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海平:“必是援军到了!快组织人马,伺机和外面的人打个里应外合!”
“是!”
夜袭马匪营地的正乃燕怛所率精兵,他命麾下将马蹄裹起,套上嘴套,人人嘴上咬着木棍,以求不发出一点声音,在天明之前最松懈的时间,如黑夜而来的复仇幽魂,冲入马匪营地,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很多马匪在睡梦中就失去了性命。
这群精兵悍勇非常,个个都能以一敌十,再加上抢占先机,很快控制了营地,马匪们连来了多少人都不知道,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不过很快,营地中央传来高昂的牛角号,马匪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向其靠拢。
燕怛眼神一凝,丢下卷刃的大刀,自鞍侧抽出长枪,夹于腰间,压低身形,直冲主帐而去。漆黑的帔风猎猎鼓起,如夜枭羽翼,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一往无前。
……
八日后,城外出现了一行黑点,申元苏在军营得到消息,迫不及待地骑马相迎。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就算远远看到队伍,申元苏快马加鞭一刻多才赶到跟前。
这支队伍正乃剿匪成功得胜归来的燕怛一行,他带去的二百轻骑悠闲地跟在身后,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后面是流水长龙般押送军饷的队伍。因晁海平亲自押送,这批军饷只在京中被克扣些许,大部分完好无损地抵达肃州。士兵们的笑容有一半是这丰厚军饷的功劳。
燕怛和晁海平并骑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有说有笑。看到申元苏,燕怛眉头一挑,虽然讶异他竟迎出这么远,却未多想,拍马上前,替他和晁海平互相介绍一番。
申元苏和晁海平见了礼,对燕怛使了个眼色:“五哥……”
燕怛心头一动,让晁海平继续领路,勒转缰绳,跟他走到路边。
“出什么事了?”
“五哥,你走之前跟我说过,朝廷对肃州匪患一无所知,那方雯很有可能是瑞王的人。这些天我就一直让人盯着衙门。就在你走之后第二天夜里,衙门后院就有人放了只信鸽,被我的人截下,果然是传给瑞王的密信,你猜传信的人是谁。”
燕怛:“不是方雯?”
“不,不是他。是五哥你带过来的那个瘸子!”
第45章
◎打死了在埋尸◎
“不许叫他瘸子。”
申元苏:“啊?不是,五哥,你妹听懂吗?那个穆缺可能是瑞王的人!”
燕怛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中却勒紧缰绳,害得马儿吃痛,嘶鸣着甩脖子,这才松开:“……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不要声张。”
回到州衙,燕怛一眼就看到了迎出来的人群中,穆缺和应伯站在一起。他收回目光,先给众人介绍了作为监军来此的晁海平,又安排好军饷事宜,等诸事皆毕回到后院已经天黑。
因为心里存着事,燕怛连晚饭都没吃几口。喝完应伯熬的药,洗去一身尘土,站在院中望月亮。
西北的天空总是很高阔,无云,可惜月亮还未升起,唯有满目繁星。
燕怛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穆缺真的是瑞王的人怎么办?
如果先前种种他以为的,仅仅只是他以为,是他的臆想,怎么办?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忽然踢到一个空坛子,骨碌碌地滚开。他脚步一顿,跑到厨房,抱了两坛酒回来,一个人坐在院中石桌旁牛饮。
从前有几度,他都在穆缺身上看到了昭穆太子李宣的影子——说话的习惯,日常里的小动作,那些复杂难辨的眼神……无数细节让他恍惚,乃至生出妄想……
如果他就是昭穆太子……
如果他就是……
他就是。
他就是昭穆太子。
他几乎已经坚信,只是缺少一点勇气问出口而已。
可今日申元苏带给他的消息却让他心乱如麻,不敢细思。一回来就陷入劳碌之中,唯恐有丝毫放松,让那个念头如诅咒般反复回现。
别妄想了。他不是。
你的太子殿下早已死了。晁海平亲眼看着他断气。他早就死了。
穆缺和他有哪里像?明明是那么陌生的一张脸,偏你自欺欺人。引狼入室。
好啊,你既然怀疑他就是昭穆太子,那你为何一直不敢问?你问啊,你不就是怕自己这点念想都成灰。你去问吧,问了之后就可以彻底死心啦!昭穆太子死了!他不是!
哐当!
他一把将酒坛挥落在地,胸口气血沸腾,撑着桌子站起身。住在一个院子的应伯闻声而出,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侯爷!您忌酒啊我的侯爷!唉哟如来佛祖,祖宗啊您怎么把这坛都喝了!”
燕怛推开他,动作幅度不大却分外有力,然后走向通向隔壁院子的月门。
“侯爷——”
“别过来。”
“您要去找穆先生吗?那您去吧,可别发酒疯,我去给您煮醒酒汤。”
笃笃。
来到穆缺门前,燕怛有礼貌地叩了两下,耐心地等着门开。
敲门声刚落下,屋内就响起脚步声,就好像屋子的主人一直在等着有人前来。
“我还以为侯爷不会……”穆缺拉开门,话语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戛然而止。燕怛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也许算不上温和,可能吓到他了。
可那又如何。
燕怛慢慢迈过地袱。
穆缺受惊后退,那只跛脚却拖了后腿,在地上一绊,往后仰倒。燕怛展臂一捞,往身前一带,一贴,穆缺就被完全禁锢在了怀里。
离得太近了……穆缺不适应地后仰,双手推他的肩膀,想离开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
燕怛不堪其扰,空出的手箍住作乱的两只手腕,向后折在穆缺的脑后。这十年囹圄却从未放弃锻炼身体的好处体现出来了,穆缺完全挣脱不动。他们身高仿佛,这个动作让穆缺上半身往后绷出一个难堪的弧度。
燕怛本是沐浴后而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身后,此刻随着微微俯首的动作垂落至穆缺的颊侧。随之而来的还有股淡淡的皂香。
“侯爷……”穆缺面红耳赤,嘴角绷直。
燕怛目光从他轻轻战栗的嘴唇往上,落在清润的眸子上。这双眼此刻因痛苦和难堪而隐隐浮现水光,还有更多他看不懂的情绪。绝望如同蛛网,瞬间将心脏缠紧。太像了。这双眼,总在某时某刻把他拽进那场雨里。
他又看到那个身影,淋着雨,湿漉漉地站在远处看他。
铁腥味从肺腑升起,喉咙发痒,燕怛闷咳一声,吐了一大口血,浇在穆缺的领口。穆缺睁大眼,连挣扎都忘了,只是用一种焦急的眼神看他。
气血攻心,一瞬间把喝下去的酒带到全身各处。脑袋发热,浑身轻飘,燕怛眼前逐渐出现重影,忍不住晃了晃头,终于,等他停下来,满意地看到他的太子殿下正担忧地启口:“侯……”
他低头吻了上去。
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紧接着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燕怛抱着他踉跄几步,来到四方桌前,将人后背抵在桌上,然后用腾出的手托住后颈,强硬地固定住。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燕怛先是厮磨着他的嘴唇,用牙齿轻咬,松开,又用力地咬,夹在齿尖,呜咽和闷哼全被吞下,很快那两瓣嘴唇变得又软又烫。他试图将舌头顶进去,却只触到紧咬的牙齿。燕怛脑袋一懵,再次试探,还是如此。
连绵的酸涩一直徘徊在心间,从未挥散,燕怛松开唇瓣,低低轻喃:“殿下……”
一刹那,万籁俱寂,身下的躯体所有抵抗的动作都停下了。
燕怛再次吻下,这一回,那人无比温顺,任他舌尖探入,勾缠,予取予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更痛了,那丝丝缕缕的酸涩仿佛化为尖刀,一寸寸地割伤心脏,鲜血淋漓。
燕怛温柔地擦去他的眼泪:“不要哭。”
……
“侯爷,醒酒汤好了。您喝点吧。”
应伯端着碗走上廊前台阶,忽闻屋内一阵陶瓷落地的脆响,就好像有什么大型物体被放在桌上,把茶壶杯盏全都推落在地。
应伯心道不好,不会是打起来了吧,连忙快走两步,来到门前,用力一推——
推不动。
门被里面的人栓起来了。
应伯懵了,他家侯爷发酒疯还记得栓门呢?
这时,门内传来穆缺的闷哼,听声音就不对,好似被人揍了一拳不受控制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完了完了,侯爷可别把人打死。应伯心里焦急,用力拍门:“侯爷!可别打架啊侯爷!”
在他锲而不舍之下,门内终于传来燕怛似咬牙切齿又似用力过后的声音:“没打架。”
“那这醒酒汤?”
燕怛捂着那人口唇,放平声音:“放我……放我房间……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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