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帮他做事了?”苏仟眠问得尖锐犀利。
秦忆云抿了抿嘴,沉默半晌,道:“师叔是我唯一的亲人,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苏仟眠狠狠闭眼,偏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夜色丝丝褪去,远处起伏的山峦落入眼底,树木旺盛青碧,枝头深处传来蝉鸣。
他们所在的,是万龙谷极为偏僻的地方,是无人在意的角落,是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注意到的荒芜之处。
压抑整夜的怒火因秦忆云的一句话熊熊燃烧,彻底冲破残存的理智,苏仟眠怒道:“你舍不得白琅出事,想救白琅,难道我就能看着于皖出事了么?!”
他的怒吼被稀薄晨雾吞没。秦忆云一缩脖子,背着身,以沉默应答。
“秦忆云。”苏仟眠两步,侧目追问道,“我与你算得上无冤无仇罢?你跟踪我那么久,我说过什么了?就算你怨恨我,觉得我们有过节,于皖呢?他总归是不欠你什么的罢?你怎么能这样自私,为了白琅,将他抓走,你担心白琅出事,难道于皖落到元继手里就安全了?”
“白琅和元继好歹还算朋友,有多年旧情在,元继未必真的舍得动手。可于皖呢?于皖对他来说,是个全然陌生的人,是个可以随意利用的人质。”
“元继对于皖,不单单是囚禁,兴许还会对于皖下毒……”这个想法道出,苏仟眠率先感到一阵心慌。
他按住胸口,嗓音和手指一起发抖,颤声道:“他年初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就……养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养好一些,若是再被元继下毒……”
他不敢想象,也不敢再说下去。
苏仟眠沉顿半晌,最后狠狠剜秦忆云一眼,道:“秦忆云,你真下得去手。”
身旁的少女忽然站定。
“怎么?”苏仟眠目光狠戾,若不是需要她带路,恐怕青穹剑早已出手,先将她教训。
“苏仟眠。”秦忆云眼里褪去往日的胆怯,质问道,“我不狠心又能怎样?元继给我下了毒,将我控制。何况师叔还在他手里,我没有选择,我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苏仟眠道:“你为何……你为何不能找我商议一下,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秦忆云嗤笑道,“苏仟眠你说得轻巧。你眼里只有于皖,只容得下于皖,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人的死活!你哪一次回来不是为了于皖?找你商议,你说得轻巧。且不说会不会被元继发现,我又怎么敢相信,敢去赌你会为了我,为了师叔,回来和你的元叔反目成仇!帮我救人!”
“你以为我情愿这么做么?你体会过被控制出手无法抵抗的痛苦么?难道你以为我看着于皖在我面前昏过去就不难受么?把他交给元继我就不后悔么?”
秦忆云呼吸急促,脸色发白,眼底涌起泪光,续道:我知道,我莽撞,我错了,我用师尊教我的法子害人,我对不起于皖,我害他无端被卷入危险中。苏仟眠你放心,我不会白白欠着他的。”
她胡乱地抹去泪水,瞪他一眼,逃离一般地快步朝前走。
苏仟眠被她吼得惊在原地,花了点功夫才回神追上去。
……
于皖本以为元继离去是去取药,不想他缓步离开,没着急碰那些瓶瓶罐罐,反倒是走到石墙边,抬手摩挲一番,最后按下一个开关。
“轰隆——”
偌大石洞的中央,地上的石块在机关的开启下左右褪去,露出个方形的窟窿,随即有什么事物缓缓从其中升起,卷起一阵尘土,惹得于皖低低咳了几声。
待到弥漫的尘烟平息,于皖总算看清呈现在眼前的事物。
是一张石床。
说是石床,实则有七八寸高,比起寻常人家用的床也要大上许多,棱角光滑,通体漆黑,光是横立在那里,就暗暗透出一股肃杀凄凉的味道。
元继折返回来,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床,笑盈盈地问道:“看得这样出神?是不是很喜欢?”
于皖敛起目光,没说话。
“喜欢就好。”元继俯下身,伸出手臂,在于皖耳边低语道,“这东西被我备下多年,就是等着今日你的到来。”
说罢,他一手伸向于皖的后背,一手穿过于皖的膝弯,竟是直直将依靠在墙边的于皖打横抱起来。
这是苏仟眠惯常抱他的姿势,于皖早就习惯。可是换成元继,哪怕隔着衣料,他还是觉得犹如被侵/犯。于皖猛地瞪大眼睛,浑身僵硬,语气急促,道:“放……放开……”
“啧。”元继全然不理会他的愤怒推拒,还将于皖在怀里掂量了一下,略带遗憾地评价道,“比我想的轻多了,苏仟眠当真是不会照顾人。”
于皖被他下了毒,虚软无力,双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挣脱不能,索性咬住唇,僵着身子无声地反抗。
元继抱着他,不急不缓地走向石床,称得上温柔地将他放在上面,还为他理了理额头的几缕头发。
于皖被他安置躺下。元继的手甫一撤去,于皖就扶着石床想起身逃跑,可惜还没汇集起气力,没从被元继抱起的惊愕耻辱中抽离,背身的元继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说道:“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
元继从暗处取出一个精巧的木箱,然后重新走到石床旁边。
于皖心跳如擂鼓,因为恶心和紧张跳得几乎呕出来,手指紧紧扣着身下的石头,除去观看和等待什么都做不到。
他知道,元继取出的这些,都是要施加在他身上的。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元继的动作落在于皖眼里,一举一动都变得无限缓慢。于皖看着他取出手帕,用白酒浸湿,然后朝自己伸出手。
于皖被迫被元继扭过头,视线转移,露出侧颈。
带着凉意的丝帕一点点擦过他的脖颈,为他清洁。于皖看不见,只能忍受阵阵凉意,醇香的酒味钻进肺腑,激得他反胃作呕。
可惜他连动都动不了。
元继仔细擦拭一番,丢了手帕,取出一根极长的银针,尾部带有毒囊,在一旁的烛火上细细地烧。
直到银针被烧得发红滚烫,他才取下,打开白色的瓷瓶,竖着插了进去。
于皖听到了滚烫银针浸入毒液时产生的细密的蒸汽声。
元继指尖挤压毒囊,将瓷瓶里面的毒药通过中空的银针,一滴不漏地吸入。
于皖歪着头,闭上眼,不愿再看,却能感受到落在身前的黑影,将光线遮挡。
元继举起针,俯下身,手抚上于皖的侧颈,如细小的蛇缠绕。他并起双指,轻轻地揉了揉,在苏仟眠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吻痕中,勉强找到青碧的经脉。
于皖表面镇静,殊不知在元继手下剧烈跳动的脉搏和抖动不停的眼睫早就将他出卖。
“忍一下,会有点疼。”
元继没有道破他可怜的伪装,冷漠地叮嘱过,手下用力。
银针顺利地穿破皮肤,刺入流血的经脉。
何止是有点疼。
疼得于皖咬着下唇的齿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手指深深曲起,双眉紧蹙。未待他适应这股疼痛,元继一手扶住银针,另一手挤压毒囊,将里面的毒液注射到他的血中。
于皖能在黑暗中清楚地感受到,乃至是看到那股冰冷的液体,是如何一滴滴沿着银针流入体内的。他满心抵抗,体内有一道声音在嘶吼尖叫,手背上碧色的脉络几乎突破皮肉。他想离开这个坚硬的石床,他想推开元继,他想运转体内的心魔,唤醒沉睡的凤凰,阻断毒液的流淌。
奈何他唯一能做的,仅是在还存有意识的时候,在全身未完全陷入无法控制的麻痹中,流下一股屈辱的泪水。
毒液注射完,元继抽出银针,没着急走,帮于皖按住细微的针孔止血,又帮他揉了揉。纯黑的毒液将于皖的侧颈和那道承受的经脉染成黑色,用不了多久,就会流向全身,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元继微微笑了。他把方才用过的器物一一收好,然后走到于皖身后,将已经开始变得僵硬的人扶坐起,摆成想要的姿势,戴上饰品。
做完一切,元继扬长而去,走到山洞门口,他忽地转身,回头凝视石床上的于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耐心等着罢。”白衣白发的人走向天明,徒留于皖一人沦陷在地狱。
“也不知你的那条青龙,何时才能找到这里。”
第160章 抉择
“啊……”
元继走了, 施加在于皖身上的灵力也撤去了。
可这不代表痛苦会散去。
就在元继双手落在他的肩上,施力狠狠向下施压的一刻,于皖眼前一黑, 头无力地朝后仰去。
下身宛如被一劈两半, 疼痛让他两条绷紧的腿抖个不停。冷汗顷刻间浸湿了他仅剩的衣衫, 疼得于皖几欲昏过去,可惜元继的毒药里大概掺了让人兴奋的成分, 他晕不了, 唯有忍受着这股无法忽略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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