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涯坐在主位,四是没有知觉般,将热茶一饮而尽。


    他的眼神静静扫过桌上每一个人的脸庞。


    他们神色有的很恐惧,有的很慌张,有的很心疼,有的是带着明晃晃的愧疚。


    “各位,我有一些话想说。”顾涯嗓音沙哑。


    就像是往日谈话那般,每个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到哪儿都像是被火烤。”他的语速平缓。


    “但是我们有五日二假,会为你们发相应的补贴,也如愿建造了木车…各位。”他抬起眼看着他们:“我已经尽力了,敢问各位可否对自己认真负责一些?”


    此话一出,驰送成员们的心不约而同地难受起来。


    “我很严肃,很认真地告诉你们,若是我们不继续坚持下去,一次又一次地去放弃自己,不对自己的事业认真负责,那我们不会成功的。”顾涯奔波了许久,整个人都很累,嗓音透着沙哑,但说出的话却异常沉重。


    在他说完之后,一直沉默着的长明忽然开口了,他红着眼眶:“各位,我知道我年纪小,但我还是想说一句!”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和我的弟弟带着家人生的希望逃出了骊州,我们身不由己,想要以行窃为生。”


    “各位也带着家人和自己生的希望,逃出家乡,身不由己,成为流民。”


    “可如果有一个人,愿意为了我们摆脱小偷,流民的身份,花很多很多的钱,做很多很多的事,说很多很多的话。”眼泪慢慢流了下来,他不停地用袖子去擦,却像是擦不尽一样:“他散尽家财,认真对待我们,那为什么我们不能认真地对待自己!”


    顾涯没有想到他会出声,见他哭成这个样子,一时间有些错愕。


    在印象里这小孩虽然有些臭屁,但是总是会默默关心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冲破沉默的关心。


    不过这倒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呢,伸出手半天不知道是该替他擦擦眼泪还是拍拍头。


    坐在下面的人都深深低下了头。


    “我们不要做回小偷,做回流民了。”长明哽咽道:“我们好好地当驰送好吗?”


    那夜很静。


    仲夏夜的夜晚总是带着清风,裹挟着热气,带着蝉鸣,让人心浮气躁。


    可那时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出奇的静,他们愧于一个孩子的觉悟,也愧于自己的初心。


    是啊,不要再做回小偷,做回流民了。


    他们是驰送啊。


    ……


    又是好几个月过去,快要一年了,驰送,已经壮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起初的十六人已经扩招到了几百号人,配送地点也从郎城慢慢扩展至河西,甚至是河西以外,他们的交通工具也不再仅限于小木车,而是拥有了自己的马匹。


    驰送,他们真的实现了驰送。


    长明慢慢开始教着关延如何记账记数,因为现在每日的收入已经很难计算了,每日都在开心与震惊中度过。


    而起初的那十六人被安排成了不同的组长,带领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像风一样以驰送之名驰骋在朝中。


    他们赚到了自己的第一件新衣!甚至慢慢有了自己的新的生活,一个接着一个搬出了原本的院子。


    无数效仿行业接踵而至,却不能够撼动他们的位置。


    驰送潜移默化地推动着经济的发展,在无数细微的地方里散发着属于他们的光芒,他们的力量甚至已经被朝廷看见,天庸帝决定赏赐顾涯,甚至要求为他加官进爵,并且授予驰送“飞驰利民之军”的称号。


    自此,河西乃至朝廷的经济配送网,彻底被驰送垄断。


    作者有话说:


    哇塞,真的佩服一把自己,双线写完啦~熬夜苦赶的4000字,后面就是双线汇合了,然后第一卷就可以马上结束了


    虽然还是没什么人看(嘀咕),但是依旧要鼓励自己呀


    (通篇胡扯,见谅)


    第26章  回环[VIP]


    寒来暑往, 他们待在墓幻的时间,已经一年有余了。


    而在外面的世界,他们只是在墓幻里待了三天。


    双线并行,分离了许久。


    该收网了。


    ……


    ——朝堂。


    今日的朝堂格外热闹, 特地召了各州府一同过来, 因为皇帝要降赏颁诏。


    温迹立于群臣之首, 天庸帝坐在上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感慨万千地看着温迹:“朕没想到, 爱卿短短一年就已多次替朕分忧!”


    “多次出面治理多州府的灾荒, 还整治贪腐之地,整顿风气!”天庸帝眼神里满是赞赏:“不仅如此, 还挖掘出“驰送”此等利民之军!多次上谏赞赏, 也多次为民上谏, 鼓励朕对外开放,是我朝繁盛的,不可缺失的支柱!”


    顾添立于温迹身侧,悄悄打量着他。


    这一年多里, 顾添也为朝廷努力做着贡献,他善于找出问题,积极为朝廷政事进谏, 为内部和外部的政治外交方面做出了积极影响。


    再加上他父亲的原因, 天庸帝对他们带着些讨好, 已经破格让顾添升为六部侍郎。


    在这一年里,温迹和他时常将朝堂和外部消息互相交换,互相探讨, 可以说这段时间的成功离不开两个人之间互相帮助和努力。


    但他依旧感到惊讶。


    惊讶之余,又有一丝理所当然。


    四舍五入, 他也算是师承卢风清了,那确实理所当然。


    温迹不愧于师,如今看来,甚至要比初始的卢风清做的更好。


    真是隔代徒弟更优秀吗?


    天庸帝望着对自己伏拜的朝臣们,内心心潮澎湃。


    康朝,正处盛世!


    该找个人作为支柱顶住朝廷了!


    没错,庸帝想要再找一个人,像是当年的卢风清一样,作为整个朝廷的支柱,作为整个康朝的中心。


    这样不仅会使朝廷更加巩固,也会增进康朝的凝聚力,说不定还能够破除当今极度个人崇拜的现象。


    但前提是,这个人绝对不能冠以国师之名,而且必须得有另一个人牵制着。


    他试探着开口:“众爱卿,朕思来想去,这左右丞相位置,一直有空缺,实在不妥。”


    “我朝政治卓越之人泛泛,众爱卿可有人选进谏?”


    顾添看准时期,躬身求奏:“臣有一人选!”


    天庸帝见是他,语气放柔和:“爱卿请讲。”


    “我朝御史中丞,温迹。”顾添抬眼看着天庸帝:“短短一年时间,就有此等卓越成就,不仅百姓爱戴,也深受圣上青睐……”


    有人打断了他说话:“臣求奏!臣不这么认为。”


    顾添停住了话,转过头去,而温迹却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


    那人身着朝服,生的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皮肤黝黑。


    “是他…”顾添喃喃。


    没错,也就是温迹,顾涯进入墓幻,初到酒家那日,刁难王亮的那一个人。


    如今他是唐州州府,泰平。


    天庸帝出声询问:“你有何想说?”


    那人眯着眼,极其不屑:“此人科举前,有诋毁国师之举!劣迹斑斑,怎可为我朝丞相?”


    此话一出,在场哗然。


    天庸帝皱着眉,望着温迹,语气陡然沉重:“可有此事?”


    温迹平静地抬起眼:“臣没有。”


    “当日众多学子均在,有本事就对簿公堂,休要狡辩!”泰平语气凶狠。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顾添作为当事人,刚想回答。


    有一道声音出现了,那人躬身求奏:“臣依稀记得!”


    “臣也是!”另一人也躬着身。


    那两位朝臣对视一眼,其中一位行礼开口:“当日我们几个宿在同一家客栈。”


    天庸帝神色严峻:“说。”


    “当日我们二人在那客栈戏台前饮酒说笑,却见这位州府忽然站出来刁难一位贫苦书生。”


    这句话出来全场的目光一瞬间全部聚集到泰平身上。


    “…明明是那小子占了我的位置!”泰平气急败坏。


    另外一位朝臣向上呈递奏折,站出来接着前面那位的话:“并非如此,那位置人人都可坐,怎就成你的了?”


    泰平暴怒:“你放屁!休要…”


    此刻天庸帝也怒了:“天子面前也敢粗言陋语!”


    泰平连忙跪下:“臣只是觉得受了冤枉…”


    天庸地冷哼一声,指着那两位朝臣中的一位说道:“继续。”


    那位朝臣犹豫片刻,继续行着礼说道:“随后中丞大人便出手相助那位书生,一番言语将这位州府大人激得面红耳赤,羞愧而退。”


    “那时他说的是什么话?”天庸帝眯着眼。


    泰平抓紧时机,连忙把话接下去:“臣说“凡我朝路,必无饥贫”,结果这位衣冠堂堂的御史中丞大人,却反驳我的这句话,还大言不惭说,康朝并未到此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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