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花也想了下她要送什么,不过眼下还是先算账,从贺州买的东西如今卖完,刨除成本和路上的一千七百两,她能落下一千两。


    她瞬间弯了眉眼,把账写好给阮霖看。


    旁边无意中看到笑容的吴忘呆了呆,他才发现,赵红花笑起来怎么这么的好看,他喉结滚动后红了脸低头喝茶。


    奇了怪了,怎么心跳这么快?


    ·


    安远跑出正院拍了拍发红的脸,他转悠来转悠去到了后花园。


    现在里面的各种花盛开,花团锦簇格外艳丽,他蹲在其中捧着脸咬着下唇。


    “怎么了?”


    安远抬头,见阮斌站定在他身前又蹲下和他平视,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意又升了上来:“没什么。”


    阮斌看安远手腕上戴着金镯子,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昨个我在街上看到的,夏天带这个应会凉快。”


    安远瞄他一眼接过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翡翠手镯和簪子,他道:“太贵重了。”


    阮斌声音放得很柔:“那你替我管银子,你知道的,我花银子一向没数。”


    “现在。”安远抚摸盒子上的花纹,轻轻道,“不合适。”


    笑容一下子填满了阮斌整张脸:“那我就等合适的那一天。”


    安远抬眸,他犹豫后伸手碰了碰阮斌脸上结痂的两道疤:“好。”


    阮斌对于安远突如其来的亲近惊了惊,几乎要喜极而泣,眼前大大的眼睛里全然盛满了他,旁边艳丽的花朵不及安远的一颦一笑。


    他握住安远还没收回的手,柔软的触感让他仿佛受到了重重一击,差点没稳住身形。


    “我……”


    “师父!”


    孟火一嗓子吓得两个人松开手,阮斌黑着脸看过去,就见孟火从远处走过来:“我刚就听声音像你,咱们该去镖局了!”


    安远手指蜷缩起来:“你快去吧。”


    阮斌现在想揍孟火的心达到了顶峰。


    安远又道:“我下午没事,会去趟镖局。”


    阮斌瞬间笑了:“好,那我走了。”


    “嗯。”


    “我真走了。”


    “去吧。”


    “我走了。”


    “……”安远娇嗔道,“你先起来!”


    阮斌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等人走远,安远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自从知道阮斌之前的止步不前是因为他,他当时的痛恨不假,但随即而来的欣喜逐渐淹没他的心间。


    他喜欢阮斌,阮斌也喜欢他,那么他不愿意放手,可他还是担心,他不能生孩子的事始终是根刺扎在他心里。


    现在的他和阮斌都在冲动,冲动终归会冷却,所以他和阮斌默契的各自走进一步,却终究没彻底在一起。


    他要等,等阮斌冷静下来后的想法,他如若还能接受他不能生孩子的事,并且他要阮斌承诺他以后不会纳妾,他才会和阮斌成亲。


    可这样的事,到底不光彩。


    所以安远一直没告诉阮霖,即使阮霖不会说什么,但他仍不想让阮霖知道他是个会在感情中用了心眼的人。


    蹲得时间长,安远腿麻了,他干脆坐地上,打开盒子戴上镯子,它在阳光下显得透亮。


    他呼了口气,皱眉笑道:“笨。”


    ·


    晚上赵世安见了吴忘,两人先各自嫌弃互怼,吃过饭后,他们一同去了书房。


    赵红花没去,她拉住孟火去给他们准备宵夜。


    这一商谈就是整整一晚,幸好第二天赵世安不用去书院,在早上时他们困得不行,就在书房随意找了地方睡。


    中午醒来吃了饭又继续说这事。


    京城不比文州、贺州,即使水再混,现在他们进去也免不了会被人盯上。


    不过这样更激起了吴忘想要去的心,他这次把丙一和丁一带走,另外还有几个小的。


    阮霖给了他一万两:“先去试一试,要是不成就停下,保命要紧。”


    吴忘拿起银票回想起刚来文州时阮霖抠搜的模样,他笑了笑:“行,等明年你们去,我争取能给你们在京城里买个大院子。”


    赵世安锤了下他的肩:“得了吧,先把你自个顾好。”


    五月二十七,吴忘收拾好行囊,晚上和他们别过后,带着人悄无声息离开了文州。


    赵红花是第二日没见到吴忘才得知此事,她看了眼外面,用力晃了晃脑袋。


    吴忘拿走一万两,阮霖只剩下五千两,她还是想怎么挣银子比较好。


    算一算,云衫铺的布料怕是不够卖,这些时日要去趟林州,她也琢磨着再买别的东西回来。


    这次仍是她和赵阳去,有了上次的磨合,这次明显她俩的配合更为默契,另外还有赵小牛和镖局的人跟着。


    六月初,赵红花拿着阮霖给她的四千两再次南下。


    阮斌留在了文州,吴忘一走,蜘蛛网有丁一看着倒没什么,只是那些训练的死士需要阮斌时不时去看一看。


    孟火还在镖局训练,高信他们逐渐对孟火改观,她学武太快,不管什么她都能吞下去,并且化为自己的招式,现在镖局没人能打过她。


    袁贰对她有所耳闻,亲自上场试了试后,他被孟火压在身下打,并且赐名废物。


    袁贰:“……”他气得差点给阮霖告状。


    纪维那边因为这段时日的积累,手上总算攒够了银子,他在铺子那附近买了房屋,不算太大,但也足够他们一家住。


    阮霖他们一同去道了喜,林单听安远说赵红花带队南下,惊得瞪大眼,又佩服的不得了。


    纪谭没看到赵小牛,还颇为失望,不过他看到阮霖后眼里冒出星光。


    赵小牛给他说过他和他姐都是被阮霖所救,不然早就死了。


    小爹也和他说过,要不是阮霖,他们一家现在还在纪家,受着委屈不说,他也不能去学堂。


    他还跟着小爹去过安济院,帮过忙,知道那里的人多么的可怜,要不是阮霖,他们也会死。


    阮霖是大善人,这是纪谭根深蒂固的想法。


    ·


    到了六月中,太子和皇后的丧事逐渐被地里成熟的庄稼给取代,百姓们每回去地里看土芋和玉蜀黍都乐得睁不开眼。


    他们算了算这一亩地能多挣两钱,五亩地就能多一两银子。


    这可是一两银子!


    能让他们吃很多顿肉,到了冬日能多买几斤棉花,家里的孩子能多吃饴糖,屋子上的破瓦能换成新的,家里能娶了儿媳,姐儿出嫁能多加个柜子,发热也不用扛过去能多抓几副药。


    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百姓们喜笑颜开。


    趁着天好,他们一头扎进地里,开始了农忙,背上被炙热的阳光灼得褪了一层皮,汗珠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庄稼上。


    累是真的累,可看着院里成堆的粮食心里被塞满了喜悦,一个苦字也说不出口。


    到了六月二十,他们正商量今年交完粮税卖完后要置办什么时,一个从京而来的消息把他们震在原地。


    皇上如今卧病在床,由大皇子掌管国事。


    大皇子下令,外来物皆是邪祟,大云朝百姓不能被邪物入体。


    为百姓们着想,外来物,毁。


    第158章 哭声


    “疯了不成?!”


    阮霖紧盯着眼前安远在州衙外誊抄下来的告示, 他看一眼气得头疼,看两眼就想撕了,看三眼有种想去京城杀皇子的冲动。


    他一脚踹倒凳子, 心里气不顺, 这两年他几乎没生过什么大气, 偏偏今日来了一个荒唐事。


    外来物品毁了就毁了, 但告示上写得清楚, 土芋和玉蜀黍不允许贩卖,要在官差的眼皮子底下烧毁,还写了时间, 说是上面人会来巡查。


    焚烧庄稼这事他是第一次听说, 就算不要外来物,也可让百姓们把这两样留着自家吃。


    下令的人就没想过农家人辛辛苦苦种得粮食没了,一家人往后要怎么过活?


    这且不说, 只说此事的本质。


    为何不要外来物品, 什么邪祟, 不过是下令之人借了由头来拒绝海外之物。


    土芋来这一年, 让多少穷苦百姓活了下去。


    阮霖站不住, 他一想这么浅显的道理却被上面肆意忽略他就一肚子的气。


    日了狗了,真是蠢到了没边!


    安远站在院里听屋里的动静,他拍了拍震惊看屋里的孟火道:“别怕。”


    “我没怕。”孟火挠了挠头发乐了, “远哥, 以前我还以为霖哥脾气好,原来也不好啊。”


    “那是没遇到能惹恼霖霖的事。”安远皱了皱眉, 嫌恶道, “这事也确实离谱荒唐,再怎么也不能去销毁粮食。”


    正说着一人推门进来, 安远一愣:“世安,你怎么回来了?”


    赵世安去掉布兜,丢在院里的躺椅上:“今日销毁粮食的事传到了书院,夫子们被气得不行,让我们先回来,等明个再去。”


    他听屋里各种砸东西的声音,不等他们回答快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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