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安远的东西是和赵小牛一块搬进屋里,安远用袖子擦了额头汗,这段时日没怎么干重活,一时之间还不适应。


    他扭头问道:“小牛,你那边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我去帮你。”


    赵小牛摇头后道:“远哥,我东西简单,但我师父那边东西多,会不好收拾。”


    安远抿了抿唇,不太高兴:“那让他自己想办法。”


    “……”赵小牛叹口气,“可我师父这两晚没怎么睡觉,也不知还有没有力气收拾。”


    安远眉心皱在一块,他终究没忍住,一跺脚道:“我去看看。”


    赵小牛看人出了院子,他轻呼口气,第一次说谎差点露馅。


    他在心里给他姐解释,这真不是他想说谎,而是这几晚阮斌确实没怎么睡。


    阮斌不睡就把他拉去外边练武,赵小牛心虚低声道:“姐,我这是迫不得已。”


    他只是想安稳睡觉而已。


    阮斌刚打了个喷嚏就见安远站在他院门前,他还以为眼花,直到安远走到他身前硬邦邦地问:“你要收拾什么,我帮你。”


    “不用。”阮斌强行收回视线,双手一提,把装满刀的箱子一把提起来往屋里走。


    安远被拒绝后颇为不知所措,直到阮斌再次来院里,两人对视后分别错开,安远摸了几下银镯子轻声道:“没有就算了,我先回了。”


    阮斌唇角动了几下,在安远要出门时,他喊了声:“等等。”却又在安远要回头之际,找补道,“没什么。”


    安远握紧手指嗯了一声,快步回了院里。


    晚上是安远和赵小牛做的饭,吃饭时他问阮霖院里的仆人是要买家仆还是找做工的。


    阮霖喝了口粥道:“先找做工的,家仆我准备买几个护卫,不过这不好寻,要慢慢来。”


    安远明白了:“好,那我这几日多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


    一旁捧着碗大口吃饭的赵小牛看安远和师父还没挨在一起坐,他眉毛耷拉了下去,今晚又没法睡了。


    谁知晚些到了睡觉的点,师父竟让他回去。


    赵小牛震惊后忙不迭跑回院里,他这几晚没怎么睡,是真的纯困。


    阮斌坐在院里看赵小牛的背影嘟囔:“不是个蠢笨的。”


    他抬头望了望月亮和满天的星辰,太干净了,再低头看,他的手实在太脏。


    他洗了好几遍手坐在院里的凳子上,拿出藏在袖口里的长刺,在月光下刺身泛着冷意,他眯了眯眼,看到了瑕疵,在石板上磨了几下。


    ·


    翌日卯时二刻,清风书院门前有不少马车停下又离去,唯有后面的一个驴车独树一帜。


    有人漠不关己,有人捂嘴偷笑,唯有从驴车上下来的两个学子抿唇不语。


    个头高的道:“荣叔,你回吧。”


    荣叔笑呵呵道:“大少、二少,那我先走了。”说着他打响了马鞭在驴身上。


    个头低的少年人看旁人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臊红了脸,他低声道:“哥,下次别让荣叔送了,我自己能走来。”


    个头高的眉眼柔和,他笑着哄道:“好,明日我们一起走来,逢秋,我昨个路过伙房听说今日午时有烧子鹅。”


    少年人顿时弯了眉眼,不再纠结被人看之事,心心念念午时伙房的饭菜。


    这一幕被下马车的冯同看到,他轻嗤后,等顾晨站在他身边他道:“你说他俩也真够脸皮厚,家里明明穷苦,还不去官学,偏偏来这书院,前几年用的还是那阮竹幽夫人家的钱财。”


    顾晨拎起书箧往书院走,书院不让带仆人和书童,所需一切皆有自个打理,他道:“冯同,切勿这么说,他到底是个举人。”


    冯同压根看不上,举人又如何,家里无银子,上头无大人,这阮竹幽还偏偏不接受商贾好意,执意当个两袖清风的举人。


    以后当官也只是清贫官,受苦受累一辈子说不定还没他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值钱。


    不过他不会反驳顾晨所说,眼珠子一转又道:“我听说昨个考进来一人,进的也是竹甲班。”


    顾晨点头:“是有这么一人。”


    冯同看顾晨今个神色一般,耸了耸肩不再多言,他去了竹丙班。


    昨个有人考进来一事几乎所有学子都知道,这会儿正围在一块小声讨论。


    在看到顾晨进班后他们静了一瞬,心想,新学子岂不是和上一年的顾晨一样,都是考进来的,并且一考就进了这竹甲班。


    他们默默坐回去,等到卯时三刻,他们看新学子还未进来,不由好奇,难不成他今日还会迟到?


    实质上,这会儿门口的赵世安正抱住他家霖哥儿的胳膊不愿意撒手。


    阮霖脑袋上的青筋蹦了蹦:“你给我松手。”


    赵世安感动的眼泪汪汪:“霖哥儿,你今日送我上学。”


    阮霖想着今日到底重要,谁知人送来了,却不肯下马车,他举起拳头:“一。”


    赵世安识时务在霖哥儿唇上啄了一口:“霖哥儿,我去上学了!”


    说完跳下马车,还给霖哥儿抛了个媚眼。


    赶马车的阮斌瞬间眼疼,等赵世安走进书院,他道:“霖哥儿,咱们去哪儿?”


    阮霖轻咳一声坐好道:“去找吴忘。”有些事,他需要吴忘去查查。


    书院里的赵世安背着他家霖哥儿亲自给他挑的布兜去了竹甲班,他到时往院里看了一眼,日冕上还不到卯时四刻,他又往屋里瞄了一眼,一位夫子站在前方。


    他整理了下着装,确定无误后走到门前作揖道:“夫子好,学生赵世安,来竹甲班报道。”


    夫子听到声儿走到门前,看了赵世安的木牌后,他道:“你坐在后方最后一排挨窗位置。”


    赵世安看了一眼,那位置偏了些,不过于他而言没什么差别,他走过去坐下。


    夫子听到外面打钟声,让他们拿出书来,他开始讲书中知识。


    赵世安之前几乎全是自学,对于夫子的进度他不太适应,幸好一半时间过去,他勉强跟上夫子所讲。


    等钟声再次响起,到了休息时间,赵世安放下毛笔松了口气。


    刚伸了个懒腰,就见几位学子正在看他,他挑眉:“有事?”


    他左侧的学子笑道:“我名为江萧,不知你怎么称呼?”


    “赵世安。”


    江萧念叨了几遍:“好名字。”


    赵世安慢悠悠问道:“你们何故这么看我?”


    江萧简单说了他们竹甲班是如何难进,还安慰他,“你要是跟不上也不必慌乱,我可借你我誊抄的批注。”


    赵世安真心道:“多谢江兄好意,我暂且还能跟上。”


    江萧一怔,声音不由大了:“你能跟上?”


    没出去的学子们听到这话纷纷回头震惊看向赵世安,顾晨这次也禁不住扭头。


    赵世安忍不住欠道:“这很难吗?”


    坐在赵世安前方的阮逢秋回道:“不难。”


    其他人:“……”


    竹甲班的人顿时对赵世安皱了皱眉,江萧也不再讲话,他们没想到这赵世安和阮逢秋一样,是个骨子里傲慢无礼的人。


    赵世安惊奇地看身前的少年,坐着比他低半头,他拍了拍对方的肩道:“兄台,不知你怎么称呼?”


    阮逢秋身体僵了一瞬,回头冷脸道:“别碰我。”


    赵世安的脸却在看清楚少年人的样貌时顿住,半晌后,他眼里冒出几分惊恐。


    第104章 本家


    午时要去接赵世安放学的阮霖在门口碰到了吴忘, 他俩一块上了马车。


    吴忘实在憋不住先道了几句:“你俩真够了,有必要上个书院还要你亲自接送。”腻歪的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阮霖撇他:“你没经历过过,你不懂。”


    吴忘抽了抽嘴角后说正事:“你上午问我的事我打听出来了, 本想晚上和你说, 正好赶着来这边办事, 不如现在告诉你。”


    阮霖坐直认真倾听。


    吴忘:“上一任文州刺史于上一年调进京城, 听说去了工部, 那地方算不得好。”


    “现在的刺史是从京城调下来,名为常衡,这人……”他啧了一声, “面上不错, 内里却是个贪的,并且我之前好似听过他和冯家有过牵扯。”


    “冯?”阮霖敲了敲桌子:“可是你之前给我说文州现在最大的商贾冯家?”


    吴忘点头:“不错,要不要深查?”


    阮霖还想到一事, 他权衡利弊后道:“查, 另外这件事查完你再让人去查查快出万和县地界的那几个村。”


    吴忘没明白:“怎么要查这个?”


    阮霖把他们那晚遇“土匪”一事说了, “我怀疑他们那儿遇到了什么事, 能把村民逼成土匪, 这中间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吴忘的手在下巴处磨蹭了几下:“行。”


    要事说完,阮霖忽得道:“你脑后有几缕白发。”


    吴忘摸了摸头发叹气:“没法子,我这边没银子, 请不起丫鬟小厮, 我只能自个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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