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柳梢青_施安山 > 第167页
    “沈麒。”于皖睁开眼,却是留个后脑勺对他。他说不出话,多说一个字都会暴露,无力地蜷缩成一团,深深埋起头,手在被中攥紧衣袖,攥紧胸前的寝衣,其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好像因他的动作正渗出一股又一股热血。


    沈麒见他模样,愈发懊悔不已,满脑子后悔,想着他不该提纳兰语薇,更不该提严沉风,害于皖反复陷入痛苦的回忆里。


    “于皖,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提他们的。”沈麒小心地开口,“你别往心里去,也不要再想了。累了就好好休息,好好养病。我不打扰你了。”


    于皖听着他愧疚的话,想安慰他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控制住,但心口太疼了,疼得他唇齿发抖说不出话,只能应下一声。沈麒在他身边又站了一会,才肯抬脚离去。于皖一直睁着眼,眼前的事物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渐渐地浮上一层水雾。


    直到沈麒走出门,彻底离开,他才敢抬起冰冷的手,捂住酸涩的眼睛。


    第117章 复仇


    苏仟眠来不及回去和于皖说一声, 即刻动身,和林祈安一起赶往纳兰家。


    一路上,苏仟眠沉默不语, 剑御得飞快, 身遭充斥肃穆杀气。林祈安也没说话, 默默地并行在一旁。


    苏仟眠原本是不想林祈安跟来的,区区一个纳兰荣, 他一人对付绰绰有余。苏仟眠倒也没有嫌弃林祈安无用拖后腿的意思, 只是觉得他掌门的身份,似乎是有那么些不适合出面。


    说到底,他最担心的还是林祈安的举动会让整个门派背负骂名, 影响到于皖。


    林祈安却道, 正因他是掌门,正因为于皖相信他,愿意门派托付到他手里, 所以他才更要去。


    他宁愿树敌,也要表明态度,而不是忍气吞声。


    纳兰荣胆敢用整个门派要挟于皖,可见压根没把他这掌门放在眼里。更别说纳兰荣逼迫的人还是于皖,是他师兄,是他最为珍爱的人。


    于公于私,这一趟他都得去, 必须要去。


    “苏仟眠。”眼见即将抵达, 林祈安不得不开口,和他商量, “我该怎么做?好能帮你。”


    “不必。”苏仟眠道,“此事全因我而起, 也该由我亲手了结,你不拦我就算帮忙。”


    “因你而起?”


    苏仟眠不太情愿地点了个头,和林祈安从空中飞身落地,收剑入鞘。他在林祈安无声询问的视线下,沉默半晌,才寒着脸,声音发冷,将上一趟来这里,要纳兰荣在百家大会上给于皖道歉的事简要述说。


    苏仟眠懊悔道:“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没想到纳兰荣不肯道歉也就罢了,竟然还——”


    “别说了。”林祈安骤然出声,打断他的话。他也不想听到那几个字,不愿回忆细想。林祈安握紧手间剑,劝慰道:“倒也不能全怪你,是纳兰荣这个混账东西出尔反尔,不讲诚信。今日必要他付出代价。”


    二人行得极快,说话间已经抵达。苏仟眠停下脚步,冷冷扫一眼身前富丽堂皇的府邸,早在路上就改变主意,道:“杀了纳兰荣,未免对他太宽容了。”


    “我要他生不如死。”


    苏仟眠长剑一挥,无需别的动作,一剑就将门前看守的仆从震晕过去。他全然无视什么阵法什么打草惊蛇,大踏步进入纳兰家,毫不遮掩,直奔目标而去。


    却说纳兰荣这段日子也不算太好过。


    他借易荣轩之口得知隐藏在最深处的严沉风。当时易荣轩信誓旦旦地表示不会出差错,连心丹的解药在他们的手里,那些人就是有心反抗也不敢拿命赌。所以纳兰荣才敢表态,才敢趁机去狱中找于皖发泄怒气。


    反正于皖总是要死的,死人无法说话,无法申冤,那他命于皖做下的事,只要他不说,待于皖死后,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因此他才敢那么肆意妄为,才敢提出一个又一个无礼的要求。


    不想易荣轩最后会被边诗卿摆了一道,交个假药上去。


    蠢货。


    玄天阁正月二十三那日发生的事传入耳里时,纳兰荣便没忍住在心里骂过一句。易荣轩担心田誉和事发暴露遭受牵连,所以慌慌张张地投奔严沉风,得到解药后就上交以表忠心。他都能想到把于皖的剑封住,加强阵法困住苏仟眠和李桓山,甚至是设下层层幻境在路上作为阻碍,独独漏了检查最关键的解药是不是有问题。


    严沉风只认得剑,对丹药一窍不通,是真是假分不清楚。更别提后来边诗卿不惜以命招魂,加之端木诚等人的鼓动和帮助,成功扭转局势,把严沉风送入地牢,让于皖死里逃生,众目睽睽之下被坦荡救走。


    纳兰荣为此提心吊胆好几日,不停地派人打听,得知于皖虽被救出,但回去后昏迷多日不醒,暂且放下了心。他事情做得谨慎,就是留了一手,生怕被某些不长嘴的泄露才没带任何人,选择孤身前去。


    何况他都没追究于皖没完成他的要求,没开口道歉就昏了过去,事后也没再去找他那破落门派的麻烦,于皖又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和他作对,不怕死地找上门来。


    比起担心被报复,纳兰荣更担忧更烦扰的还是自己的亲妹妹——纳兰语薇。


    他最为疼爱、最为牵挂的妹妹一走了之,下落不明。本以为纳兰语薇是赌气,纳兰荣想着及时地把她找回来,哄哄就好,大不了承诺日后再也不插手她的事,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修行就修行,想玩乐就玩乐,开心就好,他再也不会勉强她,只要她别再生气闹离家出走。


    结果他派出多方人手,用尽一切可用的人脉,四处寻找,找了一个月,几乎将人间各州都找个遍,也还是没能找到纳兰语薇的行踪。


    纳兰荣这才意识到纳兰语薇此番离别的决心。纳兰语薇走的时候没带任何东西,摆明了要和他们,和整个纳兰家断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身边人都看得清楚,族中长辈对此惋惜不已,但也束手无策,纷纷劝他放宽心,说是继续派人寻找,不会放弃,结果出动的人手越来越少。


    一整个家族,总不能为了找个人,放下其他的事不管不问,为找回一个叛变的人葬送所有人的前程。


    更别提他们还是能延续至今,为数不多的世家之一。


    家族的荣耀和延续才是头等大事。


    曾经纳兰荣以此约束鞭策自己,任何人胆敢损害他纳兰家的脸面,就是和他纳兰荣作对。他瑕眦必报,十倍奉还。可如今他却要借此劝告自己,为了家族,不得不放弃寻找纳兰语薇。


    纳兰荣难以抉择,整日消沉低迷,无心炼丹,不问世事。府中下属知他心情不佳,纷纷不敢招惹,能躲就躲,能避则避。眼下天还未黑,他已是一人依靠在阁楼的窗边,愁眉苦脸,借酒消愁。


    他处在后院,本就是寻常仆从不得随意进出的地方,又刻意寻了个静谧地方免得被人时不时打扰,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把四处的安静当寻常。


    林祈安听李桓山提过,说苏仟眠修为高深。那时的林祈安不以为意,觉得是李桓山谦虚,苏仟眠年纪又不大,再强能强到哪去?


    今日算是彻底得见了。


    纳兰家设下的重重阵法对他来说形同虚设,在苏仟眠面前弱得像是张纸,随手即可撕破,任何事物都无法抵挡苏仟眠前进的步伐。他紧握长剑,双眼早化作金黄竖瞳,颇有股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


    林祈安无需出力,只需跟在苏仟眠身边,随他朝府邸深处走去。纳兰家的仆从修为也算不得低,但苏仟眠杀气腾腾,根本不给他们反应出手的机会,不问缘由,一律挥剑震晕。


    林祈安走在苏仟眠身边,瞥他一眼,心里酸苦又没来由地想着,把于皖交到这样一个人手里,也算是能安心。


    阁楼似乎在晃。


    起初纳兰荣以为是他的幻觉,是他不知不觉间喝了太多酒,生出醉意,所以会觉得脚底晃动,天旋地转。


    可是又有点不对劲。


    腰间令牌突然开始震颤不已。酒意骤解,纳兰荣瞬间清醒。不是他喝醉了酒,是有人强行闯入了后院。纳兰荣伸手探去,按住令牌,胸间烧起怒火。


    这群废物,当真是吃白饭的。此前正是因他们的看守不力,才会导致纳兰语薇逃走,如今更是过分,怎么连外人闯入都拦不住!


    他带着满腔的恼怒,打算出门一探究竟。


    门打不开。


    纳兰荣皱起眉,没多想,手下发力,重新试了一次,结果不变。他一时心急,生气又烦躁。一个死物也与他对着干。纳兰荣一肚子火找不到出口,发泄一般,运转灵力抬脚踢去,木门震荡几下,不但毫发无损,内部反而生出股力,竟是生生将他震出几步远。


    怎么回事?


    纳兰荣紧锁眉头,总算生出股惊惧和害怕,感受到异样。踢过木门的腿被震得发麻,令牌也震得越来越厉害,动静大到扯得他的衣摆晃动不已,发出“簌簌”的响声,回荡在寂静的阁楼里,好似黑白无常前来索命。他被这声音搅得心烦意乱,强装镇定,扯过令牌打算先丢到一边,结果手刚刚探去,感受到的是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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