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柳梢青_施安山 > 第70页
    趁着夜色,于皖御剑离开庐州。


    他要去找群墨。


    通过与宋暮和陶玉笛的交谈,于皖得知这些年来,田誉和一直没放过群墨,并妄图将其杀害夺取妖丹,但是碍于当年项川代表修真界立下的誓言,只能在暗中留下动作。


    然而派人屠杀总会留下痕迹。于皖来此,便是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些可以作为证据的物件,顺便给群墨提个醒。


    群墨和死去的修士,说到底都是被田誉和利用的一环。陶玉笛为故人报仇没错,可于皖也存有私心。他可以帮师父一同揭举真正的作恶之人,但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师父赴死。


    待将田誉和的种种恶行揭露于世后,陶玉笛才会和群墨做下最终的了结。那时李桓山也就得知真相,若能尽量多争取些时辰,或许能靠大师兄把师父从鬼门关拉回来。


    一路南下,于皖无心欣赏层峦叠嶂的群山,只当是不合时宜地闯入一副画卷中。群墨的修行之地处在山间一处洞穴里,因多年前汇聚过太多蛇,整座山都被人称为幽蛇窟。


    这一夜心魔竟也没发作,但于皖已无暇思索。他在山脚歇到天明,待灵力恢复些许,伴着日光找寻一番,总算在深山处的一座山脚下找到一块石碑。于皖伸手拨开杂草,果不其然看到近人高的石碑上歪歪斜斜地刻下的“幽蛇窟”三个字,历经多年的风吹日晒,依旧隐隐泛着金光。


    金光说明石碑旁留有阵法,估计是群墨所设。但于皖想也没想,直接登上山路。


    正值冬日,万籁俱静,百虫蛰伏。于皖幼时听父亲提过,南方温热,多雨而少雪,山路自然泥泞。他灵力耗费太多,不好再御剑,只硬着头皮爬山,近一个时辰后,总算走到硕大洞穴前。


    寻常的蛇此刻定处在冬蛰之中,可群墨修炼的年份比于皖的年纪不知大了多少轮,早不曾留有这样习性。左春灵也提过,群墨往往会在冬日将洞穴打开,容纳四处的蛇前来冬蛰。


    一脚刚踏进洞窟半步,刹那地动山摇,站都站不稳。于皖勉强以剑插入地上作支撑,才没有倒下。


    蛇妖脾气不小。


    洞口的碎石掉下来些许,却依旧留了条出路。这是群墨的警告,但于皖熟视无睹,待四周恢复平静后,将剑收回,往深处走去。


    洞穴深处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一路上于皖遇到不少蛇,都是普通的蛇,大多盘在一起,沉沉地睡着。还有一条青蛇不知为何被吵醒,无声地缠上于皖的腿,呆头呆脑地吐信子。冰凉的触感让于皖一阵头皮发麻,他从小到大没和蛇这样亲密接触过,但又怕伤到小蛇会引来群墨更大的怒气,一动不敢动,只有静静地等着青蛇主动离开。


    洞窟内阴暗潮湿,于皖继续往前走几步,忽得刺眼光亮。前方不远处的石头上懒散地半躺了个人,黑衣黑发,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转着颗夜明珠。


    “这次又来多少人?”


    于皖猜到这人应该就是群墨。书里记载蛇妖是个庞然大物,尖锐的獠牙可以轻松将人的咽喉刺穿,却不想化为人形的模样尊贵而清冷。


    “我一人。”于皖答道。


    下一刻黑影在眼前闪过,绕了几圈后猛地收紧,将于皖卷在其中。夜明珠被丢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后,骨碌碌的滚老远,撞到块石头才停下。群墨化为蛇形,比于皖预想中还要大上许多,只用尾部便将他紧紧缠住。蛇鳞冰冷锋利,如一片片弯刀,霎时便在于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于皖来不及理会刺痛,因为群墨正在一点点将尾巴收紧,不用獠牙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蛇妖吐着信子,冷声道:“你胆子倒大,一人就敢来取我的命。”


    于皖动弹不得,浑身上下都被束缚,只能勉强张口说话。他尽力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在窒息带来的晕眩中勉强道:“我并非……来取你的命。”


    “哦?”群墨似是对他的话来了兴致。黑蛇卷住于皖,逼迫他转身面向洞口,问道:“那你带条青龙前来,作何居心?”


    第51章 不识


    “什么青龙?”


    群墨的话音刚落地, 哪怕于皖还没定神看清洞口的人影,就已知晓来者的身份。他竭力装出满腔惊讶的口气和震惊的模样,回应一句。


    蛇妖冷笑一声, 歪过头, 尖利獠牙抵住于皖的侧颈, 道:“当真不认识?”


    锋利齿尖下压,沁出血珠, 离跳动的脉搏也不过毫厘之距。于皖正欲开口, 被持剑而立的人抢先一步。


    “难得看到个顺眼的,给我留口气。”


    入鞘之声紧随他冷漠话音响起。群墨毫无感情地打量于皖一眼,并不因短短一句话而轻信, “龙族一向待在万龙谷, 如何会入人间跟道士身后。”


    “孤陋寡闻。”苏仟眠当即脸上闪过厌恶神色,说着便抬步往里走,群墨却冷喝一声, “出去,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苏仟眠十分不满地怒目冷笑一声,但到底是害怕蛇妖言出必行而顺遂地停下。他道:“我早离开那地方,跟着他是因为——”


    他有意延长话音,朝于皖举止轻浮地挑眉,玩味地笑道:“长得合我胃口,又是孤身一人。本打算待夜深再下手的, 不想一路跟来, 就跟到了这么个深山老林。”


    于皖被苏仟眠刻意沾染色/欲的眼神盯得十分不自在,但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 只希望他编来的蹩脚理由能骗过群墨。


    身上的束缚虽是松散些许,不代表他可以趁机脱逃。逃离不但会让群墨好不容易升起的点滴信任彻底消散, 还可能引来苏仟眠的出手,甚至是龙蛇间的一战。


    哪个出事都是麻烦。


    群墨清心寡欲几百年,听到苏仟眠所述的天荒夜谈一般的缘由,甚至都没追问他为何离开万龙谷。他化为人形将于皖松开,对两个不速之客露出满目的鄙夷。


    “我当真不认识他。”于皖得了解脱,即刻背过身,避开苏仟眠的视线,对群墨道,“来找您,是打算商谈件对你我都有利的事情。”


    群墨毫无波澜地声音响起,接他的话说了下去,“利处?无非是借机夺取妖丹,好提升你那低下的修为罢了。”


    “我从没想过夺妖丹。”于皖叹一口气,急忙否定。他本就是有意瞒着苏仟眠而来,眼下哪怕被追及至身后也还是想尽可能摆脱,生怕苏仟眠因他而搅进修真界的浑水里。回眸看到站在洞口抱臂而立的青年,于皖转而朝群墨投去求助的目光。


    “我倒要看看你能提供什么好处。”群墨心有意会,仰头倨傲地冲苏仟眠命令道,“你出去,或许我还能留他一命。”


    苏仟眠不放心于皖一人离开,冒着被责怪一顿的风险也要赶来。好不容易把人追上,装成不认识就罢了,还要留于皖一人对付蛇妖,他心中自有千百个不愿意。奈何这是于皖的意思,苏仟眠只得依言照做,后退时不忘警告道:“你最好说话算数。”


    侧目看到苏仟眠已经彻底退至洞外,于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群墨又开了口:“去把身上带着的东西丢出去,你们这群修士惯会耍伎俩花招。”


    于皖毫无反驳,为了尽可能多取得几分群墨的信任,不得不朝外走,也不可避免地要和苏仟眠打个照面。他在蛇妖炯炯的目光之下走到洞口,知道群墨不但是怕他私藏法器,更是借此观测他和苏仟眠是否真的相识。


    群墨的视线像是两把利剑悬在身后。于皖取下佩剑和装满符纸的锦囊,弯腰放在洞口,苏仟眠就坐在旁边扬起嘴角,黑眸下的情/色意味比起假扮,更像真情流露。若丝毫不理睬,倒显得在刻意避嫌,于皖面部表情地看他一眼,无所停留地抬步走向深不见底的洞穴。


    再一次踏入洞口,身后猛地传来巨响,似是巨石落下,震得于皖身影猛地一晃。他回头看去,才发现山洞竟然还有个石门,漆黑沉重,彻底将他和苏仟眠隔绝在两端,彼此不知对方的情形。


    “真以为我每日大敞大开,等着你们这群道士么?”群墨不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隔绝日光后,洞内黑得不见五指,仅有滚落的夜明珠透着凄凄亮光。


    群墨缓缓将滚落的珠子捡起,随意靠坐在石头上,吹去其上滚落时沾染的灰尘,道:“不要命的,说说,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于皖并不在意他的称呼,道:“晚辈姓于名皖,此次前来,是知晓有人妄图杀您,不为夺丹,只为索命。”


    “通风报信。”群墨毫无畏惧,甚至是浑不在意,“我死不死与你有何干系?”


    “确实无关。”于皖静静地注视他,夜明珠的白光在眼底一晃而过,像极了师父两鬓的白发。眼中不可抑制地流出悲伤,于皖听见自己说,“可那人是我的至亲,我不想看着他赴死而无能为力。”


    饶是此刻,于皖都不知他来找群墨的决定是否正确,擅自打乱的最后一步会不会又让师父失望痛心。他只知晓自己强烈的私欲,是不想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亲人逝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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