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卢师论》,更是闻所未闻 。”
温迹指节有规律的敲打着茶杯杯口 :“不打紧。”
“这本书,我倒是深有体会。 ”
顾涯看向他 ,有些不解 。
温迹不看他,只调笑道 :“你不必怕呀 ,文试不行,你还可以去参加武试,康朝是可以只参加武试的 。”
“我做局,你只管入就好 。”
顾涯反应过来,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说我怕了 。”他一口饮尽杯中剩下的苦茶 。
“你能做到,那你最好就做到,但是,谁的局,我都不入 。”
“我只做我有把握的事情 ,通墓官要做的就是散去墓怨,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失职 ,出任何一丝差池。”
“你是我的顾客,我会尽量保护你 ,你只要不给我拖后腿,惹麻烦,想闹上天都行 ,至于我自己,还轮不到你来安排 。”顾涯语气冷淡。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一纸凶卦。
后顾之忧 。
温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垂眸轻笑:“我明白了,那日再后见了 。”
顾涯自以为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随意一笑敷衍过去 。
差点真让他反客为主了 。
他回味着苦茶遗留的那点甘香,脑中的疑虑越来越浓 :“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 ?”
“什么?”温迹问道。
顾涯突然倾身靠近温迹,眼神如刀般锋利,高挺的鼻梁在烛光摇曳中于脸侧投下阴影 :“你当真只是为了帮助王亮?通开墓怨?”
温迹不避不退,迎上他的目光 : “不仅是因为这个,又怎么样 ?”
“我是你的主顾。”
“可还轮不到你来安排 。”
语毕,他又笑了笑 ,笑意未及眼底,就离开了。
“阿喵”并没有听懂 ,不断“汪汪汪”地叫,积极表达着自己的疑惑,期待这两个人能够有点良心告诉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
“哦哟,你还在这儿 。”顾涯看了一眼 “阿喵”。
“店家,过来一下。”
“来了!客官有什么吩咐?”
顾涯指着蹲在地上的“阿喵”。
他面无表情: “麻烦您把它拴在后院 ,没有指令不要放出来 ,怕它咬人 。”
“阿喵”:“?”
第8章 双线
次日清晨,温迹起榻后下了楼。
他端坐在茶桌上 ,半阖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听着台上情绪激昂饱满的说书先生讲着京中趣事 。
似是凝神,又似分神。
有人掀帘入了店。
这人脚步声如铁牛般沉重 ,高大健硕的身躯遮住了大半晨阳,引得周围人的目光向他望去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脸上的刀疤和腰间的一枚玉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
他走上前去,单膝跪地低声道 :“温总。”
温迹只微偏了头,依旧是刚才那副神态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茶杯杯沿。
“恐人多耳杂。”宝叔低声示意。
温迹点了点头,不仅不慢地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微微动了动手指 ,指向梯口,宝叔会意,轻扶着他站起来 ,二人起身朝楼上走去 。
而坐在那里的一些客人,却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惊叹 。
“若我未看错 ,那人身上戴的那枚青玉玉佩是……”
“朝廷命官所饰!”
“那上面的图案是卢师堂,其身份必然显赫。”
两个富家子弟静了片刻,想到刚刚坐在那里垂眸听戏,身着朴素白衣的人,还有那位命官尊敬的模样。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对方 。
两人不约而同:
“那人什么来头 ……”
温迹引着宝叔入了客房,二人屈坐桌前 ,他不紧不慢地先砌了壶茶 ,宝叔似是早已习惯了,也并不急于叙事,而是先等这壶茶泡好了 ,浸润了口舌 ,才缓缓开口 。
“小子确实走了 ,往河西去的。”
温迹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低着头发出两声轻咳 。他偏头时,孔雀耳坠上的白玉在阳光下反射着清透的光 ,他喝了口茶 :“你我早知结果。”
宝叔重重叹了口气 :“总说人会变的 ,一千年了 ,他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他摸着脸上的刀疤 ,神情有些恍惚:“连那身装扮,也好似始终如一 。”
温迹终于弯着眼,嘴角有了些许弧度 ,他笑道:“贵家之气难掩啊。”
他又咳了两声 ,精致清秀的眉眼微皱 ,一手放下茶杯 ,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条。
宝叔只瞄了一眼,就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
这个带着独家风味,潇洒不羁的狗爬字体 ,除了顾先生,还有其他人能够写的出来吗 ?
“这是中文吗?乱七八糟的看不懂…”宝叔因为纸条上那短短一句话陷入了烦恼 。
温迹神情自然 :“很通俗易懂啊 。”他笑着,轻轻地从宝叔手中接过那张纸条 ,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 ,逐字指着念给宝叔听 。
“你、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别、打、脸,请、少、管、我。”
纸条后面用简笔画画了一个小人骑着马,然后上面有着四个更丑的小字 。
“浪、迹、天、涯。”
“就料到他没那么容易听咱的话 ,他有他自己的主意 ,不需要别人来替他拿定主意 。”宝叔低头看着那张被墨浸染的纸条 ,忍不住道:“真是的,看他这副大逆不道的模样 ,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去了,一声不吭地跑了 。”
温迹点了点头:“这样很好,他永远不会受别人的要挟 。”他又喝了一口茶 。
“除了我。”
温迹回答着宝叔之前的问题 :“河西那里是经商大地 ,原故事中柳恺就是去往河西的做生意的,姑且可以猜测 ,他想为王亮留的后路 ,是经商。 ”
宝叔即刻反应过来 ,下意识赞道:“这条后路留的可以 ,王亮在乱世还能借此活命。”
“但是要说服他也不容易。”宝叔联想到王亮在敏感时期还敢写下《叹国书 》,可见其内里的倔强。”
“必须需要一个庞大而兼顾全局策略 ,不能断了自己和王亮的联系 ,又要自己发家,他这条路,也不好走 。”
虽然但是,宝叔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
“这小子怎么经商?拿自己的字画上街卖来招笑?”
温迹哭笑不得:“您真是……”
“他既然有把握,那大抵也是有了打算 。 ”
“要合理利用自己在墓怨中的身份 ,可别忘了,他现在可是…”他斟酌着用词 。
“穿金戴银的…土豪。”
宝叔:“……”
“他身上那些东西确实值钱…啧小子也是聪明 。”宝叔扶额无奈道。
温迹点了点头 。
选择利用自己身上仅有的东西去创造一条路 ,通墓官在墓中 ,永远都是从无到有创造奇迹 。
“在墓怨中的我们,是为了顺应剧情而出现的人物 ,就像是话本里路过无关紧要的行人,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路人甲。”
“我们只能通过外表来确定自己模糊的身份 ,因为在墓中,不会给予我们身边一切人际关系和物质帮助,可以理解为小说里的路人甲 ,作者不会去描写路人甲身边的一切 ,在墓怨中同理,只不过落实到了我们身上 。”
“我们什么也没有 。”
这就是为什么顾涯会觉得温迹想法疯狂的原因。
温迹说完,宝叔唏嘘道。
“世人皆以为成为通墓官,看的是特有的天赋…有了这天赋就可傲视旁人,庆幸不已 。”
他沉重叹着气,望向窗外车水马<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的街市:“殊不知,若是没有勇气,又怎可称为通墓官? 要知道,如果没有成功通开墓怨,通墓官会来回被墓怨洗刷,最后灰飞烟灭…何来庆幸!”
温迹细品着茶:“职责罢了。”
通墓官是职责,是使命 ,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口中炫耀的谈资 ,但就仅是这个身份,这个名号 ,所需要承担的东西,就已经无可计量了 。
“那接下来我们…”
“去参加殿试 。”温迹打开放置在席侧的一个包袱 ,里面是属于他的浮票和识任官印结。(注①)
“那还需要我……”
“不必。”温迹道。“本来想要您帮忙,是给顾涯走走后门 ,现在不必了 。”
宝叔看着他,恍然大悟 。
温迹笑得柔和 : “记得在王亮那里做一些思想工作 ,帮吉娃娃一把。”
宝叔笑了笑。
————
王亮卯时就起来了,他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神色有些憔悴不安。
清晨的阳光沿着窗户撒向屋内,喷洒的温热不仅落在人的肌肤上 ,也将桌上的纸张烤得微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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