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行侧躺蜷缩着, 孕肚坠在封照和他之间,额头贴着封照的胸膛。


    封照深吸一口气, 顿时明白了那句俗语“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


    他眨了眨眼睛,专注认真地看着李亦行的睡颜。


    李亦行睡着的样子要比他清醒时要温柔和缓得多,柔软的发丝贴着他的前额,眼皮也柔软地合着,黑色的长睫细微地抖动,白皙的面颊透着一点熟睡之后的粉。


    平时抿直的嘴唇放松了不少,还带着点肿胀的红, 是昨晚激烈亲吻留下来的痕迹。


    他一只手抵着自己的下巴,一只手呈保护的姿势, 覆在自己隆起的孕肚上。


    估计是睡着之后有点扯到衣裳,李亦行身上这件柔软的衣衫被扯下来一些, 露出脖颈连着肩膀的,紧致的皮肉。


    那明显至极的锁骨被薄薄一层皮包裹, 轮廓分明, 最顶端将肩头戳出一个小小的骨质凸起。


    这漂亮的面容、神态乃至身体让封照不由得屏住呼吸观察了一会儿。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李亦行睡着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他想俯下身亲一亲李亦行,又唯恐将人弄醒,连环抱着李亦行的手都不敢动一下。他温热的指尖贴着李亦行的背, 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那片骨肉的滑腻。


    紧接着,李亦行发丝中的一点白吸引了封照的目光。


    那是一根白头发, 十足刺眼地扎进了封照的目光中。


    封照的心顿时一颤。


    他……有白发了?


    他满打满算也才三十岁,怎么就生出白发了?


    封照的心慌得厉害,紧紧盯着那发丝,似乎要用目光将这跟头发给拔出来。


    可是一细想,似乎又是一件极其合理的事情,生理上,李亦行怀着孕,这本身就是一件吸取自身养分的事情,会导致这样细小的变化再正常不过,更何况李亦行现在还要为那么多事情忙碌。


    心理上,这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要执行任务,要躲避疯狂的追杀,要给面对联盟的一群牛鬼蛇神,还要面对自己死了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


    他怎么会不累,怎么会不辛苦?


    思及此,封照又是愧疚心疼,又是敬佩。他愧疚、心疼这段时间李亦行都只能自己扛下这些事情,他不能和李亦行一起分担这一切,又敬佩李亦行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仍然能那么坚强,几乎完美地处理着所有事情。


    他如此的强大。


    但又如此的脆弱。


    封照轻轻叹口气,抬起自己空闲的手,很轻地碰了碰李亦行的头发。


    李亦行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但是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被子盖在身上也很温暖,额头靠着的胸膛心跳也很规律。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他现在非常安全。


    于是向来敏锐的李部长并没有醒来。


    他只是皱了皱自己的鼻子,把脑袋埋得更深,像是在抗议身边人的动手动脚。


    他一动,衣服又被扯下来一些,封照的目光从衣领处探进去,又略带狼狈地移开。


    昨晚上……好像折腾得有点过头了。


    封照难得有点心虚。


    其实如果不是李亦行怀着孩子,昨天晚上封照还真不一定能这么放肆。


    孕期多多少少影响了李亦行在面对爱人时的情绪和判断。


    再加上封照吃了点死而复生的福利,李亦行现在对他还是比较纵容的。


    封照想,以后就不好说了。


    不知过了多久,费洛星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机甲的小窗照进来。


    李亦行的眼皮轻微地抖了抖。


    而后他缓慢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阳光照到他们躺着的,用驾驶坐延展的床上,他黑色的眼眸里面倒映着封照的身影。


    封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李亦行愣了半晌儿,忽而长长地舒了口气。


    两个人对视一会儿,封照率先动了,他趁李亦行刚醒,注意力还没那么集中,人也比较软和,主动出击亲了亲李亦行的眼角。


    李亦行没说什么,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等反应过来时,封照已经亲得心满意足,美滋滋地退下了。


    眼见封照那得意样,李亦行有些好笑,他动了动身体,准备起身。封照随即很懂事地要将李亦行扶起来。


    只是刚一动,李亦行就可疑地顿了顿。


    封照顿时有些紧张:“怎么了?”


    李亦行挪了挪自己的腿,面不改色道:“没什么,就是昭昭动了一下。”


    封照放心地舒了口气,扶着李亦行起身下床。


    沉甸甸的肚腹被包裹在棉麻质地的衬衣下。战时比不得在女娲星那边那么精细。


    李亦行没有孕者装,只能穿最大号的军装,但尽管如此,内衬的扣子还是有些难系上。


    等到收拾好一切,他们终于出了机甲。


    外面的苔原一片汪洋的绿,维德带着士兵做大锅饭——毕竟营养剂现在也是稀缺的玩意儿了,能省则省。


    能源也是稀罕玩意,维德一边忙着搭灶台,一边生火,潮湿的苔原很难找到可燃物,士兵们寻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些相对来说较为干燥的高大蕨类的叶子和茎。


    一见封照出现,维德立刻招呼道:“封照,过来做饭!”


    论厨艺,这伙滞留在费洛星的人们,封照做饭是最好吃的。


    他们从远处的小溪里面捉了几条大鱼,经过周寻竹阁下鉴定能吃后才动手去鳞。封照接过维德递过来的军刀,干净利索地把鱼的内脏掏出来了。


    周寻竹指挥士兵们将两条不能吃的大鱼放回溪中,回头就看见封照将鱼腹内的血水冲干净。


    此刻李亦行正在不远处处理公务,兰诺坐在他的身边,捧着腕机看生物学概论。


    周寻竹的目光扫过李亦行,又扫过封照,有些纠结要不要将李亦行想要剖腹产取出胎儿的事情告知封照。


    按道理来说,封照作为孩子的另一名直系亲属,有权知道这件事情。


    可是如果封照阁下知道了这件事情,按照他对李亦行阁下地在意程度,恐怕宁死也会反对。甚至会像上次那样,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将李亦行送回联盟。


    但是不告诉……周寻竹又无法想象封照阁下骤然知道这个消息……或是亲眼看见这样的场景会是什么样子。


    百般纠结之下,周寻竹欲言又止,迟迟开不了口。


    而就在她纠结的时刻,维德已经一五一十将封知聿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告诉封照了!


    封照对于封知聿想杀掉自己没什么意外的。


    在封知聿看来,自己是个不定时炸弹,是有可能夺掉他一切的危险分子,自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但是……接下来的叙述就让封照青筋直跳了。


    封知聿这个家伙!竟然想对李亦行和昭昭下手!


    “他现在被关在哪?”封照冷不丁地问。


    “L—暹罗的驾驶室,”维德随口道,而后又猛地抬起头,“你要找他算账?”


    封照手里捏着那把刚杀完鱼的军刀,刀刃还沾着点血。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对封知聿起了杀心。


    “……揍一顿可以,别的就别想了,”维德瞄了一眼封照的刀,“不好交代。”


    “我知道,”封照将刀插回鱼身,“只是想找他聊聊。”


    “不过在这之前,”封照看了一眼李亦行道,“得先解决早餐问题。”


    一大锅热腾腾的鱼汤被煮了出来。


    李亦行坐在封照身边,鱼腥味勾起他一点孕反反应。


    但想到营养剂稀缺,他还是接过了封照递过来的一碗鱼汤。


    但奇怪的是,这碗汤竟然闻不出什么腥味。


    “单独煮的,”封照见李亦行疑惑,开口解释道,“腥味少一些。”


    鱼肉很软烂,一点刺都没有,李亦行抿了一小口汤,软滑的鱼肉在舌尖化开。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在星舰上封照给自己做饭,味道也很不错。


    封照弯着眼看李亦行:“怎么样,有没有抓住李部长的胃?”


    “抓住了。”李亦行坦坦荡荡地说。


    封照闻言笑眯眯的:“那这回总能有下一次了吧。”


    李亦行:“………”


    “封照,”李亦行又好气又好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记仇。”


    “没有记仇,”封照耸肩,“只是记性比较好。”


    鱼汤下肚,尽管腥味已经被尽量去除,李亦行还是有些犯恶心。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鱼汤的影响,昨夜刚刚疏通的部位竟又隐隐胀疼。


    李亦行站起身,胎儿随之一动,他又僵住了脚步,不敢再动。


    封照敏锐地察觉到了李亦行的迟疑,今天早上也有相同的状况。


    他立刻担忧起来:“怎么回事?”


    “………”李亦行沉默一会儿,竟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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