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结婚,实则宾客寥寥无几,季泽淮对着空空如也的主位拜礼,在心里默念:对不起祖父祖母,我和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结婚了。
拜完堂,季泽淮被拉着走入院子,他瞧着四下无人,转动手腕低声道:“可以松手了吗?”
陆庭知不为所动,捏他的力气比前几次都重:“王妃手太凉了,捂一捂较好。”
季泽淮“嘶”了一声,连称呼都没管,下意识拍始作俑者的手背,他没收着力道在陆庭知手上落下个红印。
陆庭知斜看了他一眼,嘴角要笑不笑的。
季泽淮:“……”
也不能怪他,干什么非要拉手。
闹这一出,就算陆庭知没生气,季泽淮也不想乱动了。
“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赏了东西,在外面候着呢。”季泽淮听到声音刚想转身,就被陆庭知按着脖子转回来。
“王妃不知道今日不能走回头路?”
“不知。”季泽淮眼里露了些得意,晃了晃两人交合的手,“那总不能冷着皇上,王爷自个去领?”
陆庭知垂眸和他对视,低笑一声:“礼数不可废,让公公再等些时辰。”
季泽淮默默鄙视,心说知什么礼数?敢让皇上等一等全天下也就你一个了。
一路上打了不少岔,终于走到门前,还没等季泽淮开口提醒,手便被放下了。
袖子下他悄悄握拳,确实暖了不少,指缝甚至出了点汗。
他推开门,念在陆庭知当了一路暖手捂的份上,客气了句:“王爷去罢。”
陆庭知还真应了声离开。
屋里暖意融融,桌上两个杯子,清白的液体荡漾,搅碎了季泽淮的倒影。
他端起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知晓这大概是交杯酒。
鼻尖轻嗤,他想起陆庭知在路上的话,哪儿来的礼数周全。
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真是难搞。
他放下杯子,坐在凳子上等了会,陆庭知却一去不复返,四下更是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酒杯旁摆着盘点心,季泽淮等饿了,塞了一块在嘴里,正吃着,门被敲响。
他含糊道:“进来。”
来人是借月,季泽淮记得他,问:“怎么了?”
借月行礼道:“王爷进宫处理事情去了。”他捧着个红盒,“这是皇上单独赏赐给王妃的。”
季泽淮朝他勾手,借月将盒子送到手里。他指尖微拨扣锁,将盖子掀开。
红枣莲子之类的果子挤做一堆,在盒子里晃荡。
皇上这还在帮陆庭知出气呢。
季泽淮笑了声,捡粒花生扔到嘴里“嘎嘣嘎嘣”嚼了。
借月离得近,盒里的东西一览无余,他先看了眼自家王妃如常的神情,才舒了口气道:“王妃别在意。”
“有什么好在意的。”季泽淮又往嘴里填了几颗莲子,还挺香。
他问:“你娶妻了吗?”
借月愣了下,道:“并无。”
“伸手。”
借月顺从地伸手。
季泽淮从盒里抓了一大把果子放在他手里,怕他不要,还语重心长地说:“分你点吃,皇上给的,这可是外面求不到的好寓意。”
“……”
借月无言地盯着手里的莲子,最终还是屈服在季泽淮的目光下。
两个男人,一站一坐,在婚房里吃莲子大红枣,画面说不出来的诡异。
第6章 风起
冬日昼短夜长,天很快暗沉下去,季泽淮捧着御赐的盒子吃了小半,陆庭知裹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陆庭知进屋时,季泽淮刚把花生和莲子分类摆在桌子上,他扫了眼季泽淮手里的盒子,视线越过一堆果子看到两杯无人问津的酒。
他饶有兴致地绕过去,举起杯子看向坐在凳子上茫然的季泽淮,道:“交杯酒。”
都什么时候了?季泽淮一时竟无言以对。
对面的人从寒风中来,裹挟一身冷气,现在视线也寸寸冷下来,季泽淮只好端起酒杯。
烛影在墙上跳动,将红衣染成烈金色,二人手臂交缠,季泽淮被陆庭知带着一同饮下酒水。
袖子随动作滑落,一根红绳在空中飘荡落地——
季泽淮昨日随手塞起来,塞完就忘了,居然现在才掉出来。
他弯腰想去捡,陆庭知动作更快,红绳被他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拿上来。
他捡起来也没还给季泽淮,看着掌心缠绕的红绳,神情出奇的平淡。
“听闻民间新婚夫妻有红绳结发一说。”
结发夫妻。
季泽淮没接话,轻笑一声反问:“我们是夫妻?”
“明媒正娶,名正言顺,为何不是?”。
季泽淮掌心反转,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道:“还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执意要回这根红绳,一根没有任何意义,随手捡起的红绳。
陆庭知看向他的掌心,半晌没有动作。
气氛僵持,季泽淮受不住似的泄了口气,手缓慢垂落下来,道:“我不要了。”
他的手还没有回到身侧,就像那根绳子没有回到他手心一样,都被陆庭知托起来。
陆庭知一手托着他的手背,另只手将散下的红绳系在他的指节上,模样认真,像是在打扮着什么。
先前饮下的小半杯清酒烧起来,季泽淮头脑被后涌上来的酒气熏得发晕,指尖不住地颤抖两下。
“好了。”陆庭知松手。
季泽淮罕见地没说话,垂着眼发呆。
陆庭知捡了粒桌上的莲子,放在手心把玩,道:“王妃好好歇息。”
说完,他将刚拿起的莲子放下,转身出门。
季泽淮听陆庭知喊自己王妃就起鸡皮疙瘩心跳加速。
怎么他喊的这么自然,张嘴就来?
要是陆庭知让他喊夫君之类的名称,他大概会问澈儿到底存了多少钱,立刻悔婚逃跑。
想到这,季泽淮不可避免地想到之后的生活,最先到来折磨他的是明日早朝。
从此每一天,和鸡比早起,和狗比晚睡。
夜长无聊,为了明早能正常起床,他赶紧收拾睡了。
第二日,澈儿将季泽淮推醒时,他脑子还没转过弯,嘟囔了句:“还早。”
澈儿喊道:“不早了公子,快起来上朝。”
不知刺到季泽淮哪根神经,他猛地弹坐起来,将额前的头发一把抹到脑后起床了。
天蒙蒙亮,一头坠一线白光,另一头乌黑着,几颗繁星点缀其中。
季泽淮脚步加快,每呼出一口气都觉得热量从体内往外飘散。
坐到马车里时,手脚已冰凉,但他无暇顾及,眼皮上下宛如做了夫妻,简直难舍难分,头一歪就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澈儿的声音从外面飘来,季泽淮唰地睁开眼,仿佛从来没睡着过。
他抹了把脸重置面部状况下车,忽然想起到现在没见过也要上朝的陆庭知。
“陆……王爷呢?”季泽淮差点咬到舌头。
侍卫道:“王爷寅正二刻便离府了。”
!
季泽淮沉默地摸了下鼻尖,转身走了。
他现在是和陆庭知比早起,指不定也是和他比晚睡。
季泽淮在心里默默竖大拇指,简直是当之无愧的劳模。
从皇帝入场开始上朝,季泽淮就站着,无休止一般,时不时接收到周围或同情或可惜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恍惚中,他像是回到了高三的早读课,教室里开着空调,学生一个个小鸡啄米似的犯困,这时候班主任就会暴怒道:“都给我站起来读。”
对,就是这种不情愿,很痛苦的感受。
季泽淮终是重新体会了一遍,站的失去了对两腿的感知后,小皇帝大手一挥,终于下朝。
季泽淮忙随百官叩首,整个人都<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了。
出了殿门,冷风刀子似的刮在面上,耳朵和鼻尖瞬间就通红一片。季泽淮不敢停留,脚步匆匆地走。
下朝依旧没见着陆庭知,估计还有更多要事处理。
季泽淮咳了几声,揽了揽下人递来的披风,还好原主体弱,特许居家办公。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着,骤然停下晃的他一晕,随即车外响起道哭嚎,断断续续地喊:“季泽淮,季明松。”
明松是他的字。
季泽淮掀开帘子,望着形容狼狈的薛原辞,戏谑道:“这是谁啊?”
薛原辞神情恍惚,鼻涕眼泪糊在脸上,听了这话噗通一下跪了。
“你救救我吧,让我上马车说行不行?”
帘子只掀开一半,季泽淮面色苍白,眼皮恹恹耷着,纤长睫毛半垂,淡笑了下。
薛原辞被这笑容晃了眼,也呆傻地跟着笑了下。
只见季泽淮立刻拉下嘴角,道:“侍卫呢,把他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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