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柳梢青_施安山 > 第116页
    “师……师叔。”苏仟眠刚露出的笑滞在脸上,急急改换称呼。


    李桓山停下手间动作,抬头看他一眼,点头应下后,又继续垂着眼擦拭佩剑,顺口问道:“你怎么来这样晚?”


    “有些事耽误了。”苏仟眠说着,从李桓山身边经过,推门往屋内走去。


    屋里没点灯,苏仟眠没再敢往里走,轻声问道:“师父是睡下了吗?”


    李桓山道:“没有,于皖不在。”


    “师父不在?”苏仟眠急急走到李桓山身旁,急促地问道,“他去哪了?”


    李桓山答道:“被田誉和叫走了,也不知要做什么。”


    苏仟眠觉得田誉和这名字好似有那么几分耳熟,追问道:“田誉和是……”


    “玄天阁的现任掌门。”李桓山终于擦拭完剑,站起身。对于苏仟眠记不住这个在修真界大名鼎鼎的名字,他竟然没表露出丝毫的惊讶。


    “掌门。”苏仟眠轻念一声,猛地想到来时看到的场景,又问道,“这个田誉和,是住在最高处的那个大殿里吗?”


    李桓山点了点头,见他神色有异,皱眉问道:“怎么了?”


    苏仟眠深深吸一口气,同李桓山对视,声音发着抖,道:“我来时的路上,看见那里去了不少人。听说……好像是出人命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视线已然无法聚焦,整个人瞬时被吞没天地的恐慌笼罩。


    于皖。


    苏仟眠浑身剧烈地发抖,满心无措之际,肩上忽然搭来一只手。李桓山看得出他的惊恐,远远朝子天山望去一眼,奈何实在是离得太远,中间隔过不少山头,什么都看不到。


    李桓山温声宽慰道:“别自己吓自己,我带你一起去看看。”


    苏仟眠茫然地点头,定了定神,和李桓山一同往外走,正要出了院门,不想白色的屏障先行一步升起,挡住二人的去路。


    苏仟眠当即就要召剑砍破,却被李桓山拦下。李桓山沉声道:“别轻举妄动。”


    “我要去找于皖。”


    苏仟眠甩开他的手,不顾阻拦,青光一闪化作长剑,聚力一剑朝碍眼的屏障狠狠砍去。他心神已乱,屏障非但动都未动,反倒将他震得退后几步远。


    苏仟眠喘着气,不顾一切地还要上前接着砍,倒是李桓山眼尖地瞧见一个不急不缓朝他们走来的道童。他急忙拔出剑拦下苏仟眠,等道童隔着屏障,走到对面停下后,冷笑一声,问道:“贵派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允人出去了?”


    “请您谅解。”道童颔首,“今夜派里临时出了点事,眼下纷乱一片。本派也是为了你们好,避免你们遭到追究,被不必要的人牵连。”


    “牵连?”


    道童平静声音响起,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冷血而无情,道:“于皖心魔发作,蓄意刺杀田誉和掌门。”


    “现下已被押入大牢了。”


    第82章 牢狱(二)


    道童话音落地的同时, 苏仟眠惊觉自己突然聋了。


    明明每个字他都认得识听得懂,知道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但连起来, 连成短短的几句话后, 他无论如何都没法读懂。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 好像被一道天雷劈过全身,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又无声地化为玉石坠在他手腕下。


    道童汇报过情况便走了, 留下几人被困在其中,不知何时才能出去。苏仟眠甚至都忘了上前追问几句。他双唇翕动,目光溃散, 直至李桓山走到身前, 打破他视野中已经溃散的一动不动的重影,丢失的魂魄才勉强回来一片。


    他看着李桓山,想要说话, 嗓子眼里却好似堵住块寒冰,半晌才融化。李桓山面色沉静。苏仟眠等待许久才能开口说话,音色抖得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恍惚又陌生。


    苏仟眠不可置信地道:“他是说,于皖心魔发作……杀了田誉和?”


    他说完,一时竟不知是该欣幸还是该难过。出人命的不是于皖,于皖还活着,但他已被认定为杀人凶手, 押入牢中, 九死一生。


    李桓山透过白色屏障,侧目往外看一眼, 叹了口气。他收回目光,依旧是抬手扶住苏仟眠的肩, 劝慰道:“不会的,定是他们搞错了。”


    “肯定不会。”苏仟眠喃喃道,声音倏而变得尖利,死死盯住李桓山,迫切地要得到一份肯定,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还蓄意?分明是有人要害他!他和田誉和无冤无仇,他压抑心魔压抑得那样痛苦,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发作杀人!”


    听到“压抑心魔”几个字时,李桓山拧起眉头。他看得出来,苏仟眠此刻的情绪已然完全崩溃,问也是白问,还是耐着性子劝道:“苏仟眠,你先冷静一点。”


    苏仟眠失魂落魄地摇摇头,对李桓山的话置若罔闻。他垂首伸手朝腰间探去,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摸到。


    苏仟眠自嘲地笑出声。


    他原本想着,来玄天阁不过三五日,没必要特意带着笛子。


    他花费那么大功夫,在陶玉笛回来后好一番央求,才被他英语教自己吹笛子,好不容易练熟了,想着日后为于皖吹,帮他平复心魔,帮他减少些苦楚,哪里会想到临时遭遇这么一出。


    他还没来得及,完整地吹一遍给于皖听。


    别说吹给于皖听了,他能不能再见于皖一面都是问题。


    苏仟眠闭了闭眼,深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召出剑,看向李桓山,目光冷得像两团冰,嗓音也发冷,道:“你让开,我要去救他。”


    “苏仟眠。”李桓山的语气加重。他当然不会遂了苏仟眠的愿。李桓山动也没动,左手拔出刚被擦过的一尘不染的长剑,道:“你别再添乱了。”


    苏仟眠完全失去了耐性,不管不顾地提起剑飞身便朝李桓山刺去。李桓山正要抬手应挡,不想身前突然闪过个身影,生生为他挡下袭来的一击。


    虞城外袍都没穿,衣衫凌乱地出现在二人之间,立在李桓山身前,手间横着剑。他堪堪挡住苏仟眠的一招,满眼敌意地盯着他,道:“你要做什么?”


    “虞城。”外面动静太大,到底还是把他吵醒了。李桓山急忙唤一声,道:“你先回房里去。”


    “我不回。”虞城回头看李桓山一眼,眼神还有刚醒的不真切,态度倒是颇为坚决。


    李桓山眼底闪过丝绝望。


    于皖被诬陷入狱,他被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之地,没法脱身去找林祈安一同商议对策也就罢了,偏偏还得带着两个听不进去话的徒弟。


    苏仟眠不管这些,一心想着要快些离开去找于皖。他懒得再出言解释,伴随一句“你们二人合力也拦不住我”后,又一次飞身而起。李桓山深深拧起眉头,急急一掌拍向虞城的后背,一手把他拍出好几步远,一手举剑抵挡。


    剑锋相击,碰出凌厉且令人毛骨悚然的的声音。李桓山对上苏仟眠发红的双眼,问道:“你知道玄天阁的大牢在哪么?”


    苏仟眠眼珠转了转,露出茫然,显然是不知道。李桓山借他分神的功夫猛然施力,一招将他击退,急促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于皖,我也担心他,可越担心就越不能乱了分寸。且不说你能不能找到于皖,成功将他救出。你这一番举措做下来,难道不是显得我们做贼心虚,坐实于皖杀人的罪证?当下最要紧是想办法理清关系,到底是何人要陷害他。”


    “不会吧。”苏仟眠还没说话,一旁的虞城突然惊叹一句。


    苏仟眠和李桓山一同不解地朝他看去。虞城着实是被他们争斗的动静吵醒,但并不知晓发生过什么,借李桓山的一番话才勉强了解个大概,道:“我的意思是,于……师叔他不会杀人的。”


    苏仟眠收回视线。他闭上眼,逼迫自己平复心绪,思索过李桓山话里的因果关系后,苦笑一声,道:“可我们被困在这里,出都出不去,谈何找到陷害他的那个人?”


    “事态未清之前,玄天阁不会也不敢对于皖做下处决,至少明日不会。”李桓山收起剑,扫视身前两个人一眼,严肃道,“你们两个都给我镇定些,不准擅自行动。”


    虞城自然是听话的,朝李桓山点头表明态度。苏仟眠虽有不愿,但细细品味过李桓山的一番话后,也反应到自己冲动举动后所牵扯到的种种不妥之处。


    他心虚地没敢看李桓山,低低应一声是。


    李桓山终于将苏仟眠劝住,舒一口气,道:“虞城,你回房去,我有事要问苏仟眠。”


    虞城还是很听李桓山的话的。他走前原想给苏仟眠留个眼神,警告他别再惹事,但苏仟眠垂着眼,脸上毫无血色。


    想到苏仟眠能因他说于皖一句就大打出手,如今于皖被诬陷入狱,生死不明,他也就原谅了苏仟眠因心慌而带来的无礼。


    待虞城走后,苏仟眠主动道:“你要问什么?”


    李桓山没有追究他方才做下的种种举动,正下神色,走到苏仟眠对面,沉声问道:“你话里说的于皖压抑心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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