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涯再次看向温迹时,他已经转了身,捧着茶杯,低头听着台子上的说书先生情感充沛的说书 。


    他原本想,是不是应该先对个暗号,但他有点尴尬,说不出口。


    他直接来到温迹的桌前 ,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顾涯皱着眉,一脸认真。


    温迹没急着回答他 ,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他 ,一边泡茶斟酒,随后才挂上那副熟悉的微笑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 ?”


    顾涯眉头皱的更深了 :“你老打量我干什么?还总笑得跟个满腹心机的老狐狸似的…”


    他刚刚习惯了身上的重量,但此时突然开始注意起了身上的着装 。


    “呃,这个装扮确实,啧…”


    “很适合你。”温迹柔和地笑着 ,抬眼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恍惚。


    “不像壳子 。”


    顾涯不理解他的话。


    他个人是不喜欢这种特别招摇,就差把有钱贴脸上的打扮。


    好吧,除了刻意炫富的时候。


    “其他人呢?你知道吗?”顾涯坐在他面前,翘着腿,自顾自倒了杯茶。


    温迹缓缓收回目光:“不清楚。”他顿了顿,听到了些声响 ,目光转向楼梯口,然后用折扇指了指,笑了一笑。


    “但主角到了 。”


    王亮手足无措地从楼上下来 ,有些警惕地望向四周,不安地攥着衣角,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慢慢挺直的脊背 。


    周围其实不乏有像顾涯这种打扮的富家子弟,他们纵酒高歌 ,谈论着自己远大的志向 。


    顾涯看到,王亮来回整理了几次自己破旧的衣衫,随便找了张桌子便坐了下来。


    “你的身份是?”温迹偏头询问道。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顾涯失去所有力气 ,往自己身上一指 。


    “故事中,同为赶考的学生,富家子弟版。”


    温迹点头:“确实明显。”


    顾涯尝了一口这家店里特色的鲜酿烧酒 ,被惊艳到了,愉悦地挑了挑眉头 :“那你呢?”


    “也是来赶考的学生,不过我家境并不如你这般殷实 。”说罢,温迹拿折扇遮着脸 ,别有意味地看了看他身上华贵的打扮 。“至少我不能够穿金戴银,像个吉娃娃似的 。”


    “你才是。”顾涯气得拿着酒杯的手一抖 :“你知道吗?你说话和这里的人一点区别都没有…文绉绉的,你绝对是还没死绝的古代人。”


    温迹没有理会他这番满是挑衅的话,甚至看都没看他。


    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这是我的位置!”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笼罩住了王亮。


    王亮急忙从座位上站起。


    那人倒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穿着朴素,但生的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皮肤黝黑。


    “啧,那儿来的叫花子,京都怎的还有这种人在。”这人顿了片刻,忽然又卖弄起了学识。


    “凡我朝路,必无饥贫。”


    王亮头深深垂了下去。


    他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


    这人心情可能本就不怎么好 ,不依不饶的,态度极其恶劣,来回打量着王亮破旧的着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康王朝如此颓败呢。 ”


    这人在态度恶劣的同时也不忘来回卖弄学识 。


    顾涯挑着嘴角冷笑 ,故意提高音量 :“他又不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少上升高度。”


    那人心情看上去甚是糟糕,本想着骂回去,看到顾涯的打扮,猜出了他大概的身份,又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冷哼一声坐下了。


    周围变得很安静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来。


    王亮有些坐立不安 ,而那个大汉已经重新坐下 ,一副不屑置辩的模样,自顾自喝着酒。


    温迹垂眸看着手里握着的茶杯,茶水映着桌上的飘曳烛焰的火光,盛在他的眼眸之中 。


    他突然开口:“国师见到此等世道,应当感到悲凉才是 。”


    那人闻言,猛地拍桌暴怒站起身:“你竟敢如此胡言乱语! 国师创下太平盛世,岂容你…”


    “凡我朝路,必无饥贫。”


    温迹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似乎未注意到全部齐刷刷向这里投来的目光。


    “这是国师许下对康朝的美好愿景,他从未说过,当今已是太平盛世。”


    “居安思危,若世中全都是如你这般的人,国师在世,怕是也会恐惧康朝的前路。”


    那人还欲说些什么,却被店小二押下,只得愤恨地离开了。


    顾涯和温迹无视了满屋子的注视,来到了王亮身前。


    王亮看着他们,眼含热泪,匆匆行礼:“今日之事感谢二位,窘迫之态,属实见笑!”


    “先坐下吧。”顾涯指了指他们那桌。


    三人坐下之后,王亮忧心忡忡地看向温迹:“这位兄友,刚刚那番话实在是危险!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


    他这话说完,顾涯也皱着眉转过头去看着温迹。


    “不会的。”温迹道。


    “相反,这话,说不定在日后会成为我的美誉呢,别担心”温迹笑着安慰着王亮。


    王亮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 ,只是这安慰的话,听上去实在是莫名其妙。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


    顾涯眼神锐利 ,闻言偏头看温迹。


    他直觉温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可一时间也想不通他这话的意义 。


    毕竟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善良的人。


    这人刚刚应对那个大汉的话,仔细想想也是奇怪。


    他读过《卢师论》吗?怎么知道卢风清说过的话?


    顾涯问王亮:“敢问兄友之名?”


    王亮作揖:“在下姓王,单名一个亮字。”


    温迹点着头:“那定是有明亮前途的人了。”


    作为观摩过他的一生的人 ,听到这话不免伤怀。


    只希望在墓幻之中,他们真的能够找到化解他怨念的方法。


    但是,顾涯从进入这个墓时,就带着个疑问。


    就是墓怨浓度 。


    他自己通过不少的墓,身世悲惨痛苦的实在是太多了  ,有些生前还遭受了极大极大的,□□与精神并存的痛苦 。


    但是那些的墓怨浓度最多也就只能算个中等偏下。


    王亮的一生很凄苦 ,令人悲慨,但是,这个墓怨浓度还是远超平均个人可以达到的墓怨值度了,甚至已经达到了十几年无人算得的卦象这个恐怖程度。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怨气与不甘太大 ,出现了意外吗 ?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


    “在下温姓,单名一个迹字,迹象之迹。”温迹道。


    “在下姓顾 ,名……”顾涯想了想,还是改了 。


    “名天涯。”


    温迹转过头看着他。


    顾涯忍无可忍:“你又笑什么?”


    温迹摇着头摊着手,表示无辜 。


    “天涯兄,温兄。”王亮再次作揖。:“今日之事,万分感谢  !”


    他看着顾涯,有些胆怯,又些好奇地问道 :“天涯兄是城南顾家的?”


    顾涯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


    正当他准备应付过去的时候 ,他身后传来了一个清透的声音。


    “他不是。”


    那人长相儒雅,穿着的是略显贵气的大氅,只不过浑身的柔和的书卷气硬是把那身上的贵气压了下去。


    “在下顾添,正是城南顾家人。”那人生的温文儒雅,弯腰作揖。


    顾添转过身向顾涯一行人行了礼:“在下敬佩诸位良善之举。”他的目光看向温迹,带着些许敬佩 :“在下也是衷仰国师,却远不及这位兄友!”


    “些许拙见罢了,你请坐。”温迹低着头 ,谦逊般地笑了笑。


    王亮的眼睛瞪的巨大,一时脱口而出:“玉面状元顾老二!”随后反应过来,连忙道歉:“抱歉抱歉,失礼失礼!”


    顾添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真是流传甚广啊,无妨,不必拘谨。”


    顾涯疑惑:“什么流传甚广?”


    “你不知道吗?那天涯兄,你肯定是别城来的贵公子了!我刚来没几天就听过了。”王亮笑着说道。


    “什么啊?”顾涯满脸疑惑。


    “能文能武顾老大,玉面状元顾老二,潇洒不羁顾老三,是顾家四子的介绍!”王亮掰着手指。


    “这几句话虽不成格韵,略显粗糙,但胜在通俗易懂! 容易记忆,在京都中流传甚广。”


    “……哪个人才想出来的。”顾涯莫名觉得尴尬。


    静静听着的温迹却突然笑了,眼睛弯弯的。


    “四子,那顾四呢?”温迹笑道。


    顾添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但神情却更为柔和。


    “就是他顾四在他父亲顾丞相的品酒会给哥哥们安的名号! 小小年纪说话却如此有趣!”王亮笑着喝了几杯酒,有些兴奋。


    王亮道:“品酒会上有几个纨绔问他:“ “那咱们顾四爷呢?”,有人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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