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淮决心要不顾他,听他这样戚然,心底酸涩一片,拽着陆庭知的袖子,指了下房门。


    陆庭知紧紧抱了下他,才托着季泽淮的臀,把人抱起来。季泽淮挂在他身上,头懒懒垂靠在肩膀处。


    回到房,季泽淮又指了小榻,陆庭知便将他放在小榻上,胸口处衣裳湿得发冰,他伸手捂了下。


    挨着小榻的地方摆了个木桌,季泽淮坐过去,写:“已放出聂欲谋反的流言,京城派了人来寻。”


    陆庭知视线从他削瘦的,被包得不露肌肤的手腕挪开,盯着他的脖子,道:“转地方,换处更好的住。”


    季泽淮写:“宅子是行宗帮忙找的,不会暴露。”


    陆庭知沉默一瞬,忽地执笔,把行宗二字划去了,重新写了刘行宗三字。


    季泽淮口不能言,这下心里也无语了,但总不能写字和他辩论,于是抬眸看他。


    陆庭知和他对视,极轻地抚了下季泽淮的面颊,实在太久没碰过了,离开时还有些不舍,道:“躲着那批人也要住好些,明松,你太瘦了。”


    季泽淮写道:“康王已知弑兄之事,在等你醒。”


    陆庭知坐在季泽淮身侧,道:“京城还是太平静了,反贼的名头按给聂愉舟,谢朝珏弑兄夺位的消息也该昭告天下了。”


    季泽淮被他挤着,往边上挪,写:“聂愉舟还没死,我要让他……”


    他笔尖顿了顿,原先能狐假虎威地放些狠话,现在被那夜血腥熏的再也不能提。


    陆庭知跟过去,握住他颤抖的手腕,道:“不写这些了,明松有没有想写给我的。”


    季泽淮喘了几口气缓神,陆庭知手腕没用劲,他就带着那只手写,一个字占了大半张纸。


    “无。”


    陆庭知盯了会,把着他的手腕在左下角补了个字。


    “暂无。”


    季泽淮抿唇,垂着头不看他。


    陆庭知把他手中的笔取走,强硬插入他的五指中,道:“置办好宅子再搬走。”


    他说要等置办好,实则动作迅速,下午就能入住,二人什么都没带,极其低调地搬走了。


    日落月升,季泽淮衣衫半褪,趴在小榻上等医师施针。


    青丝半拨,颈脖若隐若现,柔和的肌理线条连接肩头,肩胛骨凸起,挤出条温润的白玉沟,隐没在衣裳中。


    陆庭知就在身旁站着,目光流连,盯得紧但不带旖旎,因而连带着季泽淮也心如止水。


    他痛阈太低,头埋在手臂间硬忍着。


    第五针时,陆庭知见他抖了下,背上起汗,薄薄一层浮在肌肤上。


    大概过了一刻钟,医师收针,季泽淮却没动作,陆庭知俯身帮他拉上衣裳,擦去他额头的汗,问:“还疼?”


    季泽淮深深吐了口气,扶着陆庭知的胳膊缓慢坐起身,下意识开口发出道气音,他愣了会才摇头。


    陆庭知仿佛也一同失声了般,不再说话,给他整理散乱衣襟,却半晌没拢起,季泽淮这才发现他手抖得厉害。


    “明松,没事的,我会请最好的医师。”陆庭知怕他疼,不敢抱人,抚着季泽淮的头顶道。


    洗漱后,季泽淮找不到榻上软枕了,他去床上一看,果然在。


    他面色冷酷地抽出软枕,才安置好,就和洗漱完的陆庭知碰上,又说不了话,就静静坐在榻边看陆庭知。


    陆庭知被他看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半跪在地哄他。


    季泽淮执意要分开睡,连看都不看他了,干脆闭上眼。


    陆庭知只好亲了下季泽淮的脸,道:“明松晚安。”


    夜里,陆庭知侧躺在床上,胸膛空落落的,黑暗中小榻上的身影朦胧。


    医师诊不出病因,他担心是季泽淮身子出了什么隐患,实在不放心,起身往小榻处去。


    季泽淮蜷缩成很小一团,陆庭知把被子稍微往下拉,他的后颈就露出来,黑发湿濡黏在上面。


    出了这么多汗,陆庭知蹙眉,伸手擦了擦,季泽淮忽地一抖。


    陆庭知心道不妙,轻翻过人,发现季泽淮眉心紧锁,呼吸时快时慢,是陷到梦魇中去了。


    昏暗中,季泽淮闻到熟悉的味道,翻身滚进陆庭知怀中,拽着人的袖子不放手。


    仿佛只有在梦中,他才能短暂又不计前嫌地和陆庭知重归于好。


    陆庭知拢了下他的长发,弯腰横抱起他,不浪费和季泽淮相触的一分一秒。


    把人抱进怀里时,陆庭知喟叹一声,低头在季泽淮颈脖处吸了口气。


    自那夜淌水而行,季泽淮睡时手脚便没热过,直到熟悉的热意捂化了冰,同时驱散了梦中暴雨。他短促哼了几声,陆庭知察觉到,手揉了揉他的眉心,那道结便彻底化开了。


    第二日,季泽淮久违地睡了个好觉,心中无比放松,散漫睁开眼,床帘映入眸中。


    他倏地睁大眼,身侧还是温热的,衣服被摆在床边架上,他取过衣服边穿边想,难道因为噩梦主角都是陆庭知,只有睡在他身边才能走出来?


    扫视一圈没找到陆庭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有些恼火,才洗漱完就立即推开门,不曾想第一眼就瞧见了陆庭知。


    他束着马尾,以桃枝为剑,一招一式凌厉利落,少了官场磨砺出的老成,意气风发。


    季泽淮止住脚步看了会,忽地春风吹拂,正巧陆庭知挥出桃枝,粉色花瓣簌簌抖落,一片花瓣就这样被风送到面前。


    他下意识接住花瓣,头发被吹乱了,伸手压了下鬓角散发,再抬眼时直直和陆庭知的视线撞上。


    他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心在跳动,最起码这阵风没有再从他心中呼啸而过。


    陆庭知背手朝他走过来,季泽淮站在台阶上,二人平视。


    才压好的头发又散下来,陆庭知帮他捋了下,似乎往他耳边卡了什么东西。


    季泽淮伸手摸到一朵桃花。


    这抹春终究还是被陆庭知送来了。


    陆庭知握了下他的手感知温度,道:“等明松好了,就教你。”


    季泽淮的嗓子依旧被气堵着,点了点头。陆庭知强压下眼底的心疼。


    午时,宅中运来两只箱子,陆庭知牵着季泽淮走过去,道:“怕你无聊,运了些书过来。”


    王府中人不能少,太容易被人察出端倪,就借着卖书由头送来一批书。


    季泽淮确实有些闷了,他们于此养伤,也在暗中谋划,陆庭知醒后,他要操心的事情就少了些,路他一人铺了前半段,该由陆庭知收尾了。


    于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个笑容。


    陆庭知被这笑晃了眼,仔细想想,好像很久没见到他笑了,他指节蹭了下季泽淮上挑的唇角。再多笑一笑吧。


    季泽淮随着两箱书去往书房,蹲在大开的箱子边找书,看到本先前没读完的杂记,他抽出来。


    翻开才觉得不对,书里似乎夹了什么东西。他反抖了下,里面数十张纸飘下来,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个锦囊落地。


    他捡起离得最近的锦囊,十分眼熟,在临安寺求符时见过类似的样式,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是陆庭知的笔迹。


    “万里安宁,山河无恙。不举则无安,不稳则无宁,吾心百折不回,若致生灵涂炭,过错皆在一人,愧对祖宗,吾妻无辜。”


    刹那间,悠长的嗡鸣声在耳畔响起。


    季泽淮几乎要蹲不住了,他一手撑地,一手摸到脖间红绳,拽出平安符。他转而换成跪姿,两只手颤抖着解开绳头,摸索到一处裂口。


    他抽出里面的绢布,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吾妻明松,平安,无辜。”


    原来陆庭知那夜说的不是玩笑话。


    他说要缓一缓,给陆庭知找一条更宽容的路,更轻松的路,却不知这条路就算是万人唾骂,陆庭知也是愿意走的。


    二人间早就没有任何阻拦了。


    地板上落了几滴水渍,季泽淮捂住胸口,捡起数十张纸的其中之一。


    上千遍陆家家规。


    换香三天,是三天跪抄。


    连绵阴雨终于停了,连带着潮湿的阵痛,一起随着泪水流出消散。


    “怎么跪在地上?”陆庭知担忧的声音响起,随即他快步走来。


    季泽淮转过脸,原先他曾担心过是不是这辈子都无法说话了,可现在又发现开口十分简单。


    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就能说话了。


    他伸出双手,磕磕绊绊地喊:“陆,陆庭知。”


    陆庭知心跳加速,他一把抱起季泽淮,把他抱得很高。


    他的明松完完全全回来了。


    季泽淮第一次以这种视角俯视陆庭知,垂头吻了上去。


    陆庭知吸吮着两瓣软唇,这个姿势二人都不方便。他短暂地松了下,把季泽淮放在书桌上,岔开他的腿,手从大腿缠绵地摸上腰肢。


    季泽淮微抬头,吃力吞着津液,口腔被不容置喙地寸寸攻占,舌根发麻也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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