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医馆的李大夫午时过后小憩了会儿, 正做梦时被小徒喊醒,说有人指明找他。


    李大夫洗了把脸,人清醒了也凉快了, 打着蒲扇过去, 见是个读书人, 看模样不像是给自个看病, 他坐下问了缘由。


    读书人把他夫郎怀的事说了一遍。


    李大夫怀疑这读书人读书读傻了:“你们既成了亲, 你夫郎有了孩子是正常事。”


    读傻的赵世安静默片刻:“李大夫,我听过一个法子,说只要不弄进去就没事。”


    李大夫起初没反应过来, 几瞬后他清了清嗓子, 一脸正气道:“告诉你此法之人是乃庸医!”


    纵然赵世安想到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叹气。


    怎么还真有了!多碍事啊!


    时候不早,他说了此行的目的:“李大夫, 我知道您是北城最有名望的大夫, 我想问问您, 有没有什么药能让我吃了后, 不会有孩子?”


    李大夫耷拉的眼皮在听到这话后徒然睁大, 他疑惑道:“你怎么不让你夫郎吃?”


    赵世安懵了:“我为何要让我夫郎吃?”


    李大夫看这读书人神情不假,他为了防止这读书人以后找上门砸他铺子,多说了几句:“你现在要是不想要孩子, 可以让你夫郎吃不会生孩子的药, 等你想要孩子,你可去找其他人生。”


    听完的赵世安眉毛一蹙:“等等, 我找其他人生?”


    李大夫:“是啊。”


    赵世安一脸嫌弃:“那倒不必, 我这辈子只要我夫郎一人。”


    “我夫郎身姿卓越,可谓神仙下凡, 当然,这世上也只有我一人能配得上我家夫郎。”


    李大夫抽了抽嘴角:“敢问您是哪位神仙?”不然怎能配得上神仙。


    赵世安拿出后腰折扇,打开道:“文曲星。”


    李大夫:“后生,要不我给你把把脉吧。”


    一刻钟后,赵世安出门打开手上的小盒子,里面放了一粒药,他看了眼毫不犹豫吃下去,有点苦,有点涩,旁的倒没什么。


    这是李大夫给他开得去子药,这药丸汉子一旦吃了,这辈子不能再有孩子。


    给他之前,李大夫让他写了一份契书,表明往后他后悔也不能来医馆算账。


    赵世安爽快写了一份。


    等他走远,李氏医馆门前李大夫伸头往外看,见读书人把药吃了,盒子丢了,他抚了抚胡子,眼里有几分敬佩。


    要知道,没几个汉子能做到这一步。


    契书上写着赵世安,他嘟囔道:“倒是个好名,就是人……”他往屋里走,“想法不少。”


    拿了药还不忘问问他几个月能行房事。


    ·


    八月初十,阮家粮铺开业。


    等铺子亮出米价为十四文一斤时,众人惊叹不已,即使他们吃不惯米,但现在有的吃就行了,哪儿还有的挑。


    只不过等他们进去还没哄抢,就听铺子里的人说了有规定。


    每人最多每天可买两斤,多了不卖,而且每天最多只卖两百斤。


    来买米的第一次听说这事,但管他哪,先买了再说,二百斤的米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


    阮霖坐在不远处的茶馆看了全程,等铺子关上门,他和安远回家。


    正好碰到来交账的赵红花,之前赵红花南下拿了四千两,两千两她买了布料,剩下的她买了其他东西,在文州倒腾一买,挣了一千五百两。


    阮霖看着桌子上的三千五百两,还有今个粮铺卖得三百二十两,他把银子和银票放在盒子里。


    “我今个看了看,这样下去不行。”阮霖敲了敲桌子,“这样来买的人更多的还是文州人,他们对米的需求没有其他县里多。”


    “现如今我没办法再骑马出州,红姐儿,小牛、斌哥,此事我要交给你们。”


    阮霖把盒子推到他们面前,“小牛,你拿着银子去林州村里进粮食。红姐儿,你在几个县的镖局附近开粮铺,县里定价十二文一斤。斌哥,你在这几个县下面的村里说一说阮家粮铺的事,告诉他们大概时间,让他们能去买。”


    他们三人无异议,孟火看了一圈:“我哪?”


    阮斌:“保护霖哥儿。”


    孟火懂了,她一拍胸脯:“这事就交给我!”


    阮霖被逗笑后敛了敛眉道:“你们明日出发,此事时间不会短,可能会到年底。”


    赵红花仰头一笑:“霖哥,你放心交给我们,你现在就在家养好身体,什么也不用想。”


    赵小牛跟着附和:“对!”


    阮霖想到什么,他把之前去雾州的舆图拿出来给赵小牛:“林州粮食要是不够,就去雾州。”


    赵小牛把标志细致的舆图收好。


    阮霖抬头看阮斌,见他和安远正在对视,他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默默低头喝水。


    ·


    阮霖和安远又去了安济院一趟。


    现在安济院的人比之前多了二十多个,陈惢正在院里写一张告示。


    阮霖凑过去看:“弃子勿追。”


    陈惢正写得入神,没看到他们来。


    她惊了下后脸上的怒气消散不少,让他们先坐下,说了这事。


    “阮老板,这几日安济院门前被丢放了许多孩子,大的六七岁,小的还有襁褓中,我知道因为什么。”


    陈惢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她抬头认真道,“可安济院只是安济院,它养不起所有的乞丐和难民,既然他们要把孩子丢到这里,那他们以后不要想着找回去。”


    不是陈惢心狠,就像她所言,安州近来涌进了不少难民,他们要都把孩子丢过来,等日后长大再要走,不可能。


    小汉子且不说,小姐儿、小哥儿长大被要回去能为了什么,不过是被送去嫁人,要是有心狠的,还有可能会卖去花楼。


    所以他们既然把孩子丢在这儿,那就按她的法子来。


    说完她心里打起鼓,她这想法在这世道算不得好,她较为在意阮霖的想法。


    “挺好。”阮霖认真道。


    陈惢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意。


    “不过有一事,陈惢,我需要你的帮忙。”阮霖笑眯眯看她。


    陈惢:“……?”


    半晌后,陈惢眼眸瞪大:“难民院?”


    阮霖点头:“收留难民和乞丐,每天只管一顿饭,让他们有力气出去找活做,难民院里可以留下孩子,我们帮他们看管,另外,要是有偷奸耍滑或者好吃懒做之人,直接驱逐。”


    陈惢这些时日没少出去逛,她对如今的难民心里有数:“阮老板,难民院我能管,只是现在难民和乞丐至少有千人之多,这笔花销过大。”


    “而且,这不应该是官府那边该管的?”


    阮霖嗤笑:“是啊,一个多月了,官府动了,他们把城门关上,严禁难民进来。”


    他顶了下腮帮子忍住怒气,继续道,“此事你不必担心,你先做好准备,最多两日,难民院就能出来。”


    陈惢信阮霖所说,所以她的唇角止不住上扬,阮霖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没那么简单。


    不多时,陈惢和安远把告示贴了出去,并且敲锣重点说了告示所写,免得有的百姓不识字。


    阮霖在院里看李笑笑正给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喂羊奶,他蹲下碰了碰孩子的脸,软乎乎。


    李笑笑看阮霖看得仔细,她问道:“阮老板要不要抱抱?”


    阮霖犹豫后伸出了手,这小孩比刚出生的赵谦好抱很多,这会儿吃饱喝足闭上眼睡着。


    “他很乖。”阮霖轻声说道。


    李笑笑拿起地上的针线筐继续做小肚兜,她看了看院里新来的几个小孩子正被以前的小孩们逗着玩,欢声笑语不断传来。


    她把针在头发上划了几下,眼底的笑意遮不住:“阮老板,他们都很乖,无论做什么都是一把好手。”


    “有几个姐儿、哥儿绣得帕子好,蕊姐儿说等她们把她的手艺学会了,就去请个绣帕子的师傅,让她们再好好学一学,等长大了有一门赖以生存的手艺。”


    李笑笑的话说得不急不慢,让阮霖听着很舒服,忽然间,他想到肚子里的小人,等他出生后,也会和他们一样的可爱。


    阮霖碰了碰怀里小孩儿的手,一下子被抓住,小手心软软的,握得紧紧的。


    嗯——


    阮霖闭了闭眼,这几日缠绕在心间的烦闷逐渐消散。


    午时在这里吃饭时赵世安也来了,阮霖见他过来,低声说了他已给陈惢说了难民院的事。


    这事是赵世安的主意,阮霖也从这事上看出了赵世安的确蔫坏。


    “下午我去拜访拜访冯家。”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在安济院里走。


    安济院人太多,时不时就从哪个旮旯窝里蹦出来一个孩子,倒让阮霖有了心思转一转。


    赵世安撇嘴:“我也想去。”


    “得了。”阮霖捏他手心,“你去了我怕我说到一半会想笑。”


    赵世安不爽:“还要借顾晨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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