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然顾不上那些,因为高强度的开口而沙哑的嗓音,斩钉截铁道:


    “就是这座海岛。我从深山分部出来,这个地方因为曾经的一些事件,一直搁置封存着,如果有什么还未被排查清楚的原因,就是出自这个地方!”


    监控屏中,那些安装着摄像头的快艇前方,白雾弥漫,近乎看不清前面的海道。


    临时控制室的后方,一道靠在阴影之中的高挑身影,忽而开口道:


    “你将沿岸区域封锁,甚至指挥军·部武·装,投入大规模杀·伤性热·武·器,有没有想过国·内媒体会对此怎么报道,其他人会认为这里’藏着什么’?”


    中年人猛地回过头来,慢慢冷下神情,硬邦邦道:


    “对国·内媒体的影响?现在到处都是污染警戒区,联邦内部发生了’什么’这件事,早就捂不住了吧?现在在乎热·武·器对周边情绪的影响,早就晚了。”


    阴影中的高挑身影冷哼了声,挥挥手,转身走出了控制室,道:


    “这其中的责任,你自己清楚得很。我会如实向上面报告武·装情况 ,如果你控制不住灾害范围,那这一整片土地,都会从地图上消失。”


    监控屏前带着通讯耳机,操作着线路的几名人员,不置可否地抬头看向中年人,目露询问。


    正在这时,控制室边缘的一台大型电脑前。


    一直安静处理着通讯的眼镜青年,忽而,声音惶恐地开口道:


    “通讯接通了!”


    屋内,原本来来往往的数十名操作员、研究员,和各个部分的负责人们,一下子陷入了寂静,宛若被那句话摄去了心魂。


    那中年人沉不住气了,忍不住急匆匆催促道:


    “怎么样?有没有破解出什么可以解读的信息,对面的情绪反应和变异程度有什么变化吗?”


    众人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青年的回答。


    眼镜青年的嗓音不自觉发着抖,强压住恐惧,慢慢读着屏幕上所显示出的枯燥字符串,回道:


    “我根据上一个接线员留下的日志,发送了几段预先录制的视频片段,向’目标’解释了通讯失灵的缘由,并把话题引向岛上的污染情况。”


    他手指操作着控制器,曾经那名接线员爆发畸变而不成人形的惨痛一幕,还在头脑中反复循环着。


    那一幕的情形,他只从总部地下电源和监控被彻底切断前,看到了模糊的图像。


    对方在只做了初级污染图像防护的情况下,审·查了与“目标”有关的通讯视频录像,然后遭遇了不可名状之可怖。


    据说,总部地下层数这一次爆发污染灾的源头,就是存放着那些视频录像的通讯档案室。


    尽管自己已经对影像进行了层层编码防护,避免任何的直接视觉接触。


    但仅是阅读代码形式的字符串,就令他脊背不自觉冰凉如坠深海,脑袋像被重重锤击着,嗡鸣不息。


    眼镜青年牙齿打颤,断断续续开口道:


    “通讯另一端,位于海岛的’目标’的变异程度……不知为何,自从上一次联络后,大幅度加深了。但是,从数值波动反应来看,情绪反应……情绪反应却变得平稳了。”


    所有人的神情变化骤然各异,等待着青年的下一句话。


    眼镜青年费力解读着字符,声调恍惚而空洞,语句开始错乱:


    “’他’道歉向我们,本本本想找机会维修,维修,岸边,登上,岸边,岸边,摆渡船,岸边,岸边。”


    他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漆黑的视网膜深处,映着那闪烁的字符串。


    最后,轻声呢喃道:


    “一切都好,无异样。”


    白雾之海深处。


    穿过交缠的绿色宫殿,再度豁然开朗,能见到被邪恶之物所小心翼翼保护着的那颗珍珠。


    墨绿色的海岛上,从半山腰,传来暖融融的灯光,互相映照着。


    乔池屿结束了下午的调试工作,终于从观测站建筑物推门而出的时候,四下暮色昏沉。


    漆黑天幕下,只有不远处的小径上,靠在树干旁的那道身影,正提着露营灯,凑巧向这边望了过来。


    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在与青年对上视线的瞬间,露出开心的神情来。


    殷酆提着暖色灯光向这边走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青年微凉的手,微笑着,偏过头道:


    “我们一起回去吧。”


    乔池屿的胸口被心跳撞了一下,微妙酥·痒的意味,从心口弥漫到了每个角落,不自禁地紧握住了指尖。


    他轻轻点头,应答道:


    “嗯。”


    回到半山腰的住处,四周寂静无声,其余帐篷的灯光都渐渐熄灭了,只余下了最中央的那一座仍透出隐隐的光亮。


    洗漱完,乔池屿穿着薄薄睡衣,坐在两道保暖隔层式的透明窗户边,望向外面漆黑海面的方向。


    今天下午,观测站的卫星通讯在没有做出任何调整的情况下,忽然恢复。


    虽然研究所总部给出了缘由,是因为<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升级,导致了短期内信号的错乱和无法识别,在升级彻底完成后,便会自然恢复。


    然而,那种古怪的不安预感,却毫无回转,反而越发加深了。


    就连乔池屿自己都不清楚,这份害怕是来源于何处。


    从第一次的通讯失灵开始的?还是更早些时候?


    忽然,一片柔软暖和的浴袍外衣触感,落在了他的肩头。


    乔池屿怔愣住了一刻,抬起头,看见了殷酆担忧犹豫的神情。


    随着暖和的浴袍外衣,他被拥入了一个很轻的怀抱之中。


    殷酆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处,声音很温和道:


    “不要担心。雾气很快就散了,明天会是一个晴天。”


    乔池屿转过身来,克制不住地将自己埋进了恋人的怀中,声音闷闷的:


    “好。”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今天自己似乎会有些太过粘着殷酆不放了。


    夜色低垂,外面是看不见的星辰,藏身白雾之后。


    而帐篷内的温度攀升,刚刚披上的浴袍松松挂在腰间,衣衫凌乱。


    青年被抱在怀中,低垂着被泪水沾湿的眼帘,因为亲吻而声音微微轻·哑,努力扩张着,将指尖染上一抹晶莹的亮色。


    他看不见,每当那半透明的触手,温和安抚般地轻触上他的手腕或脚·踝内侧,都激起了他身子一阵克制不住的颤·栗。


    殷酆低声轻哄着,吻在青年柔软湿润的唇上,轻声道:


    “很漂亮。比上一次做得更好了,对吗?”


    而伴随着祂的话语声,青年低泣着终于支撑不住,软在了恋人的双臂间,陷入昏昏沉眠。


    不知什么时候,青年被抱着清洗完,感到了身周的灯光暗淡下来,彻底陷入了寂静。


    浅淡的呼吸声,变成了背景音,而渐渐地难以察觉。


    梦境的世界翻转而上,占据了清醒世界的上风,从这颗星球的表面蔓延开来。


    在那片神明栖息之山脉,在那片死寂的、唯有死亡存在的山脉。


    青年独自一人行走在登山的小径上,四周只有碧绿色花藤,以及无生命的石块作点缀。


    慢慢地。


    渐渐地。


    乔池屿睁大了双眼,骤然意识到,这条山路上只有自己一人。


    无名的恐惧从意识的缝隙开始蔓延,即便他并不清楚,自己在害怕着什么。


    可他仍握紧了自己胸口的衣服,向着那山巅攀登。


    直到他看清了在灰色山脉之上,如同永恒的雕塑般,被镶嵌入石块的那抹身影。


    那道全然察觉不到任何活着的气息,宛如千万年前,便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古老神明碎片。


    意识极深处的恐惧,骤然掐住了乔池屿的心脏,令他几乎发不出任何呻吟或悲鸣的声响。


    那张脸庞上,是殷酆的模样。


    第22章 XX||


    在看清那张面庞的瞬间,尖锐的疼痛钻入乔池屿的头脑。


    而比起身体上的痛苦,被触碰思维最深处恐惧的疼痛,一下子令他面色苍白,抱着双臂,浑身冰凉。


    “为什么……”


    乔池屿慢慢靠坐在石块旁,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混乱的思绪中,他想不明白殷酆为何会变得死寂,宛如失去了生命。


    但他终于知晓了自己所最为恐惧之事。


    青年蜷缩在灰白的碎石块边,牙齿紧咬,即便刺骨的寒意与变幻不定的山风阵阵敲打着他的骨头,被风中呢喃着的梦语刺入意识深处。


    他却仍然守在那座高耸的石像边。


    意识慢慢模糊,也不愿离开。


    山石沿路,零星漫布着的花藤向着山顶蜿蜒生长,一点点贴近着青年的身旁。


    花藤似乎忧虑迟疑着,用柔嫩的新叶去触碰青年的衣角,试图为青年取暖。


    雪白的花瓣绽放,越簇拥越茂盛,碧绿色的花藤将那道身影重重包裹起来,抵挡着山顶的诡异狂风与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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