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霖哥儿,你咋来了?”


    阮霖不容置疑地推开门,进了院里:“来看看你和二舅。”


    王兴元实在笑不出来:“我去屋里喊你二舅,你先坐,先坐。”


    他拉了个凳子在阮霖身边。


    阮霖看了王兴元一眼,忽得一笑:“也不急,说起来,二舅么,我许久没去看姥姥了,前几日和叔在家里做活时还提到了姥姥,我真没想到他们会认识。”


    王兴元浑身僵住,瞬间脸色煞白,他哆嗦着唇问:“都、都问啥了?”


    阮霖咬住后槽牙,没想到王兴元也知道,他稳住笑意:“没什么,二舅么,你不是要去喊二舅?”


    王兴元猛地醒过神儿:“对对对。”他快步去屋里,他要赶快给赵大洪说这事。


    阮霖没坐下,他静静地看这个院子,明明只过了半年多,可记忆却让他模糊,疼痛似乎在家的温暖中消退,再难复发。


    很快他看到赵大洪出来,脸上还有未消的青肿,不过见了他先是轻嗤。


    阮霖:“二舅。”


    赵大洪:“有事?”


    刚才王兴元说了阮霖可能知道赵秀芳怎么死的事,那又怎么样,一个疯子的话谁信,之前是他大意了,没想明白这点。


    况且阮霖活不了多久,等他到了郭老爷手底下,玩不死他,更别说郭二给他说了,事成以后会给他十两银子。


    阮霖:“我想着许久没去看姥姥,您和二舅么要不要和我一块去看看?”


    赵大洪厌恶看着他,也懒得装,反正快要死的人:“你要去就自个去,没事就滚。”


    阮霖静默片刻,有些话不必问了,在赵大洪要进屋时,他郑重地作揖。


    赵大洪吓一跳:“你脑子被驴踢了?!”


    阮霖轻笑,他只是提前祝赵大洪一路走好。


    他出门去了地里,他去看了姥姥。


    到了坟前,他把周围的杂草拔了拔,又坐在地上摸着木牌轻声道:“姥姥,你别怪我心狠。”


    ·


    半个时辰后他回家去,还没踏进门槛眼皮子一跳,他揉揉后,走到门后面歪头挑眉道:“找到了。”


    躲着要吓人的安远和赵红花反而被吓了一跳,阮霖顿时笑得眼眶有些湿润。


    闹了一阵几人去了堂屋,安远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霖霖,快打开看看。”


    阮霖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可真等亲眼看到盒子里两排银锭,他也是呼吸一顿。


    他的笑容再也忍不住,这盒子里可有九个十两的银锭子和不到三两的碎银子。


    “怎么这么多?!”阮霖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银子,他还以为最多可换七十多两。


    安远解释道:“有几个布料是那边县里没有的,价能卖的贵些。”


    阮霖挑眉:“我记得家里还有几匹,等几日闲了你们做了穿。”


    他们几个也没客气,直接应了。


    赵红花说了隔壁县的富商,她了解了不少,和千山县实质上差不多。


    她又提道,“霖哥儿,把他们引来可以,而且这一来一回要一天,那他们必然会住几天,这几天要是能把人留在村里,肯定比去县里好。”


    阮霖摸了摸下巴,拿出两个银锭子:“看来要尽快把那边的院子盖了。”


    想着想着他又拿出二十两,他买了赵红花的家,那家后面是一块荒地,他打算买了种桃树。


    安远他们这一个月的月钱共五两。


    这会儿天还没黑,阮霖和赵世安去了县里,把借钱庄的四十两还了,这中间的利息接近半两,可不算低。


    这么一算,拿回来的九十三两,现在只剩下七两五钱左右。


    阮霖吃了晚饭后回屋盯着盒子里的银子,再次陷入沉默。


    赵世安刚把书看完,进屋见霖哥儿在发呆,他过去搂腰道:“怎么了?”


    阮霖呲了呲牙:“我怎么觉着,每回银子到我手里还没热乎就一眨眼的没了。”


    赵世安回想前几次,好像确实如此:“但咱们的地多了。”


    阮霖勉强点头:“也是。”


    他扭头和赵世安碰唇,蜻蜓点水一下后,他又道:“今晚是个不眠夜。”


    赵世安弯了眉眼揉了揉霖哥儿的脑袋。


    ·


    夜半子时,适合杀人放火做苟且之事。


    郭二领着他好不容易用低价银子找到的混子们到了赵家村,他来的那一日踩好了点,这家人后院没什么牲畜,从后边翻墙进去最好。


    等好不容易进了后院,郭二的手被拉了一道,他呸了一口,要不是阮霖是个成了亲的,他何必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直接威逼利诱就能把人带到老爷身边。


    但这阮霖自个还是老板不说,他汉子还是读书人,以前那套使不了,只能偷摸把人带走。


    这样就算发现人不见了,有本事他们就去找,肯定是找不到。


    他还和赵大洪说好了,等阮霖一不见,赵大洪这一家就偷偷在村里传消息,说阮霖跟野汉子跑了,到时候别人只会想着唾骂。


    郭二越想认为这事他办得真好,等他绕到窗户前,拿出提前买的迷香吹进去。


    等了一刻钟,他们打开窗跳进去,今晚没什么月光,郭二只能看到床上隐约有两个人影,背对着他的是一个,另一个在里面正对着他,是那个读书人,这俩人距离还挺远,一看就不亲热。


    郭二哼笑,如此正好,到时候人丢了,这读书人也不会闹起来。


    他打了个手势,几个混子把外头的人装进麻袋里,一人刚扛起来差点闪到腰。


    他刚要说这哥儿怎么还挺沉就被郭二催着快走,他只能把疑惑憋回心里。


    他们翻墙出去一路没敢停,中途还不忘把痕迹给抹去。


    千山县郭府。


    后院床上的杨善文突然被噩梦惊醒,旁边丫鬟听到声儿忙上前给她抚背,她看了身侧,疑惑道:“老爷哪?”


    丫鬟道:“刚刚掌柜的来了一趟,说是粮铺有事让老爷处理,老爷和掌柜的去了书房。”


    杨善文皱眉不悦道:“大半夜的也不让人睡个好觉,连个事也做不好。”


    丫鬟哄道:“老爷也是为了让夫人过得越来越好,夫人可是做了噩梦?”


    杨善文嗔怪看她一眼:“好似是做了噩梦。”可到底是什么梦她却记不起来。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郭桑颇为按耐不住,他已经多年没这种期待的感觉。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送来?”郭桑的音调极冷。


    郭管事笑道:“老爷,这说明好事多磨,人这会儿在路上正来着哪。”


    郭桑起身瞥他一眼,再次走到窗前,他看着被乌云遮半的月亮,忽得道:“当年也是这样的夜晚,他非要离我要去。”


    郭管家是郭桑一手提携上来,对当年事了如指掌,他心里一咯噔:“那位少爷到底年轻,不懂老爷的好。”


    郭桑轻笑中竟带有一丝柔意:“阮霖的眼睛很像他,同样的不甘,同样的倔强,又同样的漂亮勾人。”


    郭管家却偏偏被这样的郭桑吓到,他下颌颤了颤还未说话,小厮进来通报说人到了。


    郭桑亲自迎了去,刚到院门前,他看被麻袋裹着的人,一巴掌抽在郭二脸上:“混账东西,我让你们好生把人带来,你就是如此做!”


    郭二恭维的脸被打懵了,他忙跪在地上求饶,郭桑亲自接过麻袋,沉得他差点把人摔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转瞬即逝,他双手抱着去了另一侧的厢房,里面已然被郭管事装扮成了新房样式。


    他把人放榻上,摆手让郭管事他们出去。


    他眼中逐渐痴迷,麻袋突然动了一下,郭桑忙起身去铜镜前看了自己,红色的烛光在铜镜中闪烁,他满目欢喜道:“仁哥儿,我来娶你了。”


    说完转身去解开麻袋。


    作者有话说:


    这是补昨天哒


    第77章 死了


    郭桑的心跳几乎按耐不住地狂动, 麻袋上的指尖更是颤抖,他的呼吸热烫,他几乎可以想到一会儿触碰阮霖时, 阮霖难耐的神情。


    他在碰到发丝时, 忍不住用手轻捻, 墨发中带有一股香味, 麻袋里的人似乎彻底醒了, 正剧烈的动弹。


    郭桑柔声道:“不怕,乖孩子,不怕。”


    麻袋彻底扒下, 郭桑的柔情蜜意在看到眼前又肉又肿又难看的脸时, 他浑身僵住。


    赵小宝被堵住嘴,他害怕地哭:“呜呜呜!”


    郭桑嘴角颤动了几下,他整个人犹如被一盆冷水泼在身上, 冻得他浑身打哆嗦。


    他此刻想吐, 但吐不出来, 他起身看面前的人, 眼底彻底没了温度, 只余冰渣子。


    他平静喊道:“郭二。”


    郭管事正在外头听着里头动静,免得郭桑一夜把人玩死,闻言心里一颤, 这语气不对。


    他连忙推门进去, 往里面瞄了一眼,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瞪大眼看榻上的人, 怎么看那也是个汉子,这且不说, 容貌还这么的磕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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