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吧?”


    澈儿顿了下,回头时表情坚定得快要原地成佛:“公子,真没了。”


    季泽淮这才放过她,坐在位上处理事务。


    往常都十分专注,今儿也不知是怎的,那本话本放在一旁,特别扰乱心神——


    想看。


    他已经被好奇心害死过一次了,还要被害死第二次吗?!


    季泽淮眼睛左右望了下,看到那个放在不远处的黝黑木盒。


    处理完事务,季泽淮正整理桌面,想起先前在尚书令府中寻到的几页证据。


    放在这可不安全。


    陆庭知似乎说过,书房他是可以去的。


    季泽淮站在原地想了想,弯腰拿起木盒出门。


    小雨飘摇,他撑着伞来到书房,书房门口有两名侍卫,见他来并未阻拦,反而主动帮忙开门。


    陆庭知说的没错,第一这书房他果然可以来,第二冬雨撑伞确实冻手。


    季泽淮朝手心呼了口气,将木盒放在书桌上,正欲打开盖子清点,一声闷响将他的视线吸引过去。


    书架上放置的锦盒掉在地上,里面东西散落一地。


    季泽淮只好暂且放下手中事物,弯腰捡起掉在自己脚下的锦布。


    他随意捏起一角,月白锦布抖开的瞬间,一条与其颜色相近的绶带飘落,星点沾染血迹。


    只觉十分眼熟,季泽淮捡来一看,居然是他重生前误扯下来玉佩的系带。


    陆庭知还收着。


    吞咽似乎变得有些困难,他重新把绶带放入锦布包好,去捡盒身时,发现还有张信封被压在下面。


    看起来<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久远,折痕处泛毛,几处沾染水渍。季泽淮一并拾起。


    事实上,他无意窥探陆庭知的隐私,但是锦盒就这么碰巧,在他进入书房的这一刻掉落,这封书信也是,就这样整张抖落在面前。


    等着他来看似的。


    好奇心是会害死猫,但猫有九条命。


    而且他不是有意的,不是吗?


    于是,季泽淮将纸展开,那纸上只写了八个字。


    万里安宁,山河无恙。


    墨迹时浅时重,笔画粗细不一,空白处几滴晕开的水渍。


    季泽淮脑中空白了一瞬,随即便意识到这或许是陆庭知父亲死前的家书。


    这下他彻底明了,原来不是吞咽困难,只是自己有些哽咽。


    且这种感觉正有逐渐放大的趋势。


    第20章 梦中


    季泽淮也未预料,自己会到哽咽这个地步。


    他的疑问终于被回答,陆庭知独自一人支撑数年的力量来源于封家书。在书外,他只问陆庭知为何不谋反,现在余下心痛。


    原来谁都不是书中一笔一字随意勾勒的形象,而是人。


    季泽淮盯着那纸书信,良久心绪平复,他眨了眨眼,将书信与锦布整理好放回盒内。


    两只盒子并列放在桌上,他沉思了会,决定只说出锦盒掉落的事。


    忽地,狂风裹着雨滴重重刮在窗棂上,噼里啪啦,雨势猛增。


    季泽淮沉默地关上窗,擦去溅在脸颊的雨水。


    现在让他打伞回去和雨中漫步没差。


    既然回不去,他索性拉开椅子坐下,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行为。一推开木盒,季泽淮瞳孔颤抖,差点把桌子掀了。


    那本名为《被摄政王强娶的婚后日常》的话本赫然入目。


    其实他不想看,可惜现在雨很大走不了,又碰巧把书带来了,看来是天意如此。


    季泽淮心中罪恶了一瞬,还是好奇地翻开第一页。


    “摄政王掐着那位御史的下颚,声音森寒:‘弹劾?本王让你尝尝弹劾的代价!’


    只见季御史眼眶飞红,双眸颤颤含泪,真是一副绝色,凄凄道:‘别碰我!’”


    季泽淮眼皮跳了跳,这剧情走向怎么这么诡异呢,他往下看去,二人的裤子便飞出来糊了一脸。


    ?!


    他被震惊地嘴巴微张,连跳好几页,还没看几行,两人吵着吵着又亲在一起了。


    若是真是虚构出来的,季泽淮反而不会有反应,偏偏是他和陆庭知的。


    他猛然把书合上,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陆庭知那张脸,连忙起身,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所幸风一吹,脑中不堪混乱的绮艳场景便散了,温度也逐渐降下去。


    再回去,那书他是不敢看了,只从书架上随便挑了本杂记看。


    不知过了多久,杂记阅半,窗外风雨声渐静,季泽淮先推门瞧了眼,雨果然小了。


    他边揉着酸涩的双眼,边将那本小说拿起,独自撑伞回到院中。


    澈儿正坐在廊下发呆,见到季泽淮先是羞愧地低下头,揪着衣角踱步过来,嚅嗫道:“公子,你看了那书没?”


    季泽淮耳尖一热,面上却不见端倪:“没。”


    澈儿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懊悔,要不是小梅给她推荐这书,她才不看。自家公子和王爷感情好着呢,要看也只看两人甜蜜相处的话本。


    “澈儿错了,公子你别生气。”澈儿声音诚恳。


    季泽淮带着她往屋里走,道:“没生气,去帮你家公子问问王爷何时回来。”


    澈儿抿唇笑了下,连声答应,道:“我这就去。”


    进了屋,季泽淮是万万不会再看那本书一眼,立马把它扔在个不常用的柜子里,好叫其不见天日。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杯热茶,或许是今日情绪起伏过大,一闲下来便不受控制地发呆。


    半晌,手中茶水都冷却了,季泽淮恹恹撒去,重新倒了杯。


    还没入口,澈儿从外面进来,道:“公子,王爷回来了,在书房。”


    季泽淮放下杯子:“知道了。”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水汽潮而冷,书房的门半掩着,季泽淮侧身进去。灼亮烛火,陆庭知正于桌前看书。


    即使季泽淮的动静细微,陆庭知还是捕捉到了,抬头望过来。


    季泽淮边走边说:“我今日将证据放……”


    视线下移,他瞧见陆庭知手中的书封,脸色大变,嗓子眼被堵住似的说不出话。


    “这也是证据?”陆庭知扬了扬手里的书。


    完了!


    居然拿错书了!!!


    季泽淮生无可恋地闭上眼,几秒后才睁开:“这是我从…别人那里拿来销毁的。”


    他十分想将澈儿捉过来,三人当面对峙,但不知陆庭知对此是何态度,只好简言。


    陆庭知不知看了多少,但季泽淮不会去主动问,这样显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对,他压根没看过这本书,所以不能问。


    季泽淮不自在地转过眼,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我今日来时,锦盒碰巧落地,捡起来后没有看。”


    陆庭知没搭话,他放下书绕过桌子,与季泽淮的距离不断拉近。


    季泽淮支吾一声,后退几步,随即被人困住动弹不得,他呼吸颤抖道:“痒。”


    “这真不是我的,你…”他仰着脸解释。


    陆庭知蛮横地制住人,忽地将头低下,季泽淮左支右绌,说不出话,颤着睫毛,眸光水润。


    双唇只差一线距离时,季泽淮微合眼眸,灼热的气息却移到耳畔,似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碰了下耳垂。


    来不及深究,腰被放开了,季泽淮缓缓睁开眼,捕捉到陆庭知眸中闪过的笑意。


    险些恼羞成怒。


    季泽淮推了推他的胸膛拉开距离,一手捂住耳朵,斜眼瞧他。


    本意是瞪,偏眸中水色荡漾,耳畔桃红,这一瞧眉眼如春。


    陆庭知垂眼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话本交由我处理,去用膳吧。”


    季泽淮撇过头,没发现异常,低低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出门——


    他怎么会以为陆庭知方才要亲他?


    想到这,季泽淮半捂住自己的脸,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晚膳后,宫里来人通报,明日元宵宫宴,要摄政王与王妃一同出席,下人将衣服逐一放入屋内。


    入夜,季泽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那本破书,他有些抓狂地用被子捂住头。


    “公子?”澈儿听到动静,轻弱地问了句。


    季泽淮将头从被子里伸出来,道:“去给我找几本话本。”


    绝对是书的问题,得重新输入一些别的内容才好。


    澈儿似乎是愣住,好一会才应声出门。


    “公子,这些可以吗?”澈儿把三本书放在窗边,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倒不是书重累着了,单纯因为筛书急的。


    季泽淮半坐起来,锦被盖在腿上,青丝散落,一缕垂在胸前,单薄里衣勾勒纤细腰身。


    跃动烛火明明暗暗照在脸上,他睫毛垂落,分明的指节翻开深蓝书封上,衬出莹白,周身因长期服药浸入浅淡药味。


    芝兰玉树。


    澈儿脑中忽地跳出这个词。


    季泽淮挑了本稍微感兴趣的,将另外两本推出去:“澈儿,这两本拿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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