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皖步履匆匆离开了庐水徽,只身一人去了父母的墓碑前。墓碑已立于此多年,背靠山面对水,是极好的风水地。他沉默地摆上自己带来的东西,上香,而后细细擦去墓碑上的灰尘。
跪在父母的灵位前时,他脊背挺的笔直,明明心头有许多话要说,此时却连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此时的于皖脸上早没了笑意,脑海里又拂过多年前的场景,他浑身发抖。
“爹,娘。”
他紧闭双眼,不自觉地握紧腰间的佩剑,过了许久才开口:“我一定会查清当年的真相。”
日落西山,于皖动身离开。回院落的路上,他同一白衣修士擦肩而过,不免回头,看向这个生面孔。
偏巧那人也停下来,抱着怀里的白狐看向他。
于皖并不太能记得见过的人的长相。此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怀里的狐狸,还是个有许多条尾巴的狐狸。
“两年前,多谢公子指路。”
那人见于皖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便主动开了口。
这么一说,于皖便记起来,他的确曾为一个名叫宋暮的修士指过路,如今后者又先行提起,于皖只笑道:“区区之事,无须挂念。”
宋暮也一笑,道:“掌门所说那位要回来的二师兄,便是阁下了?”
于皖答道:“是我,今日刚回来。”
“刚回来就能碰到,实在有缘。”宋暮摸了摸怀中狐狸,话中带一丝遗憾,“只惜我今日有约在先,得空定去拜访。”
于皖便同他告别。
庐水徽的屋院内皆已亮起灯,于皖回到院内却见漆黑一片。他看了眼对面的屋子,只当苏仟眠出门还没回来,并没多想。
桌子上摆着白日时买的几包茶叶,只不过他现在毫无心思品茶,而是想,明日就要去问祈安,大师兄如今住哪。于皖随手点亮了灯,而后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包裹里面几本泛黄的诗集被他珍重地摆在桌上,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该收拾什么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于皖以为是苏仟眠,也没回头,只道:“回来了?”
“师兄。”
在庐水徽叫他师兄的仅一人,于皖抬头看到林祈安,却见他面色不善。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开口问道:“我刚想着明天去找你的,这么晚了,什么事?”
林祈安斜靠在门边,深深叹了口气,皱眉道:“你带来的那个徒弟,同大师兄的徒弟打了一架。大师兄赶到时伤到他,现在都在大堂等着。”
于皖手中动作一滞,答道:“知道了,我现在就和你一起过去。”
林祈安见他起身走过来,叮嘱了一句,“大师兄也在。”
于皖侧着身站在他身边,林祈安闻到了他身上一股香火的味道,便知道他去过何处。于皖的神色交织在光与暗里看不清,林祈安想起午间他试探的模样,道:“小打小闹的,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是……就别去了,我处理就行。”
“当年我犯错后便躲起来,如今徒弟犯错了,还要躲起来,那我算什么呢?”于皖低头冷笑一声,又扭头看向林祈安,恢复成往日的温和,“没事的,走吧。”
林祈安看着他的背影,再来不及去想些什么,快步跟上前去。
庐州城内一家饭馆,宋暮抱着狐狸走了进去。
小二记得掌柜的交代,所以见到宋暮前来便迎了上去,“客官,我们掌柜的吩咐过,您随我来。”
“有劳。”
他引宋暮进入早就备好的隔间,为他推开门,“客官请。”
隔间里坐了一人,面前桌上摆了不少吃食,还有一壶茶。此人腰间一根洁白的玉笛,看起来不过中年,因修道的缘故,倒不能借此推断他的年岁。
宋暮落座,也不动筷,而是把狐狸放到桌上——那一桌吃食全是为白狐点的。
那人给他倒了杯茶,问道:“于皖是不是快回来了?”
“今日刚回来。”宋暮应道,“我来时还碰上他,你说巧不巧?”
那人并不回答,话里带着一丝担忧,“他怎么样?”
宋暮思索道:“看起来挺好的,我怕误了时辰,只同他客套了两句。他既然愿意回来,自然是想开了。”
这样一番话却也没缓解那人忧虑的神色。他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埋头吃肉的白狐。白狐一直怕他,只有在这专心觅食的时候,才施舍一般允许他碰。
宋暮见他久久不开口,总算忍不住问道:“你这一次去北域,有没有查到什么?”
第3章 归宿
苏仟眠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后想起于皖说的话,索性出门转了转。
秋日的庐水徽是黑白中掺着金黄,空气里弥漫桂花香,离桂花树近的时候,那股甜腻的味道甚至有些刺鼻。按说秋日该是赏菊的好季节,可庐水徽内一株菊花都没有,大抵是建派之人不喜的缘故。
苏仟眠对这些花草没兴趣,不过他倒是记得于皖不喜欢菊花,正合心意。苏仟眠问过原因,于皖回答也颇为简单:“菊花品质极好,只是我闻不惯那花香。”
他有些漫无目的地走着,环顾周遭的风景,不自觉地想,若是自己不在,于皖或许两年前就会回来的。
这是于皖的归宿。
归宿这一词萦绕在苏仟眠脑海里,随他走了一大圈才意识到,他好像迷失在一间间大差不差的院落间,忘了回去的路。
于皖赶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李桓山。他早知道这一面是要见的,可心底的紧张压抑不住,逼得他步伐放慢下来。李桓山站在原地,远远看他一眼,而后移开了视线。
于皖稍微松了口气。他这才看到苏仟眠一手正捂住肩膀,另一手里还握着剑,背上的衣服被血染红一大片。
那一片血刺得于皖一惊。他快步走过去,问道:“你怎么样?”
苏仟眠的脸色算不上好。他对于皖摇了摇头,道:“没事。”
林祈安跟上来,背着手走到几人前,清了清嗓子,“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李桓山未说话,而是扭头示意,身后一个弟子肿着脸站了出来。这弟子叫虞城,也是及冠左右的年纪,道:“没什么好说的。我正同师弟说话,他就平白无故地冲出来打了我一拳,拦都拦不住。”
于皖看了眼苏仟眠,又看了眼一脸不服气的虞城,加之方才来的路上林祈安已同他说个大概,心下了然。
虞城是李桓山的徒弟。他同师弟阮峰说了些关于于皖的言论,想来不是什么好话,不巧被苏仟眠听去,直接动了手。二人打架动静不小,若非阮峰及时去找来李桓山,恐怕流血的就该是虞城。
“是你先动的手?”
于皖看向面色苍白的苏仟眠,没得到任何辩解,“是。”
“行。”于皖垂首,对李桓山行一长揖,道:“苏仟眠初来乍到,冒犯之处还请师兄原谅。既是我的徒弟,便是我教导无方。这次事情是苏仟眠动手在先,请掌门和师兄责罚。”
一旁的林祈安被于皖的掌门这一称呼喊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李桓山已经开口道:“我和你的事情,自然不会牵扯到小辈。”他说罢,拎起虞城的领子,将他扔到于皖面前,“我从没教过你要乱嚼舌根,同于皖之间的事也轮不到你们评理。你出言不逊在先,道歉。”
于皖倒是没想到此,他看着不情不愿在自己身前稍微低头的虞城,笑一声,“算了吧师兄,我也没听……”
李桓山抬眸看他一眼,于皖当即闭嘴不敢说话。林祈安在一旁看到于皖吃瘪,暗暗在心中道: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
虞城低下头,向于皖道歉,“对不起于前辈,我不该乱说话。”
于皖当即摆手道没什么,放过了他。
李桓山退后几步,看向一旁的林祈安。林祈安这才开口:“按本派规矩,私自打架斗殴者,罚三天禁闭。至于其他责罚……”
林祈安顿了顿,才道:“既然是二位师兄的徒弟,便由你们自行斟酌。”
李桓山略一点头,和林祈安道别,带着两个徒弟先走了。
“三天禁闭,是关在屋里哪都不能去?”苏仟眠这才扭头问于皖。
“规矩是规矩,规矩总是死的,还要看你师父怎么选。”林祈安走过来对于皖道,“时候不走了,师兄你带他回去涂些药,药堂在东边,那里的人你认识的。”
“祈安,多谢。”于皖见林祈安赶着离开,也来不及问他所说的药堂里的故人是谁。正疑惑时,林祈安却又停住脚步,回头对于皖道:“对了师兄,你明日来找我一趟,有事安排给你。”
于皖连忙答应。
苏仟眠小心地观察于皖的脸色,措不及防地对上于皖的目光。于皖预料到他要说什么,先开口道:“多大点事,先回去吧。”
见苏仟眠还是不放心地盯着自己,于皖无奈,问道:“出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考虑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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