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淮失血过多也晕着呢,头脑里嗡嗡作响,他下意识把鼻尖搁在袖口,道:“不碍事,流了点鼻血。”
周兹擦了擦额角虚汗:“那歹人呢?”
季泽淮扬了扬下巴,道:“在外面。”
周兹扶着桌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去,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在阴影中,他胡须颤了颤,声线抖着。
“季御史你快走吧,这歹人还活着,他是冲老夫来的,老夫不能拖累你。”
季泽淮没答应,他缓过劲慢步走到窗前,表情算得上镇定,如果无视他沾血的脸的话。
他眯了眯眼瞧过去,安抚道:“右相别怕,是王爷。”
他就说嘛,陆庭知还能打不过一个刺客?
陆庭知也瞧见他,看他没再流鼻血,扔下刀走过来。周兹看清人后松了口气。
季泽淮到门口迎上陆庭知,问:“怎么样?”
陆庭知垂眸,拇指擦去他脸颊上的血污,季泽淮顺着力道仰起头,见他不回答,尾音上扬发出个音节。
“嗯?”
“留了一口气。”陆庭知收回手,望向后方站立的周兹,道:“右相可有没用过的帕子?”
季泽淮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似是满意。
周兹忙转身道:“有,容老夫找一下。”
季泽淮接过帕子正要擦脸,帕子又被陆庭知拿过,淡淡道:“你看不见。”
“那你帮我一下。”季泽淮微仰着脸道。
他总有种趋利避害的本能,比如在这时候就不会把陆庭知喊做王爷,只说‘你’这个十分拉进距离感的字眼。
陆庭知捏着他的下巴,动作轻柔仔细,很难想象这双手方才在刺客身上戳了四个血窟窿。
他道:“闭眼。”
季泽淮乖顺地闭上眼,睫毛在烛火下颤抖,纤长脆弱。湿润柔软的布料擦过眼皮,他的睫毛颤得更厉害,脸也不住地往后仰。
陆庭知按住他的后脑勺,季泽淮便丝毫不能动了,只好忍着酥麻的痒意。
“好了。”陆庭知声音冷淡。
季泽淮缓缓睁开眼,猛地接收光亮眼前闪了下,待彻底恢复视线后,陆庭知已不在他眼前。
陆庭知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道:“本王已安排暗卫于此守着周相,周相安心在此不必忧心,本王与……”他顿了顿,“泽淮有要事商议,明日再见。”
今夜过的并不安稳,周兹也无心再操劳过多,道:“明日老夫定好好答谢。”
话落,陆庭知转身一把拉过季泽淮的手腕出门。
季泽淮没做挣扎,任由他拉着,心里不断飘着弹幕——
难道我卖乖被发现了?!
完了,这下怎么解释?
想到这,陆庭知的声音恰时从前方传来,听不出喜怒哀乐:“泽淮真是料事如神。”
季泽淮低咳了一声,没接话。
出了相府,马车已候在门口,季泽淮先上了马车,陆庭知在外交代了些后续要处理的琐事。
季泽淮上去才发现里面居然还坐着一位医师。
面面相觑时,陆庭知也掀开帘子进来,道:“给他看看,方才一直流鼻血止不住。”
医师刚从医馆里被背出来,气还没喘匀,扯了扯衣襟后给季泽淮把脉,半晌没好气道:“并无大碍,喝点补气血的药膳即可。”
妈的,能不能别谎报?!
刚刚来了个侍卫打扮的人和他说有人重伤,害他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过来了。
医师瞄了眼二人不似常人的穿着打扮,又想起怀里沉甸甸的银子,忍了忍把话咽下去,道:“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那医师一走,气氛便冷下来,季泽淮生硬地转移话题,道:“那刺客如何处置?”
陆庭知淡淡瞥他一眼,道:“你想听?”
季泽淮联想到曾经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酷刑,脸色白了些,道:“还是算了吧。”
二人现在的衣裳除了布料华贵其实算不上体面,甚至有些惨烈。
季泽淮淡青色的衣袖一片血红,衣襟沾染星点血渍,陆庭知胸口也染着他的血,暗红融入玄色布料里,干涸后逐渐明显起来。
合作间信任最重要,今日季泽淮好容易相信了陆庭知,结果晚上反而丢了他在陆庭知那边的可信度。
偏偏事情还是无法说出口的,难以解释。
季泽淮陷入沉思,本就因失血过多的脸变得更加惨白。
忽然,身侧的陆庭知有了动作,俯身掀开帘子一角,从外面接过什么东西。
有道亮光隐隐透进来,接着俩只兔耳钻过缝隙。
季泽淮才发现原来马车一直没走,他怔愣地看向陆庭知。
陆庭知提着与他风格截然相反的兔灯,抬起来左右看了眼后递过去。
季泽淮还没回过神似的,呆愣接过,马车终于开始行驶。
这灯的模样确实有些幼稚,他小时候才会买,再长大些绝对不会碰这种样式的灯了,但季泽淮却从中瞧出几分可爱,心中也蔓上丝丝喜欢。
他看着灯,似是陷入某种沉思,让他抬头,便乖乖抬头。
陆庭知虎口卡住他的下巴,端在手里左右检查,当听到那声‘擦不完的’开始,他的头顶仿佛就悬了一把刀。
血怎么会擦不完,那等到不流时是不是也就代表着血流尽了?
掌心的脸不见伤口,血迹也早已被擦掉,轻浅的呼吸拂过手指。
而另一边,季泽淮的愣神已到另个阶段,在为今晚举动找个合适的措辞,双目呆滞地任凭陆庭知摆弄。
忽地,他鼻尖一痛,被陆庭知二指捏住,翁声翁气道:“做什么!”
陆庭知松手,那丝不安终是被勉强压下,道:“不想说就算了,何必如此苦恼。”
季泽淮揉了揉鼻尖,盯着那兔子灯看,道:“那你相信我?”
陆庭知缓声道:“一点点吧。”语气里带着笑意。
季泽淮知晓他是在说证据那事,心里烦闷散去不少,和陆庭知对视一眼笑出声。
他轻声问:“王爷认为是谁要放火杀人?”
原书中这段描写太过粗劣,季泽淮也不知是谁要至周兹于死地,周兹在朝堂上不站边,能怀疑的人太多。
车轮沉闷转动,压在路面上的细碎杂响传进来。
“明日再猜也不迟,回府要再瞧一次大夫。”
季泽淮以为他早放下心来,闻言伸指点了点自己,迟疑道:“我?”
陆庭知看过来,也伸手虚空点了点季泽淮,道:“对,是你。”
第15章 朋友
下马车后,二人一同回府,最先做的事就是把衣服换了。
季泽淮没敢回自己院里换衣裳,澈儿瞧见了一定掉眼泪的,于是一路跟着陆庭知。
换了件干爽的衣服,缠绕身侧的血腥味总算淡去,从屏风后出来,大夫已在外面等候。
他把手伸出去,左右没瞧见陆庭知,问一旁的侍女:“王爷呢?”
侍女垂首回道:“王爷方才出去了。”
季泽淮了然,大概是出门审人去了,他自顾自点了点头,翻开换衣时从盒里拿出的医书。
这本医书确实让他好奇,一方面是职业原因,另一方面是不知孟帆为何要在证据里放本毫无关联的医书。
正单手翻着,指下触摸到不同于纸张的平滑感,他掀到那一页,见页脚处染着红,摸上去细腻,像是粉末铺上去后又被压实了。
季泽淮用手捻了点放在鼻尖,闻到股极淡的甜味,时隔这么久,若是旁人大约闻不出来了,他常年在中医馆嗅觉灵敏些。
大夫为他诊完脉低头看了眼,扫到那页的内容,道:“大人可是有心神不宁,精神衰弱之症?”
季泽淮穿来的这些天作息格外规律,把现代熬夜的习惯都改了,哪来的心神不宁?
他倒是只有烦。
“并无。”他摇了摇头,顺着视线看过去,这页记录的是治理失眠心悸的药方,难怪大夫问。
大夫似是想起什么,叹息道:“不瞒大人,小人父亲曾是那位逝去齐王的府中的一位医师,齐王曾经就有此病症,后来……”
后来的事季泽淮也知道,齐王病逝,而他同父异母的幼弟继位,也就是当今圣上谢朝珏。
那大夫说完后自嘲笑了笑,道:“小人父亲也已逝去,这都是些不相关的了。”
“大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体内气血亏虚,近日补一补便可。”
与在外医师说的没什么差别,季泽淮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中还挂念着那红色粉末。
屋里暖意渐浓,季泽淮暂时不想出去吹风,坐在位置上继续翻医书。
过了会,侍女发现自家王妃还在王爷屋里待着,自觉把药端进来。
离了澈儿没人知道他厌苦,药喝完了也不会有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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