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刚到酉时,袁贰敲响了阮府的后门。


    赵小牛一直在这儿侯着,等他来带着他去了正院书房。


    袁贰见了赵世安,忙说道:“赵哥,我查到了王炆最近在做的事!”


    赵世安让他坐下,给他倒杯水:“袁弟,正巧,我这儿也查到了一些,正想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


    袁贰惊疑:“赵哥,你查的是不是王炆和方权……”


    “买卖私盐。”赵世安补充道。


    袁贰没想到赵世安手底下的人也这么有能耐,不过这样也好,更有利他们以后的行动。


    “王炆胆子够大,居然敢碰私盐。”


    盐被朝廷掌控,寻常百姓去买盐要去专一的铺子,在黑市或者私底下买的为私盐。


    私盐比官盐便宜的多,每年有不少人铤而走险的贩卖,但州衙也没少因为这个抓人,可在巨大的利益下仍有不少人前赴后继。


    “不过我没查过这王炆哪儿来的人脉,竟能碰到私盐。”袁贰眼眸微眯。


    要知道这东西没有官府那边的人,他们又怎能私底下得盐贩卖。


    赵世安敲了敲桌子,把袁贰的疑惑压下去,这事可不能深查:“我倒是有个主意,我听说王炆为了干此事,从钱庄借了不少银子。”


    袁贰注意力被拽回来:“赵哥,难不成你想釜底抽薪?”


    “是也不是。”赵世安冷笑,“你认为我们把王炆的货从半路截了怎么样?”


    袁贰被吓到,他本来就大的眼睛又圆了一圈,他张嘴半天,小声问:“截、截私盐?”


    赵世安点头:“咱们也不干旁的,截了私盐就把它们推去州衙,王炆那边我也找人收集他的罪证,等到时找人把他一告,贩卖私盐这事指定让王炆去坐牢。”


    袁贰听完第一想法是,推去州衙做什么,他们私底下卖了就行。


    紧接着的想法变成了,赵世安终究是读书人,心没那么狠。


    不过这样合作也好,利大于弊。


    况且到时候他自己扣下来一车私盐,偷偷卖了谁也不知,如此倒也不错。


    袁贰越想认为越对,他一点头:“成!”


    两个人又商量了如此截货的细节,以及到时如何去告。


    等把袁贰送走,月亮悬在半空中,赵世安站在院里想念了会儿他家霖哥儿,情到深处忍不住赋诗一首。


    赵小牛进院的脚步愣生生止住,他捂住脑袋蹲在院门前,脑子里全是被赵世安教书的恐惧。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高山流水”,这些日子他一刻也没闲着,每日除了练武、出去打探消息,就是被赵世安强迫背书。


    现在他一听到诗就浑身僵硬苦不堪言。


    他一个护卫,读什么书!


    但他不敢说。


    他竖着耳朵听,在院里安静、赵世安回屋后他跑进去说了吴忘传过来的消息。


    王炆上钩了,假装卖私盐的人也找好了,但现在缺银子。


    赵世安听后抽了抽嘴角,他把最后的一百一十两给赵小牛,让他给吴忘。


    等人一走,赵世安瘫在椅子上。


    以前霖哥儿管银子,每次银子一少霖哥儿就着急,他还不以为然,如今他才切实感受到没银子有多么的可怕。


    事儿到了这一步,要是因为没银子而中断,他们多少心血就要栽到里面。


    赵世安站起来,琢磨从哪儿再弄点银子,书院里能熟悉到借银子的只有江萧,可惜他不行,万一事后说出来这事不好圆过去。


    他边走边想,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两人他停下脚步,安远正把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在赵小牛手上,说让他先给吴忘用着。


    赵世安眉眼松动,安远也看到他,不过没提这事,他们心往一处使,赵世安也不说不用。


    这银子该用就用,再等等他会全部回本并且大赚一笔,到时再分即可。


    不过他过去把怀里的信拿出来一张,这是单独给安远所写。


    安远看后红了眼眶,他坐在廊檐下擦泪,阮霖只说了路上寻常事,可最后也说了,要比预计的时间回来的晚。


    他看向赵世安:“你可知道?”


    “知道。”赵世安双手环胸看被乌云挡住的月亮,“要下雨了,霖哥儿和我有各自事要做,不能一直黏在一起,而且这样我会更期待和霖哥儿的相见。”


    安远眼皮子跳了跳,他站起来仔细看赵世安,又用手背贴了贴赵世安的额头:“也没发热,怎么大晚上说胡话。”


    说完安远摇头回屋慢慢看信,赵小牛趁机溜走,他可不想再背书。


    赵世安强调道:“我真没事,我没说谎。”


    无人应答。


    夜半子时。


    雨滴落在房檐上,又滑落下来砸在地上,一声一声的清脆响亮和屋里躺得板正无声落泪的赵世安截然不同。


    赵世安怀里抱着霖哥儿的衣服,此刻委屈的要了命了,怎么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


    在九月初一下午,阮霖和杨衡到了林州。


    城门口的官差检查了货物,阮霖给了七十两过路费,他坐上马车后一边揉心口一边把玩蝴蝶刀消火。


    最近的一大喜事是他发觉他在怒火上升又没有赵世安在身边时,蝴蝶刀能让他怒气消散。


    除了偶尔被刀打得手疼。


    进了林州,他掀开车帘往外瞧,街上人来人往,人的穿着打扮和文州人不一样,衣服布料更为艳丽轻便,花样款式更为繁丽。


    像是妆容、首饰也更为精巧,正想着,马车停下,不一会儿,阮斌上来。


    阮霖收了蝴蝶刀笑道:“斌哥。”


    阮斌看阮霖只是瘦了些,没病没伤的他心里松口气:“霖哥儿,客栈找好了。”


    他从怀里拿出几个木盒,“盒子也做好,秋蝉说了,把胭脂放进去确实好看。林州这边这样的胭脂一盒能卖一两。”


    纵然阮霖心里有这个价位,可骤然听到仍是心中一喜,他接过木盒,看里面放好的胭脂,他没想到这小小的一盒子利竟这么大。


    阮斌也没想过,他之前跟着老爷走商,多买卖布料和马匹?


    对于这姐儿、哥儿用的东西知之甚少,夫人那边好似卖过胭脂水粉,但他不常去也不了解。


    到了客栈,阮霖回房间休息,等收拾妥当,他下楼去,阮斌告诉他杨衡和齐管事出去了。


    阮霖点头表示明白,杨衡他们也有自己该卖的货物,这一路上,他们之间聊的挺多,但从不过问彼此要卖什么进什么。


    还不是时候。


    趁着天还没暗,他让阮斌带着他在林州转一转,他们准备在林州停留五日,那他要在这几日内把货物卖出去,并且买好回文州卖的物品。


    第117章 她疯


    九月初三, 下了几天的雨停了,不过大热的天也因为下了雨而骤然变冷。


    赵世安在安远的强迫下把里衣穿的厚实一些,外面穿上书院的衣服, 他看了铜镜中的自个, 依旧那么丰神俊逸。


    到了竹甲班, 他坐下把布兜里的书一本本拿出来, 和江萧低声说了几句昨个夫子布置的学业, 还有今下午要去练的骑射。


    前面的阮逢秋撇撇嘴,他扭头看赵世安别扭道:“射箭可以慢慢学。”


    赵世安射箭他见过,奇差无比。


    听到声儿的赵世安冷淡道:“哦。”


    阮逢秋一下子臊红了脸, 他转过身很是生气, 他不明白赵世安为何每次对他的好心示好总是不冷不热。


    他也是有骨气的,之前想过不搭理赵世安,但赵世安的诗和策问一直被夫子夸奖, 让他内心由衷佩服, 忍不住想和这种人交好。


    他垮了脸, 想到他策问被夫子称为一般, 他肩膀又塌下,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赵世安完全没搭理阮逢秋的悲伤春秋,倒是江萧看出几分赵世安对阮逢秋的冷淡,实在是过于明显。


    “你和他有什么过节不成?”在第一课上完他俩一块去茅房时, 江萧忍不住问了。


    “没过节, 也不想有关系。”赵世安实话实说。


    江萧一脸不信,不过看赵世安不想说, 他没再过问,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赵弟,那你和袁表弟不会还在一起干那种事吧?”


    赵世安轻笑:“哪种事?”


    江萧皱着眉头:“王家。”


    赵世安撞了下他的胳膊:“江兄, 你知道做人怎么才能自在快乐吗?”


    “怎么?”


    “万事不管,浑身清闲。”


    “……”江萧无奈笑了笑,“我还没练到如此境界。”他心里仍在纠结,对付王炆这事他认为挺好,可要是无法把王炆压下去反而惹得自己一身骚,这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搭理王炆。


    不过忍一忍罢了。


    可惜这话赵世安不会听。


    午时赵世安在马车上换了身衣服后去了一处茶馆,不多时,袁贰进来激动道:“赵哥,今晚上他们在城外交易,我们何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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