程觅吞下一片安眠药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时,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他按时去了公司上班,没等到许和玉安排好的行程表,反而等到了亲自过来一趟的褚明。
他站起身,走到茶桌旁,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父亲,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看起来面色如常,好像丝毫没有被昨天的事影响。
褚明叹了口气,“我是来找你道歉的。小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程觅垂眸,手指蜷缩又张开。
“父亲不用和我道歉。”
他没提褚宴的名字,也没说介不介意。
褚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脸多说什么。
其实在他看来,比起养育之恩,程觅对他们的恩情要更大一些。
当初,褚宴在两岁那年被抓走,五岁那年又被送来回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救下褚宴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再加上褚明的实力,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同时抵抗三大家族。
所以他们将五岁的褚宴送去了雷旭的武馆,假装他一直是被雷旭收养着。
在这段时期,褚明一边提防三大家族的阴谋,一边担忧褚宴的处境是否安全。
焦头烂额之际,又撞上苏家的人主动来访。
而且他们看到了程觅。
褚明想到褚宴遭遇的事,下意识想让燕昭把程觅送回房间。
可苏家人哪会让他得逞。
他们朝程觅招手,询问他的身份。
十岁的程觅从燕昭背后站出来,走到褚明身边,主动牵住了他的大手。
“我的父亲是褚明,我的母亲是燕昭。”
这一举动,相当于将自己当成靶子,竖在三大家族面前。
若是以后褚明以后再度损害到三大家族的利益,那程觅,便会是下一个褚宴。
得到答案后,苏家人大笑着离去。
褚明和燕昭脸色难看,满眼担忧地看向程觅。
程觅却握紧褚明的手。
“父亲,我不怕,我知道不能让他们发现弟弟已经回来了。我也想保护弟弟。”
那时的他已经明白,他的存在越高调,褚宴就更安全。
这一幕褚明记了很多年,他这个人冷情冷血,除非燕昭,和燕昭生下的孩子褚宴,很少有人能被他当做自己人。
程觅算是特殊的那个。
因此,褚明无法做出为了褚宴去逼迫程觅的事。
“季寻和褚宴的事。”褚明顿了顿,“我不会再管。无论你告不告诉小宴,都没关系。小宴也成年了,随着时间流逝,他会想明白的。”
程觅十指交握,正要说些什么。
褚明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通电话,不知听到了什么,着急地站了起来。
“什么?先送医院,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向程觅解释道:“小宴出事了,他刚刚在训练场突然晕倒,醒来一直在伤害自己。”
程觅诧异地起身,“怎么会,他的病不是好了吗?”
前往医院的路上,程觅把情况告诉了裴光霁,得到的答案却是——
“这是这类病人和伴侣完成终身标记后的一种特殊症状。他们必须时刻有伴侣陪伴着,否则就会没有安全感,暴躁易怒,甚至自残。
这种症状持续时间不长,通常在伴侣的陪伴下就能顺利度过。”
程觅面色难看:“如果他的伴侣不在身边呢?比如……已经死了。”
大洋那边的裴光霁看到这条消息,挑了挑眉,随后点开桌面上突然弹出的一封邮件。
“这种情况我没碰到过。不过,我这有一个好消息。
我的老师听说了褚少爷的事,愿意破例为褚少爷医治。
对了,我的治疗方法都是经过我老师指导的,在治疗这类疾病方面,他比我要专业。”
确实是好消息。
程觅放下手机,透过玻璃,看向里面因为镇定剂已经昏睡的人。
出国也好,可以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城市。
也能离开他。
……
着手准备褚宴出国的事前,燕昭终于回了家。
她当着褚明的面,掏出一张纸。
吓得褚明差点跪了,以为要离婚。
可接过那张纸才发现,那是一张国外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燕昭大学时也是个学霸,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她没了继续深造的念头。
这一次矛盾爆发,终于治好了她一部分恋爱脑。
丈夫不是完全无辜的,就算共枕了十多年,也还会对她有所隐瞒,哪怕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也不必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事事关心未必是一件好事。
燕昭抬了抬眼镜,及腰的长发已经被她剪短,温婉的旗袍也换成了简单的上衣长裤。
一手扬了扬手里的纸张。
“我要和小姐妹出国学习了,正好和小宴在一个地方,那边我来照顾。你留在江市,不准把所有事都交给程觅,否则我立马离婚。”
虽然不知道这份录取通知书到底怎么来的,但褚明已经没了反对的权力,只能举双手支持。
不过,说是这样说,褚宴和燕昭出国,两个人没一个能让褚明完全放心。
他厚着脸皮向燕昭求了一个月的机会,帮他们在那边安顿好,然后再回国。
程觅自己没意见,燕昭只好勉强答应。
飞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程觅收回视线,开车回了公司。
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般平静,只能通过大量的工作麻痹自己。
因为一旦清闲下来,他就要开始胡思乱想。
心底的愧疚和痛楚会一股脑涌上来,将他淹没。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一段时间后,许和玉终于看不下去了。
将他手边的文件抽走,赶出公司。
“你已经这样疯了大半个月了,今天下午没事,你自己出去逛逛,不准再工作。”
可程觅立在公司楼下,看向周围一栋栋高楼,心里只有迷茫。
他还能去哪?
他的父母在他五岁那年去世,他失去了第一个家。
被褚明和燕昭收留,过了十多年安稳日子,因为他,差点第二个家也没了。
养父养母闹离婚。
褚宴再次陷入病危。
唯有他,自责又愧疚地活着,安然活着。
时间正值下班的点,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被急着归家的人群带偏,走上马路。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过,伴随一阵惊呼,程觅的眼前天旋地转,最终重重倒在地面。
小腹一阵剧烈的疼痛,他莫名心慌,手指死死抓住旁边人的袖子。
“疼……”
“先生,你说什么?唉,怎么是你?喂喂喂,你别睡啊!”
竟然是之前那个蓝发少年。
他好不容易攒钱买到一辆小电驴,才刚开出来,就撞到人了!
救护车很快赶到,程觅被抬上车,蓝发少年跟着起身,眼尖地瞄到地上一小摊血迹。
天呐!
出人命了!
……
“你是?”
“我是……”
一阵简短地交流过后,房间内重归安静。
程觅动了动眼珠,缓缓睁眼。
却看见左手边坐着之前撞倒他的蓝发少年。右手边坐着许和玉。
两人面色凝重,一齐盯着床面上的一张报告单。
连程觅醒了都没发觉。
看得这么入迷,难道是绝症?
程觅莫名有种终于可以解脱的痛快感,伸手拿过那张报告单。
“唉,别!”
许和玉来不及阻止,程觅已经看清了单子上的内容。
不过……妊娠?
程觅匆匆瞄到这个词,便将报告单放了回去。
“这是谁的单子?拿错了吧……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蓝发少年眨眨眼,视线开始在程觅的脸和肚子上来回摆动。
程觅一头雾水,手臂撑着床面要坐起来,被许和玉小心翼翼地推了回去。
“不是别人的,你的。”
“什么?”
“我说,单子是你的。”
程觅严肃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是个Alpha!”
“没开玩笑。”蓝发少年小心翼翼地举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市医学院的一名研一学生,我叫喻殊,从你的报告单分析,你真的怀孕了。
而且,临床上并不是没有出现过Alpha怀孕的先例,这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程觅再次看向报告单,检查人那一栏确实是他的名字。
再看向许和玉,“他说的没错。而且你摔那一跤情况有点严重,需要卧床静养……”
手指攥紧腹部的衣物,程觅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在觉得难以接受?
不。
他在想,这一定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唯一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是他的家人。
……
等褚明回国那日,程觅的脸色红润,已经能下地走路,所以没让对方看出任何不对劲。
但是。
“你说,你也要出国?还是D国?”
褚明诧异道。
D国读书,没有四五年可毕不了业。
程觅点头,“父亲,我觉得我能力不足,还不能胜任褚氏集团的工作。我想出国深造一段时间。”
“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你在褚氏做得很好,我很放心未来把褚氏的一半交到你手里。”
“没有人和我说什么,我也不想要褚氏集团。”
程觅深吸一口气,“这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褚氏集团就留给褚宴吧,我打算自己创业。
相信父亲你也看到了,我自己创办的工作室也有了不小的规模。你手机上用的最新款搜索引擎,就是我们工作室生产的。这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事。”
搜索引擎这件事,褚明是知道的,他也相信程觅的能力。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放心不下。
“手里的钱够不够,这张卡你拿着,我按时打给你。身边要不要人跟着,我让你雷叔叔挑一个人保护你……”
程觅一一拒绝了,临走前,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父亲,你不怪我吗?你培养我这么久,我却……”
褚明微微一笑,认真道。
“当然不会。你有你的原因,我不勉强。做你想做的吧。褚家不会是你的束缚,你也不用觉得欠我们什么。”
五天后,褚明将程觅送进机场,因为赶着回去开会,所以只在门口和他挥手道别。
飞机划过云层,留下一道白痕。
褚明启动车辆,车窗缓缓上升。
在他身后,另一辆车与他驶向相反的方向。
车上有人问:“为什么要走?留下,说不定结果没那么差。”
另一人答:“不用了。不属于我的东西不必强求。”
他现在只想抓住手心里仅有的一丝希望。
别无他求。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开始时光大法
下一本《黑化亡夫杀回来了》↓
系统999曾经为了考核任务,铤而走险绑定了一批宿主。
他们都来自恶名昭著的太空监狱,无恶不做,人人避如蛇蝎。
不过好在,他们渴望自由。
999以此为条件,让他们进入小世界扮演一个个主角,掠夺反派气运。
但他没想到,每个小世界的反派都爱上了他的宿主,而宿主也为了任务毫不留情斩杀反派。
任务顺利完成,999迫不及待要送走这一批瘟神,许诺了他们一个愿望。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
重回小世界。世界一:白月光上将的亡夫是星盗头领。
上将是整个帝国的信仰,是帝国人民的白月光。在得知上将的妻子死亡后,大家都想将这个美貌的鳏夫收入囊中,但上将从未答应过任何人的追求。
他声称忘不掉自己的妻子。
人人都感慨他痴情,唯有妻子本人咬牙切齿。
“要不是亲自被他一炮轰死过,我或许会信。”
为了报复前夫,曾经身为顶级Alpha的他甘愿成为改造Omega,日日在前夫面前释放信息素,言语轻浮,极尽挑逗。
因为他知道,前夫最讨厌这样的omega。
只是没想到他会意外撞上前夫易感期,被拽入房中强行标记。
后来——
冷情冷血的上将扣住他的脚踝,强硬地托起他的下巴,面容阴鸷:“恨我也好,爱我也罢,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吧。”世界二:绿茶丞相的亡夫是摄政王。
丞相年纪轻轻变成了鳏夫,追求他的人能绕皇城三圈,却从来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家门。
相传,他院子里,困着一个鬼魂,是他那早逝的妻子不舍他再娶。
鬼魂本人骂骂咧咧:“这个黑心肝的,谁嫁谁倒霉,我那是怕你们也被他捅死!”
为了报复前夫,摄政王死后化为厉鬼,夜夜在丞相院子里作乱,扰他安眠,只等待一个时机,把前夫一起带入地狱。
只是他没想到,从再度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他就被强行签订了契约,再也无法离开前夫半步。
后来——
身子羸弱的丞相在冬天被冻的口唇青紫,仍然不愿放开他的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入温热的浴池:“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做一对鬼夫夫,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世界三:清冷仙君的亡夫是魔尊。
世界四:高冷剑修的亡夫是花妖。
世界五:温柔校草的亡夫是霸总。
世界六:柔弱替身的亡夫是首富大佬。
第26章
盛夏。
湛蓝的天空上零星点缀着几朵白云, 伴随着一阵轰鸣,一辆飞机穿破云层,降落在江市的土地上。
片刻后, 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从机场内走出, 顺手将行李箱递给旁边等候的司机, 自己则长腿一迈,坐上了车。
车门缓缓关闭,男人摘下墨镜, 纤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半合着眼, 对司机吩咐道。
“开车吧, 先回去。”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男人将头后仰,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打算利用这段时间浅眠一会。
或许是最近要处理的事太多, 神经过于紧绷,又或许是时隔三年再度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
总之, 他没能如愿。
身体因为长途飞行陷入疲惫, 大脑却不受控制地亢奋起来。
无数记忆的碎片闪过,速度极快, 无法捕捉, 也无法停下。
“扣扣。”
车窗被敲响,男人猛地惊醒,对上一张面露担忧的大圆脸。
“褚宴!”
陈愿就在国内,是最早知道褚明出事的人, 焦急地等待了几日,终于盼回来了许久未见的好友。
他激动地上前, 很快被好友身上扑面而来的冷冽气场逼退脚步。
也对。
褚宴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学习,顺便养病,短短三年就修满学分,顺利毕业。再加上褚明不知缘由的急切,强制将褚宴送进公司在海外的分部。
一进去就给了最高职位,用最残忍的手段逼迫褚宴成长。
可以说,这三年时间已经让好友脱胎换骨,除了熟悉的脸,身上再难找到从前的影子。
褚宴垂眸,注意到陈愿欲言又止,抬手看了眼时间,露出精致的腕表。
率先开口道:“愣着做什么,进去说话吧。”
陈愿连连点头,一边走一边整理措辞,在落座在沙发上后,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褚叔叔的事我都知道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要是忙不过来,尽管叫我,还有我爸!”
几天前,褚明打算前往A国与燕昭团聚。在起飞不久后,飞机突然失事,车上乘客大多生存下来,唯有少部分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褚明便是那少数人。
消息出来后,褚氏集团陷入震荡,整个江市也因此暗流涌动。
陈愿还是个只会吃吃喝喝的大学生,在手机上刷到不少新闻,甚至有人预言褚氏不久后将会彻底倒台。
吓得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盼着褚宴赶紧回来。
他眼底的赤诚一如从前,褚宴弯了弯唇,“少刷点假新闻吧,也就骗得到你。”
冰冷的面具卸下,许久未见的生疏在此刻裂了条缝隙。
陈愿半点没有被调侃的恼羞成怒,反而一拍脑袋,压低声音道:“真的假的?难道褚叔叔没死?”
褚宴拉平唇角,故作轻松道:“这个是真的,派人去捞了三天三夜,没找到。”
即便失事时真的还活着,在深不可测、一望无际的大海里漂泊这么多天,生存的概率也渺茫。
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打破,陈愿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鼻音浓厚,“你、你也别太伤心了。燕阿姨呢,她怎么样?”
“她还要处理一些事,晚点回。一开始不能接受,但,也没办法。”
燕昭憋着一股劲,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业上,面对褚明坚持不懈的求和,她一直没有松口,但态度已经缓和很多。
只是没想到意外先一步到来,转眼间,她和褚明已经阴阳两隔。
出事以来,她最开始情绪失控过,后来就一直保持着褚家女主人因有的冷静,命令褚宴先一步回国,稳住国内的公司。
她则负责国外的后续事宜。
陈愿有些恍惚,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柔柔弱弱,被褚叔叔捧在掌心宠的燕阿姨吗?
三年过去,好多人好多事都变了……
只是不知程觅程大哥去了哪里,一直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陈愿心生好奇。
这时,褚宴再度抬手看了眼腕表,利落起身。
“我约的人要来了,陈愿,如果有空的话,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有空有空,什么事?”
褚宴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我得去开会,实在抽不开身。上面是葬礼上还需要敲定的一些事宜,你帮我看看。”
说完,大门处陆续走进来一大堆人,助手引着他们走进一楼的会客厅,褚宴最后看了眼陈愿,紧随其后。
会客厅的大门被关上,陈愿抱着资料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替褚宴,也替褚家。
……
葬礼的时间敲定在两天后。
连续放晴了许久的天空似乎也被悲伤的气氛感染,在这一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连绵的雨点拍打在燕昭和褚宴的脸上、手臂上,他们却无暇撑伞遮挡,站在队伍最前方。
所有宾客身穿黑色服饰,一言不发,只隐隐能听到几声啜泣。
葬礼现场庄严且肃穆,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项项事宜。
献完花后,受邀宾客陆续离开,唯有燕昭跪在了墓碑前,手指抚着黑白照片上褚明的脸。
有细小的水珠,顺着脸颊落下,她什么话都没说,眼里只有一片死寂。
褚宴静静站在一旁,帮她撑伞。
视线偶尔对上照片里的褚明,很快又移开,仿佛是被什么灼烧到眼睛,刺激得他仰头看天,让微风带走眼底的潮湿。
良久,燕昭终于开口。
“程觅还没找到吗?”
褚宴回神,回道:“还没有。”
燕昭的声线毫无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地强硬。
“你爸早就留下了遗嘱,程觅那一份是他该得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找到他。”
褚宴不情不愿地应下。
他早就派人找过,但程觅的踪迹似乎在多年前被人掩盖过,他派出去的人一无所获。
而且程觅的离开是自愿的,连褚明都没去阻止,说不定他也不想回来。
不过经过这三年的相处,褚宴越发不敢忤逆燕昭意思,打算在忙完这一阵后,再去找一遍。
雨越下越大,燕昭的小腿溅上了泥点,手臂也冰凉。
这种情况,若是褚明还在,绝对会勃然大怒,将粗心的儿子推开,脱下衣物,将妻子揽在怀里,哄走。
但他不在。
褚宴后知后觉时间过去太久了,怕燕昭生病,伸手将她扶起。
好在燕昭并未反抗,站起身后,最后看了眼褚明,自己撑开一把伞,率先离开。
褚宴收回手,正想跟上,却在临走前毫无预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只有一片茂密的树林,微风吹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收回视线,见燕昭的背影走过转角,赶紧追了上去。
墓园内重归宁静后不久,褚宴离开前看过的位置,粗壮的大树后面,缓缓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他们手牵着手,停留在褚明墓前。
大人松开小孩的手,让他站在一旁。
自己则不顾地面的泥泞,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小孩仰头看向身旁的人,从他一贯平淡的神色中感受到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低落的,沉闷的。
“爸爸,他是谁?”
小孩没忍住好奇,张口询问。
“他是我的父亲,你该叫他爷爷。”
小孩歪了歪头,看向墓碑上陌生的脸。
爷爷。
这个词他听过。
但这个人……他没什么印象。
旁边的人揉了揉他的脑袋,“他还抱过你,不过你不记得了。没关系,安安,你只需要知道,他也很爱很爱你。”
爱?
是指他也会像爸爸那样对安安好吗?
安安乖巧点头,撑着自己的小伞,静静看着自己的爸爸弯腰,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然后放上一捧精心挑选过的花。
安安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沾着雨滴的花朵。
不小心带落一片花瓣。
他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从身上背着的小包里掏出珍藏的宝贝。
一个小汽车模型和一个迷你超人。
这是他最近看的动画片里最喜欢的人物。
“爷爷,对不起,碰坏了你的礼物。我再送你一个。这里到了晚上,黑乎乎的,肯定很吓人,别怕,超人会来拯救你的!”
他的童言童语成功制止了男人的动作。
也就没有阻止安安将玩具留在这里。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安安年纪小,他不忍心让孩子陪着他继续在雨里待下去。
他牵起孩子柔软的小手,向来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他没忍住回头,看向刚刚褚宴离开的小路。
手指捏紧伞柄,心绪又开始翻涌。
安安回握他的手掌。
“爸爸?你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
只是看到了一个故人。
一个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人。
幸好他躲得及时,才没让安安暴露在那人面前。
他收回思绪,再次迈开脚步。
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
葬礼结束,褚宴一边应付集团内不安分的股东,一边分出心神,让人继续寻找程觅的下落。
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给他伤心的时间。
燕昭处理好其他事后,也来到了褚氏集团。
她身为褚明的Omega,却被保护得很好,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从前,她也对公司的事情不怎么关心,她不愿意,褚明从不在她面前提起工作上的事。
可现在褚明没了,褚宴才刚刚成长起来,这偌大的集团就成了一块大蛋糕,所有人都想扑上来,扯走一块。
褚氏集团是褚明一生的心血。
燕昭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来到的时候,正好撞上助手向褚宴汇报工作。
其中就有她也想知道的消息。
“程觅,依旧找不到。”
燕昭关上门,踩着高跟鞋缓缓走进。
“我记得,他有个特助,也是他的好朋友,叫许和玉,他有消息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有点晚,不用等
带一本预收《金刚雀怒撕强制剧本》↓
沈宴VS001
沈宴作为堂堂快穿局局长,好不容易进入小世界做次任务,但开局就遭遇滑铁卢。
先是被迫签订了金丝雀协议,而后被人敲闷棍,送到了大老板床上。
当晚,大老板推着轮椅进入他的房间,单手解开衬衫的纽扣,顶着一张冰山脸命令道:“躺上去,取悦我。”
沈宴气笑了,后果很严重。
凌奕天生腿疾,爹不疼娘不爱,成长至今,都是靠自己摸爬滚打,但最后还是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在他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的一天,他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
得知那人是侄子刚到手的金丝雀,凌奕反手将人送到了自己房里。
这一次,他偏要强求。
——直到被那柔弱金丝雀按在床上一顿教训,只能蜷在那人怀里无声流泪的时候,凌奕才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小剧场】
后来,沈宴合约结束的前一个晚上,接到一个电话。
“姓沈的你不要命了!拿了我的钱还敢去勾引我小叔!”
沈宴一愣:他是老板,那怀里的是?
轮椅上被他欺负得泪眼婆娑的人面露恐慌,手指颤抖着拉住他的衣襟。
“我错了,我也有钱,别离开我。”
这大概是一个双方都觉得对方倒反天罡,但又心甘情愿被对方驯服的故事。
第27章
许和玉。
或许褚宴和燕昭这几年在国外, 对这个名字不了解。
但若是换任何一个最近几年在江市待着的圈内人,都能知道他。
“许和玉,我知道。”
助手掏出手机, 指了指屏幕上一个外表简约的软件APP。
“这个, 就是他们公司的产品, 最近非常火爆。公司名叫和安,是新上市的,发展迅速, 前景很好。这位许和玉也算是江市的新起之秀。只可惜他太过低调,更多的消息, 就没流传出来了。”
“足够了。”
燕昭收回视线, 拎起手提包出了办公室。
“你继续工作,我自己去找。”
褚宴想说点什么,视线瞟到桌面上成堆的文件, 泄了口气。
算了。
他还有的忙。
……
与此同时。
和安公司, 顶层,独属于总裁的办公室内。
程觅一手拿着签字笔, 安静翻阅着文件。处理完一部分事情后,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
下午五点,约定好的下班时间。
他扣上笔帽, 撑着桌面起身, 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前,拍了拍正在睡觉的人。
“和玉!和玉!醒醒,我下班了。”
许和玉艰难地睁开双眼, 有气无力地摆手。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可不敢多留你, 怕被某人记恨。”
程觅无奈。
许和玉昨天为了新项目忙了一整个通宵,累到今天在沙发上补觉。
而他因为家里的事,没帮上半点忙,心里有些愧疚。
但是让他晚下班也很为难,毕竟家里有只嗷嗷待哺的“小猪”,喜欢生闷气。
等许和玉坐起来清醒一会后,程觅给他倒了杯温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准备下班。
他走后没多久,办公室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许和玉咽下一口水,走到桌前,接通电话。
“喂,许总你好,这里有一位女士名叫燕昭,说想见您,您看?”
听到这个名字,许和玉瞪大眼睛,反问道:“她在哪?”
“没离开,就在楼下。”
许和玉一把将电话放了回去,跑进卫生间,给程觅通风报信。
但愿他们还没来得及碰上……
电话接通,许和玉气沉丹田,“你还没下去吧?”
程觅看着眼前缓缓关上的电梯门,“怎么了,已经在电梯里了。”
“你妈来了!”
程觅果断伸手,在最后关头阻止了电梯门的闭合。
回到电梯外,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线道:“她怎么会来?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楼下,你要是就这么下去,肯定能和她碰上。现在就看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程觅紧张得手心潮湿,换了只手握电话。
“我,我还没想好,你让她上来吧,要是不见,就更奇怪了。我走楼梯下去,应该碰不上。记住,你最后一次见我是三年前,别的你都不知道。”
许和玉自然是答应下来。
他知道程觅心里还有道坎,也知道现在的安稳生活对程觅有多重要。
一旦这种局面被打破,程觅恐怕无法接受。
等燕昭上楼后,许和玉发去一条消息,关上手机,面色自然地将燕昭迎了进来。
程觅收到消息,立刻走楼梯进入地下室,驱车离开和安公司。
开过一段不远的路程,他将车停在一栋居民楼前,绕过一楼正在排队等餐的食客,径直上了三楼。
就连有人叫他,他都没听见。
回到家,他平复好心情,揉了揉脸,确认面上看不出任何低落的情绪,才打开房门。
“安安。爸爸回来了。”
他撑着墙面换鞋,转过身时,面前出现了一个小男孩。
正蹲在地上,小胖手托着脸颊,气鼓鼓的嘟着嘴。
程觅看了眼时间,五点三十一。
“抱歉安安,已经过去一分钟了,你能原谅爸爸吗?”
他同样蹲下身,亲了亲安安的额头。
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
他早已摸清了儿子的小脾气,若是这个时候还“狡辩”,只会让儿子更不高兴。
果不其然,安安看到他这个态度,很快就软下心来。
站起身,投入程觅温暖的怀抱。
“爸爸,我原谅你了。但是下次要注意哦,我想早点看见爸爸。”
程觅抱着怀里棉花似的小人,心软得不成样子。
他站起身,轻声哄道:“爸爸知道了,下次会尽快回来的。”
等到安安重新绽放笑颜,他才将人放下,穿上围裙准备做饭。
安安像个小尾巴似的黏在后面,走到哪跟到哪。
见程觅打开冰箱,他像是想起什么,拽了拽程觅的裤脚。
“爸爸,今天喻哥哥来过,他买了点菜,还给安安买了橘子。他让我跟你说一声。”
程觅这下知道冰箱里多出来的菜是来自哪里了。
他拿出需要用到的东西,一边和儿子搭话。
“那你说谢谢了没有?”
安安软软地回道:“说了!喻哥哥还说不客气!”
程觅一边做饭一边聊天,没过多久,就做出来三菜一汤。
安安的口味不知是不是随了他另一位父亲,小小年纪,无辣不欢。
但程觅怕他肠胃受不了,一般不会做很辣的菜。
安安没有意见,一直是爸爸做什么吃什么。
见程觅单独盛出一碗汤,他疑惑道:“是留给喻哥哥的吗?爸爸,你等会还要下去吗?”
“对,我刚回来的时候看楼下很多人,你喻哥哥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
安安噘着嘴,懂事地没说什么。
喻哥哥平时对他很好,不忙的时候经常带他出去玩,他其实也心疼喻哥哥每天工作这么累。
程觅一直等到安安吃完饭,才把他从儿童座椅上抱下来。
“今天楼下很乱,安安估计不能下去,不然爸爸怕照顾不到你。你一个人在家乖乖的,如果有事就按下手表,爸爸就立刻上来,知道吗?”
安安重重点头。
程觅揉了揉他的脸颊,没忍住抱在怀里亲了两口。
“安安真可爱。”
拿过汤碗,他开门,再次和儿子道别。
下到一楼,他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找到了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喻殊。
他面前正排着一条长队,都在等着他做好的炸串。
程觅的到来,险些让喻殊狼狈落泪。
“哥,大哥!你终于来了!我刚叫你你咋没应呢?”
程觅指了指手表,“差点迟到,安安又要生气。”
喻殊了然,放缓了手里的动作。
等程觅带好手套帽子口罩,他丝滑让位,溜到一旁去喝了一大口水。
注意到桌面上的汤,他面露惊喜,吨吨吃了起来。
勉强填饱肚子,他走回程觅身边,继续工作。
忙碌间,他闲聊道:“程大哥,你这个月又要去医院了吧,什么时候,我提前带安安出去玩。”
程觅摇头,抽空回道:“暂时不用,以后再看吧。”
喻殊有些惊奇。
自从他认识程觅起,他每半年的这个时候都要去一次医院,包括安安出生前也不例外,怎么今年变了。
他没多问,忙过这一阵后,又丝滑接手了程觅手里的工作。
毕竟这个摊子是他的,程觅只是看在情分上来帮忙,也不能总麻烦人家。
就这样两人轮番忙碌到七点半,喻殊准备的所有食材都卖完了,程觅先一步解脱,回到了三楼。
打开门,安安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玩具。
关闭电视里播放着的动画片,程觅轻手轻脚地将安安抱起来,送回房间的大床上。
取走怀里的玩具后,安安皱眉,哼唧了两声。
程觅立马拍了拍他的小肚子,轻声哄了两句。
做完这些,他才退出房间,开始收拾厨房和客厅。
将所有玩具都放回原位,拖好地,正打算去洗漱,房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房门,喻殊从旁边探出脑袋,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安安睡着没有?程大哥,我请你吃宵夜。”
程觅一看,两碗牛肉面,他便将人放进来了。
谁知转个身的功夫,喻殊又拿出一袋子啤酒。
“……”
他单手扶额:“你明天不要上课吗?”
喻殊嘿嘿一笑:“你忘了,我都要毕业了。”
三年过去了。
初遇那年是研一,现在可不就是要毕业了。
程觅没办法,盘腿坐在沙发边,吸溜自己那份牛肉面。
喻殊埋头吃了一会,突然叹了口气,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来了来了。
又到了思考人生环节。
喻殊喝酒后的“后遗症”。
程觅停下筷子,擦了擦嘴。
只听喻殊叹道:“程大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每次都会问,程觅已经麻木了。
“有,不然安安怎么来的?”
喻殊追问道:“那他人呢?”
“死了。”
“也对。”
喻殊反应过来,“那个负心汉把你一个Alpha搞怀孕了,还不顾你孕期需要他的信息素,迟迟没有出现。只有这个原因了!”
他一拍胸口,满脸骄傲。
“不过没关系,有我这个未来顶级信息素专家的帮助,让你顺利生下了安安!不必太感谢我!”
这点程觅很赞同。
当年若不是喻殊在研究这方面的课题,他正好加入,不然在孕期过半的时候,安安就已经保不住了。
后来喻殊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小事。
但程觅知道他真正忧愁的事不是这些,而是一直埋藏在心底,哪怕醉得再糊涂,也没吐露过。
吃完牛肉面,他挥手告别程觅,往楼下走去。
他就住在二楼,离得很近。
洗漱过后,程觅躺上床,很快感觉到安安迷迷糊糊滚过来,趴在他怀里。
维持着这个姿势,父子俩同坠梦乡。
……
第二天,褚宴照例在处理公司事宜,燕昭刚刚又来催了,应该是昨晚去许和玉那没找到线索,有些着急。
不过她也很忙,说完话就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褚宴没安静到半分钟,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裴光霁。
接通电话。
“我回国了,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要不要过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马上了,就下一章
但素要明天零点
第28章
虽说最开始是裴光霁的老师破例给了褚宴机会, 让他来A国治病,但这位老师却从未露面。
一直都是电话或者短信联系。
因此褚宴在国外三年,是裴光霁负责他的治疗。
听到裴光霁发出的邀请, 褚宴看了眼桌面上的文件, 最终还是决定起身, 去那看一眼。
顺着定位来到目的地。
褚宴降下车窗,入目的却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
行人来来往往,环境嘈杂, 这里似乎还是大学城,走在路上的大多是年轻人。
裴光霁刚回国, 怎么会来这?
环顾四周, 好不容易找到熟悉的身影,褚宴打开车门下车,走到裴光霁身旁。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是一个简陋的小吃摊。
时间还早, 没到饭点,因此摊子前没什么人, 只有一个老板在忙忙碌碌。
“先声明, 我来这只是为了点私事,但无意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裴光霁朝小吃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距离太远, 褚宴看不清他指的熟悉的人是谁。
于是他收回目光, 转而问道:“你一个人在这?司裕呢?”
裴司裕是裴光霁的儿子,今年三岁。因为从没见过司裕的另一个亲人,所以这次裴光霁回国,也一定带着裴司裕。
“在车里, 不说这个。我等会还有事,要不现在陪你去那边看看。”
褚宴不置可否。
将裴司裕抱下车, 裴光霁一手牵着儿子,率先往前走去。
褚宴原本还慢悠悠跟着,可随着离小吃摊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眼中,那位老板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那道背影,怎么那么熟悉?
他脚步快了几分,在彻底确认那人的身份后,停在小吃摊前。
“程觅!”
熟悉的声线仿佛跨越了时空,钻入程觅耳中时,让他陷入恍惚。
这是,谁在叫他?
他不敢回头,手中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僵硬地擦着桌子的一角。
褚宴皱眉,不知他为何当做没听见。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快停下手里的活和我回去,你知道母亲找了你多久吗?”
原来是因为母亲。
程觅说不清内心到底是什么滋味,但高高提起的心开始缓缓放回原处。
幸好,幸好他不知道安安。
程觅依旧没回头,手上重新开始忙活起来。
“不用了,我很忙,下次吧。”
褚宴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并不因为任务完成而感到高兴,反而心生郁闷。
他冷哼一声,“这下你算是承认了?真不知道你什么毛病,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躲在这里开小吃摊。”
程觅攥紧手心,强行按下心底的不安,转身毫不客气地回刺道:“不关你的事。这里地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看不惯就快走。”
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褚宴说话,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话语越冰冷,他内心就有多慌乱。
快走吧快走吧。
今天安安被喻殊带出去玩了半天,现在估计要回来了。
若是撞上了……
真想着,原本正站在一旁看戏的裴光霁不知发现了什么,站直身体,走到了褚宴身侧。
他的视线落在程觅身后,表情变幻。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程觅生出种不祥的预感,僵在原地。
“爸爸!”
小孩的身影缓缓靠近,语气中满是欢快。
追在他身后的大人心情也不错,笑得肆意,突然将小孩高高举起,朝程觅大步跑来。
软乎乎的身体贴上程觅的后背,一双小手熟练地抱住他的脖子,将小脸搭在他的肩膀。
“爸爸!我回来啦!”
喻殊紧随其后,从程觅身后冒出。
“哥!”
只说出一个字,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连表情都被定格。
他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
六个人。
六双眼睛。
你看我我看你。
谁都没有开口,或者说,都受到了某种冲击……
沉默在六人之中蔓延开来。
程觅在听到安安声音的那一刻,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除了下意识伸手,拖住安安的身体避免他滑倒。
脑海中便只剩下一句话。
被发现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仿佛坠入谷底,他脸色骤白,手心一片潮湿。
想要逃避,想要逃离的灵魂被束缚在这具没用的躯壳里。
他不得解脱。
不怪他在这一瞬间便陷入绝望。
实在是安安和褚宴太像了。
若是两岁的安安和两岁的褚宴站在一起,根本没人能够分辨。
他辛辛苦苦带着安安藏了三年,最怕的就是这一刻。
褚宴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程觅难堪地闭上双眼。
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而褚宴,在看到程觅背上冒出的那张小脸时,也不可避免地愣在原地。
太像了。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在脑海中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可能之后,他得出结论。
这是他的孩子。
而唯一有可能是孩子另一个父亲的人。
便是三年前弃他而去的季寻。
季寻。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
刻意被封锁的记忆和感情铺天盖地席卷他的全身。
那些故意被他忽略的爱与恨,时隔三年,依旧没有消退。
反而随着安安的出现愈演愈烈。
季寻。
呵。
好样的。
他气极反笑,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激动。
亦或是……委屈。
总之,再经过数次深呼吸,将手心掐出条条红痕后,他强行拉回自己的注意力。
视线落在程觅不断颤动的睫毛,他产生了一个大胆且荒谬的猜测。
而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打破了持续数分钟的死寂。
“现在,还不关我的事吗?”
……
原定在五点营业的小吃摊终究没有准时开业。
喻殊在回神后,避开对面灼灼的目光,垂头走回小吃摊后,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不知程觅和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他们三人一齐上了楼。
只留下另外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喻殊躲在摊子后面,手忙脚乱地收拾,连余光都不敢分出去一丝一毫。
但架不住那人主动走到了他身后。
语气熟稔得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不等他冷漠地拒绝,那人轻推了一把手边一脸懵的小孩。
“向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儿子,今年三岁了。”
……
三楼,程觅抱着一言不发的安安走进屋内,没有关门。
褚宴一言不发,进来的同时,顺手将门带上。
他的存在,让这间本就不大的屋子更显拥挤。
程觅无所适从,恨不得带着孩子钻进地缝,就此消失在褚宴的视线里。
可惜不能。
他闭了闭眼,带着孩子走进房间,打算把安安放在卧室里。
毕竟他也不敢赌,褚宴会是什么态度。
离开褚宴的视线。
安安终于有了反应,瘪着嘴看向程觅。
“爸爸,他们是谁?”
嗓音带着些哭腔,好像是被吓到了。
程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却不知该怎么回答,犹豫的时候,褚宴不知何时已经倚在门边。
语气不明道:“我?我是你爸。”
安安下意识看向程觅,感到有些不安。
“爸爸?为什么有两个爸爸?”
他接触的人不多,因此对“双亲”这个词没有概念。
自然也不知道,他还有一个从未露面的父亲。
只以为程觅不想当他爸爸了。
此刻,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眼泪终于滑落眼眶。
安安扑进程觅怀里,手指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撒手。
“坏蛋,你是坏蛋,我只要爸爸。”
褚宴觉得无辜,明明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明明他也有一肚子疑问需要解答。
他轻啧一声,“哭什么哭?”
安安吓得身体一颤,哭得更大声了。
对孩子的心疼终于战胜了逃避心理。
程觅抱紧孩子,站起身,用谴责的眼神看向褚宴。
“你吓到他了。”
数分钟后,程觅带着被安抚好的安安坐在沙发上。
褚宴搬来一张凳子,坐在他们对面。
他看似姿态放松,翘着二郎腿,脚尖晃悠。
实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死死盯着程觅。
率先开口。
“说吧,解释。”
“安安他,是你的孩子。”
褚宴摊了摊手,“显而易见。我想知道的是,那个生他的人是谁?在哪?”
安安疑惑抬头,看向程觅。
他知道,他是被程觅亲自喂养长大的。
程觅的肚子上有一道疤。
那是生下他时留下的。
后颈的腺体周围,残存一些难以愈合的针孔。
据喻殊解释,那是怀他时,信息素缺乏,需要不断注射药剂导致的。
一切的一切,证明。
程觅,就是他的爸爸。
但他没有开口,瞥了一眼咄咄逼人的褚宴,他眼睛提溜转着,抱着儿童手表,胡乱点了两下。
程觅没有发现安安的小动作。
因为他陷入纠结。
他无法从褚宴的表情判断,他到底猜到多少。
真相就像是一颗炸弹。
一旦抛出,就会彻底改变现在的安稳生活。
到时,安安还能留在他身边吗?
他想起怀着安安,快要生产那段时间。
他因为是个Alpha,生殖腔发育不完全,到了后期只能卧床,根本不敢走路。
生怕这个脆弱的小生命,会就此抛弃他,离开他。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比预产期先一步到来的,是发现他失踪的褚明。
保镖将病房牢牢围住,褚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情绪失控。
“你这是怎么回事?那个王八蛋做的?你说你要出国留学,就是给别人生孩子?
是不是那个王八蛋哄骗了你?老子现在去宰了他!”
程觅不能过于激动,只好等他发泄完了,才说出真相。
他不是不想瞒了。
只是怕生产过程中出现问题,他出事了,孩子却没人照顾。
褚明至少是孩子的爷爷,应该不会不管他。
褚明听完,一言不发,默默掏出手机,想要将远在国外的褚宴叫回来暴揍一顿。
程觅阻止了他。
“不关他的事,父亲,他什么都不知道。”
褚明按住他的手背,“可这是他的责任。你们不是亲兄弟,虽然都是Alpha,在一起就算有人会说什么,我和你母亲都不在乎这些。”
“可是我在乎。”程觅没有多说,他和褚宴之间的问题远不止这些,但他可能已经没时间了。
“如果我没活下来,别的问题都不重要,我想求父亲带走孩子,让他平安长大。
如果我活下来了,我想求父亲当做没见过我,至少不要让褚宴知道我的事。”
只要褚明不提,以褚宴对他的厌恶程度,只会盼着他永远不再出现才好。
他几乎是用命在求褚明,褚明不敢不答应。
在陪伴程觅顺利生下安安后,褚明抱着孩子,将一份份文件摆在程觅面前。
“这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我答应你不会主动把真相说出去。
但我要提醒你,他总有一天会知道安安的存在,到时我不会出手阻止,你也要在这之前想清楚一切。”
可是,这一天,怎么来得这么快呢?
……
褚宴等待太久,干脆直接发问。
“安安为什么会叫你爸爸?我只标记过季寻一个人。他人呢?你是不是……”
剩下的话尚未说话。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安安轻巧地跳下沙发,跑去将门打开。
许和玉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季寻死了!”
褚宴猛地看过去,眼神透露出危险的光。
“你说什么?”
许和玉毫不畏惧,“我说,季寻死了!因为你出国,他找不到你,怀安安的时候,缺少你的信息素,最后难产死了!”
说到最后,他嗓音有些颤。
他今天下班恰好想过来看看安安,只是到楼下时收到安安手表发来的通话,尚未接通就被挂断。
他意识到不对,快步上楼,正好听到褚宴的质问。
为了这一天早已想好的说辞,不需要过多思考就蹦了出来。
“褚少爷,季寻临死前把孩子留给了程觅。安安全名叫程岁安,姓程。”
褚宴站起身,季寻死亡的消息已经让他彻底失去耐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和玉镇定道:“意思是,你不能带走安安。”
这话像是触及了程觅紧绷着的某根神经。
他俯身将安安抱在怀里,躲避着褚宴的视线。
“呵。”
褚宴冷笑,大脑开始一抽一抽的疼,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开始意识到,面前的这些人,说的,做的,都在将他排斥在外。
可明明,季寻,是他的Omega。
安安,是他的孩子。
“这可由不得你们。”
他已经不是三年前无权无势的褚宴了。
他手上,握着褚明交给他的整个保镖团队。
一条简短的信息发出。
没过多久,小屋内便站满了训练有素的保镖们。
褚宴看向程觅,发现他的双眼显露出惊恐又无措的情绪。
弯了唇角。
“把他们。
都带走。”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小宴,你变了!你变了!
(更激动了咋办)
第29章
程觅抱着安安下到二楼时, 喻殊听到脚步声,从房间内探出头来。
看到身穿统一制服,声势浩大的那一波人, 他脸色一变, 急得想要走过去和褚宴理论。
房间内却伸出一只手, 勾着他的脖子将他往回带。
裴光霁无视喻殊愤怒的神色,将他堵在门后,自顾自说道:“他们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关心一下你儿子。
司裕很想你。”
喻殊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乖巧身影。
自从进门, 裴司裕就一直不吵不闹, 视线追随着他的双亲。
就像现在,他和喻殊对视上,嘴角抿出羞涩的笑。
若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可一旦想到裴司裕的出生是因为什么, 心底刚泛起的涟漪便很快归为平静。
他一把推开裴光霁的肩膀, 站直身体,脸上再也不找不到和安安相处时的欢快肆意。
他冷漠又疏离地嘲讽道:“裴教授, 血, 我有的是,大不了白送你。
但我的病已经好了, 和寻常Alpha没有区别, 你再也不能从我身上拿到想要的实验数据。
所以,你不必费心接近我。”
……
燕昭收到褚宴传来的消息后,便启程回家,打算和程觅在褚宅相逢。
但哪怕她做了再久的心里建设, 也没想到,和程觅一起回来的, 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
在看清安安长相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一件事,目光在程觅、安安和褚宴之间来回流转。
“他是?”
“程,岁,安。”
褚宴看了眼程觅,一字一顿。
“我儿子。”
不等燕昭有什么反应,他迈开脚步,落座在客厅的沙发上,姿态闲适,一副对后续漠不关心的样子。
见程觅一直没有说话。
燕昭眸光一闪,命令道:“褚宴,你带着安安去玩。程程,你跟我来。”
程觅看向燕昭,有些犹豫,不愿意松手。
燕昭却轻轻将手搭在他的手背,微笑道:“安安是小宴的亲生孩子,不是吗?”
是的。
这是事实。
程觅无从反驳。
褚宴应该不至于迁怒到自己孩子身上吧。
他蹲下身,在安安耳边温声细语地说了几句话,又将人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这才跟在燕昭身后,进了书房。
确保书房的环境绝对安全,门窗紧闭后,燕昭顺了顺裙摆,坐在程觅身侧。
只是,三年未见,母子俩竟然不知以什么话题展开聊天。
燕昭细细打量了一番程觅。
他瘦了一些,想必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但许是因为安安的出现,他身上冷硬的气场逐渐软化,脸部线条柔和,可见他在这些时日里过得很满足。
“抱歉。”
她突然开口,“当年我还在气头上,走得急,没有来得及和你见上一面。
所以这些年我都在想,要是当时我能和你好好聊聊,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她是在来到A国半年后,才得知程觅失踪的消息的。
在此之前,她学业繁重,褚宴的病情也时好时坏,她分心乏术。
一般只会给程觅发去一条消息,得到回应后便不会多想。
后来回应也没了。
程觅换了电话,换了联系方式,甚至褚明去D国找人也找不到。
她不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褚明最终给她的回复只有一句——
“程觅是自己离开的。”
“最初得知这个消息,我很自责。”燕昭伸手,将一缕发丝别在耳后。
“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做好,疏忽了你,让你寒心了。褚明也劝我不要再打扰你的生活,所以我一直没有主动找你。
可看到安安的时候,我明白了,你还因为这个孩子,是吗?”
燕昭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笃定。
她又从桌下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程觅面前。
“这是褚明留下的遗嘱,褚氏集团也有你的一份,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你。”
程觅终于有了动作。
他翻开文件,一行一行逐字阅读着。
里面提到,褚明最开始立下的遗嘱,其中所有财产,百分之五十归燕昭所有。
另外百分之五十,褚宴和程觅平分。
褚氏集团的股份,他占百分之五十,同样一半归燕昭,一半褚宴和程觅平分。
可在两年前,他修改了遗嘱。
他格外将一部分财产存在了国外的某个银行里,不参与他死后的财产划分。
若是想要取出国外的那笔钱,必须将程觅找回来。
也只有程觅,可以得到那笔钱。
再看遗嘱修改的时间,两年前的六月,安安刚出生的时候。
这笔钱留给谁,显而易见。
程觅手指颤抖着将文件放了回去。
“母亲,我……”他欲言又止,内心某个角落被深深触动。
“我没有怪过你们,你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哪怕褚明答应过他会帮他隐瞒一切,却留下这么一份遗嘱。
让褚宴总有一天会出现在安安面前。
他也不会责怪褚明。
是他做错了,一直是他做错了。
燕昭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
“你一直是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什么事都自己扛。
这三年经历了什么,苦不苦,累不累,想必你也不会告诉我。我不追问,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你心里藏着太多事,从前是你父亲陪你扛,现在褚明走了,可不可以换我来陪你扛。”
这话分量太重,重到程觅心里沉甸甸的,不知所措。
他知道燕昭在悄无声息地软化他的态度,让他彻底放下心防。
但他还做不到把一切事情都和盘托出。
燕昭似乎又看出他的为难,“你不必有压力,我总归是你的母亲。而且你不愿意,我保证不会插手安安的事。他留在你身边,我很放心。”
对程觅来说,这段话,才是一颗真正的定心丸。
……
离开书房,程觅已经调整好心情,不再像来时那么慌乱。
他走到客厅,发现安安原本坐着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往旁边看,褚宴正掐着安安腋下,将小孩举起,和自己视线平齐。
“你爸爸是谁?”
“就是爸爸。”
“我是问你生你的Omega爸爸是谁?”
安安疑惑,“爸爸就是爸爸,只有爸爸。”
褚宴要被绕晕了,他小声嘀咕。
“奇了怪了,他明明是个Alpha。”
程觅正巧听到这话,双手用力,把安安抱回自己怀里。
他条理清晰地反驳道:“都说了季寻在生他时就去世了,他是我带大的,自然只会叫我爸爸。”
他转身想走,被褚宴拦住去路。
“季寻死了?证据呢?死亡证明呢?他家人在哪?”褚宴说不清缘由,总觉得季寻没死,而且和程觅一定还有别的联系。
他可不会被轻易糊弄。
“想要证明?明天我发给你,今天时候不早了,我赶着回家。”
程觅撞开他的肩膀,走得毫不留情。
褚宴踉跄一步,稳住身形。
“等会,你走可以,把我儿子留下。”
他想追上去,被正在慢悠悠下楼的燕昭叫住。
“人家父子俩回一个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有什么理由拦他?”
褚宴指了指自己,“可那是我儿子!也是你孙子!”
燕昭耸肩,“那又怎样,程觅的孩子也是我孙子,再说了,人家安安又不认你。”
褚宴深吸一口气,转而说道:“是你让我把程觅带回来的,就这么放他走吗?”
燕昭微微一笑,“他该得的遗产都会给他,这和他在不在这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端上水杯,回了三楼。
最后丢下一句。
“别东想西想,有本事让安安心甘情愿跟你回来。”
褚宴越想越不顺气,抓了一把头发,离开了褚宅。
他走后,燕昭再次出现在三楼栏杆旁,手里拿着一本日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封面上的“褚明”二字。
有些出神。
她和褚明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
程觅带着安安回到居民楼下时,喻殊已经和裴光霁分开,一个人坐在摊子旁,浑身乌云笼罩。
安安最是能察觉人的情绪,他拍了拍程觅的肩,被放下来后,小跑到喻殊身边。
“喻哥哥,你不高兴吗?你想玩什么,安安陪你去玩。”
这是喻殊惯常哄他的方式,他有样学样,觉得这样喻殊也会很快高兴起来。
“谢谢安安。”
喻殊挤出一抹笑,招呼程觅也过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程大哥,我们跑吧。
你想啊,今天把你们带走的人,这么凶神恶煞,咱们肯定干不过。
而且我这摊子本来就是摆着玩的,一不小心就火了,就算现在不赚这个钱了,我也不会心疼……”
他列出许多理由,看样子在这里想了很久。
“我们现在就跑吧,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认识喻殊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清醒状态下的他,这么垂头丧气的样子。
程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你和裴光霁,是什么关系?”
“他是研究员,我是小白鼠,就这么简单。”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凝聚不出半分笑意。
其实不是。
最开始,他把裴光霁当成了遥不可及的明月,而在某些机缘巧合下,明月主动落入他的怀中。
就在他飘飘然觉得自己被上天眷顾时,真相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他只是裴光霁实验的一部分,病好了,没用了,只能被丢弃。
喻殊已经被丢过一次了,不敢再有下一次。
他仰着头,不让眼泪滑落。
眼前的月亮一直高悬在半空,从未落下。
程觅瞧着心疼,没有再多问。
“好,你要是想走,我陪你走。还有安安,我们搬家,换个地方生活。”
“是吗?”
褚宴从黑暗中走出,半张脸藏在阴影下。
“你又想带着我儿子跑去哪?”
==========作者有话说:==========
小宴啊,你爸对你还是有点父爱的
第30章
锁芯被拧开, 程觅打开屋门,脚步一退,让开一条路。
褚宴看了他一眼, 率先朝里走去。
但他身上还穿着上班时的西装, 单手插兜, 矜贵公子的气质扑面而来,和这间温馨的小屋格格不入。
程觅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愣神,直到安安拽了拽他的裤脚, 他才狼狈地移开视线,俯身将儿子抱起。
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一来一回早就过了平时吃饭的点。
安安年纪小不抗饿, 在褚宅时察觉到某种不同寻常的氛围,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回到熟悉的家,他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软软地趴在程觅怀里。
“爸爸, 我饿了。”
程觅抬腕看了眼时间,有些懊恼自己的粗心, 没有察觉到安安还饿着肚子。
“安安再等会, 爸爸现在就去做饭,马上就好。”
将儿子放到沙发上, 他穿上围裙走进厨房。
身后遥遥传来褚宴懒散的声音:“我也饿了。”
程觅加快脚步, 一把关上了厨房的门。
油烟机“轰轰”响起。
褚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安安,心里打着鼓。
怎么和自己两年未见的儿子相处?在线等,挺急的。
在国外,他倒是和裴司裕相处过一段时间。
不过那个小孩只在裴光霁面前活泼点, 若是裴光霁不在,也只需要拿着一个玩具汽车就能玩很久, 不用他费心。
可现在褚宴最担心的就是,安安完全不用他费心。这样下去,他怎么拉近和儿子的距离?
他在苦恼的时候,安安内心也不是毫无波澜。
他垂着头,两只小手纠结地扣着手心。
余光时不时瞟一眼褚宴。
这个人真的和他很像,再加上爸爸亲口承认过,小安安已经知道这就是他的父亲。
父亲和爸爸……
还有他。
这不就完整了吗?
大人们还在纠结什么?
他皱着眉,难道他还有第三个爸爸?
挠了挠脸颊,安安最终放弃思考。
在任何情况面前,他只需要无条件相信爸爸就行。
想通这一点,安安豁然开朗。
这时,一双大手迫使他抬起头。
他懵懵的,脸颊肉挤在一起,嘴唇微微嘟起。
“肿,肿么了?”
褚宴刚凑近,就闻到安安身上,小孩独有的奶香。
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再近距离观察这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长而翘的睫毛,水润润的眼睛,像花瓣一般红润的嘴唇。
他被一种名为“可爱”的东西击中心脏,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手心的软肉。
很快就松手,不过那过分柔软的脸颊肉上还是留下了指痕。
注意到安安瞬间溢满委屈的小眼神,褚宴噗嗤一声,笑弯了眼。
“怎么这么好玩?小安安。”
安安瘪着嘴。
坏蛋!
坏父亲!
他抽了抽鼻子,想要嚎啕大哭。
一张嘴,褚宴眼疾手快给他喂了一颗糖。
嗯?
安安感受着舌尖的柑橘香。
是爸爸的味道!
好吃!
他双眼一亮,顿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专心致志吃糖。
很快吃完,他意犹未尽,看向褚宴,欲言又止。
虽然是亲儿子,人也是他惹哭的。
但褚宴还是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兜。
“不行,我自己也不够吃。”
安安鼓起脸颊,思考了一会,跳下沙发,跑进自己的小房间。
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盒小饼干。
那是程觅亲手给他做的,每周只有一盒,他很喜欢,到今天,只剩下寥寥几片。
他眼巴巴地看着褚宴口袋的位置。
“叔、叔叔,给你。”
褚宴其实第一次拒绝就后悔了,不过看到现在的情况,他挑了挑眉。
“叫父亲。小饼干还你,糖也送你。”
安安陷入纠结。
他自己没那么抗拒,因为褚宴确实是他父亲,他只是怕爸爸不高兴。
厨房的门不是何时悄然打开,程觅将一碗面端在餐桌上,瞥了眼褚宴的方向。
“马上吃饭。”
没阻止,也没同意。
安安为了那颗好吃的糖,抬起脑袋,眼一闭,声音洪亮地大喊一声。
“父亲!”
这一声叫得褚宴心情舒畅。
冲动之下,他把身上带的所有糖都给了出去。
看着安安如获至宝的小表情,他笑得越发得意,亲昵地捏了一把安安的耳尖。
“乖,吃完再给你买。”
温馨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
“咳咳。”
程觅双手抱臂,站在餐桌前,板着脸轻咳两声。
“安安,饭前不许吃小零食,去洗手吃饭。”
安安手忙脚乱,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糖果,全部藏进自己的零食盒里。
“知道啦爸爸!”
褚宴脸上笑意未消,跟在安安身后去洗了手。
因为时间太赶,程觅没有做太复杂的食物,只简单煮了三碗面。
按照碗摆放的位置落座在餐桌边,程觅坐在安安旁边,褚宴只能坐在安安对面。
想了想,程觅又起身,拿出一罐辣椒酱,给安安碗里加了点,然后随意地放在了餐桌中间。
全程都没有看向褚宴,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安安坐在自己的专属儿童座椅上,啥也不管,埋头吃面,一脸满足。
褚宴心生好奇。
有那么好吃吗?
他试探性拿起筷子,挑起一点。
进嘴的那一瞬间便愣住了。
他垂着眼,没人能知道,在这一瞬间,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足够将之前的种种猜测全部推翻。
而巨浪冲刷过后,他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冷静,唯有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抬眸,朝程觅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惜对面的人一心顾着安安,对此毫无察觉。
……
吃过饭,程觅又要忙碌起来。
洗碗,擦桌子,扫地拖地。
安安吃过饭有些昏昏欲睡,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前,褚宴及时托住他的脑袋,学着程觅之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安安抱进怀里。
他的视线隐晦地追随着程觅。
看见他擦拭桌面时手臂鼓起的肌肉;身穿围裙被两根带子勾勒出来的劲腰;蹲下身,裤子绷紧时流畅的腿部线条。
这无疑是个Alpha。
和他性别一致的男性Alpha。
褚宴紧闭着眼,脑中思绪万千。
“安安睡着了?把他给我吧。”
程觅已经忙活完了,压低声音靠近,伸出双手。
他刚才没让安安吃太饱,所以现在能放任他沉沉睡去。
褚宴回神,那双比三年前更显深邃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程觅,没有动作。
程觅在这视线下有些不自然,只能重复道:“安安睡着了,我送他回房间睡觉,把他给我吧。”
这回,褚宴照做了。
将房间墙面的小台灯打开,程觅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门。
一转身,一道身影猛地靠近。
程觅只能仓皇后退,背部紧紧贴着墙面。下一秒,他的手腕落入另一人炙热的掌心。
他瞪大了双眼,暗暗使力。
全盛时期的顶级Alpha,力量不容小觑。
但褚宴的力量,在治疗腺体的那段时日,已经初现端倪。
现在腺体痊愈,再加上从不间断的锻炼。
一时间,程觅竟然没能从褚宴手中挣脱。
“你!你松手!”
他的反应一一被褚宴收入眼中。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的语气太过淡然,倒显得程觅反应过激了。
掌心抗拒的力道很快消失,看来是程觅已经冷静下来。
赶在他质问前,褚宴将手腕举到两人中间,再度开口。
“你这手表不错,很好看。买他的人,很有眼光。”
他适时露出一抹笑,看起来像真心实意的夸奖。
程觅却在这一瞬间吓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这块手表。
是褚宴当年亲自送给季寻的。
程觅在离开褚家前,带的东西很少。
那满墙的西装,一柜子的昂贵手表,各式各样的领带,他都没带走。
唯独这块手表,他鬼使神差地收进了行李箱里,藏在衣物深处。
就像这样做了,就不会有人能发现他心底从未宣泄的爱意。
后来在无数个深夜,他怀着安安,无比渴望褚宴的信息素时,他又默默把手表拿了出来。
戴在手腕上。
他心中庆幸,褚宴当时眼睛不好,根本不知道这块手表的具体模样。
所以这一戴,便再也没摘下过。
可现在,褚宴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觅还残存些微弱的侥幸心理。
“随便买的,商场里一大堆,都长这样。”
褚宴缓缓点头,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程觅手腕上的一块皮肤。
然后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
“原来如此……今晚我睡哪?”
他话题跳跃太快,程觅没跟上。
“什、什么?”
褚宴已经非常自然地推开隔壁的房间,“那我就睡这吧。”
程觅最近在有意锻炼安安独自睡觉,所以小屋里的两间房都是铺好被褥的。
当然,大部分时间,安安还是喜欢黏着他睡,程觅也总是狠不下心。
这就导致,旁边这间房除了床,还有一个大柜子,装满了父子俩的全部衣物。
地上也摆满了安安拥有的玩具。
但,褚宴开灯前就走进去……
“咔擦”一声异响。
随着灯光亮起,褚宴移开皮鞋,露出底下的一小摊碎片。
他眉心微皱,半天没有辨认出这是什么。
程觅探头看了一眼,摇着头,语气沉重。
“这是安安喜欢的一整套最新款玩具里,不可缺少的零件。明天起来看不到,他肯定会生气。”
褚宴蹲下身,用手扒拉了一下。
碎得不能再碎,没有修好的风险。
他吐出一口气。
“什么破玩具公司,质量这么差。”
吐槽归吐槽,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他站起身,一手搭在门框上,单手解开外套的纽扣。
见程觅一直盯着他,他索性放缓动作,解开外套,就去解里面的衬衫。
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
“你找我还有事吗?”
程觅偏过头,想起跟过来的目的。
“你该回去了,我没说要留你在这。”
褚宴虚心请教,“请问,这房子谁的?”
“当然是我的。”程觅对此很有底气。
“那你的是不是安安的?我是安安的父亲,安安的不就是我的?”
“你!”
程觅嘴笨,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
褚宴也趁机躺到床上,将被子一卷,打定主意要赖在这里。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程觅带上要换洗的衣物出了门。
看样子是妥协了。
听到外面的浴室响起水声。
褚宴睁开眼,摸出手机。
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间,拨出去一个电话。
“帮我买一套最新款玩具,等会把照片发你,明早送到我给你的地址。另外……”
他顿了顿,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算了。明天帮我约裴光霁见一面。就这样。”
重新躺回床上。
他合上眼,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手机背面。
当年见过“季寻”的,还有谁呢?
==========作者有话说:==========
哥哥,你露馅了,知不知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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