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晚吓了那么一呆。


    谢墨言在说什么啊。


    半瞬之后,她反应过来了,说:“护院狗吗?”


    谢墨言:“是的,今天这样……太危险了。”


    姜渔晚想了想,说:“也对,我问问家里哪里有小狗卖。”


    听王主任的意思,姜义建家里原本是养了狗的,至少夫妻俩应该对狗不过敏。


    谢墨言说:“刚听同事聊天,说在堤边有人卖。”


    谢墨言入职两三天,话很少,但人沉静有礼,同事们都很乐意带着她一块儿聊天。


    姜渔晚跟杨妙思说过之后,决定去买一只狗崽。


    她从院子里把电动车推出来的时候,被王主任叫住了。


    王主任说:“去买小狗吗?要是有小猫的话带一只,村委会里有老鼠。”


    姜渔晚说:“哦,给你带只狸花大佬回来。”


    王主任说:“小谢跟你一起去,顺便巡逻一下,看看河长制的牌子掉了没有,有没有人在钓鱼。这阵子天气不好,估计要下大雨了。”


    谢墨言领了任务,背着一个小挎包,里面装着本子和笔,说:“走吧。”


    姜渔晚拍了拍后座,说:“走,带你放风去!”


    王主任气笑道:“说的什么话,上班又不是坐牢。”


    两人就这么走了。


    谢墨言拽着姜渔晚的衣角,棉麻的布料,微微的粗糙,但攥在手里很舒服。


    谢墨言问:“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要买个电动车。”


    她已经坐在姜渔晚后座好几回了,听同事们说,后面会有很多巡逻的工作,有个电动车还是方便一点。


    姜渔晚说:“可以啊,到时候你走了,就转手卖给下一个人。”


    谢墨言语气倏地低了一些,说:“下一个人?”


    姜渔晚说:“你们过来驻村,都只有一年吧。听说去年驻村的女孩子,三月份才回县里。村里还是太不方便了,县里就还好,奶茶店多,还有商场,不会那么无聊。”


    姜渔晚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她觉得谢墨言看起来是很适合“城里”的那种。气质清冷疏离,话少皮肤白,头发茂盛得很有以前那种港风美女的风采。


    即便知道谢墨言应该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也难免觉得这是一个很“贵”的人。


    谢墨言说:“驻村,都只驻一年吗?”


    姜渔晚:“那我就不知道了。”


    去堤那边,需要经过一个坡。小小的电动车载着两个人,快不起来。姜渔晚慢悠悠地骑车,嘴里哼着歌。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谢墨言手心里攥了更多衣料,掌心距离姜渔晚近了一些。


    到了目的地,姜渔晚停好车,两个人都下来。


    姜渔晚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衬衫皱皱巴巴。


    谢墨言:“不好意思,一直抓着你的衣服,都皱了……”


    姜渔晚大度表示:“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了。先看看狗。”


    这里有很多老人在摆摊,有卖猫猫狗狗的,也有卖那种便宜服饰的。姜渔晚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出生的镇上”原来还有这样小小的市集。


    卖狗的很多,用竹篾筐子装着。小狗们咩咩呜呜地叫,奶声奶气的,姜渔晚都要萌坏了。


    她蹲在一筐小狗面前,问摊主:“这狗怎么卖?”


    摊主看了看姜渔晚,又看看谢墨言,说:“你们来旅游的啊?”


    姜渔晚感觉又有遇到三轮车叫价坑外地人的环节了,于是果断切换方言,说:“我姜义建家的,买条狗看塘口。”


    “噢!是你啊鱼丸。这狗不贵,刚出生两个月,你就当给个奶水钱,我去买肉给狗妈妈吃。给两块钱得了。”摊主表情慈祥,道:“我就说,刚刚看着有点眼熟呢。你爸怎么样啦?”


    善意来得如此理所应当。


    姜渔晚品味了一下,心里很舒坦。她说:“我爸还在医院里,我妈照顾他。所以我回来了。现在塘口那边都是我在管,昨晚塘口有野猪出没,所以我养条狗,看家护院。”


    给摊主扫了二十块钱,“这狗长得不错,敦实。狗妈妈把它奶大,也很辛苦啊,两块钱哪够,二十块钱,给狗妈妈买一斤肉尝尝。”


    摊主笑呵呵的,说:“行诶,我到时候告诉狗妈妈,有人请她吃肉!”


    摊主给了一个小小的竹篓,刚好把小狗放进去。小狗害怕得噤声,一双眼睛滴溜转来转去,观察着自己的新主人。


    谢墨言说:“这小狗很机灵。”


    姜渔晚说:“那当然,让我想想,起什么名字好。”


    谢墨言说:“刚刚你们在聊什么?这里的方言,我听不太懂。”


    姜渔晚说:“噢,你老家要北一点,不懂这里的方言也正常,很难懂。”


    姜渔晚给谢墨言把刚刚的话解释了一下,又说,“其实我都不认识刚刚那个摊主。她认得我爸就行了。”


    现在身处的这个小镇,对姜渔晚来说熟悉又陌生。它好像脱胎自姜渔晚的记忆,很多东西都跟姜渔晚小时候的习惯不谋而合。但严格说起来,遇到的人事物都很陌生。


    谢墨言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到了下一个摊子,是卖田园猫的。


    猫比狗体形小,从笼子里钻出来,谢墨言刚走过去,一只狸花猫就冲上来,爬上谢墨言的小腿。


    小猫爪也不尖锐,但是勾住谢墨言的牛仔裤,还是会传来一点点不同的触感。


    摊主说:“哎哎哎,猫,猫!你跑什么!”


    谢墨言低头,那只小奶猫:“喵!”


    眼睛的蓝膜还没褪呢,就已经知道抱美女姐姐的大腿了。


    姜渔晚蹲下来,伸出手指逗弄它。


    小猫扭头看姜渔晚一眼,又抓着谢墨言的裤腿继续攀岩。


    姜渔晚被萌化了:“呀!它长得好像你!”


    谢墨言:“……”


    谢墨言转头问摊主:“这猫,多少钱?”


    于是,一个拎着狗,一个拎着猫,继续逛市集。


    谢墨言刚刚买猫的时候,全程用的都是方言,虽然有点蹩脚,但已经不会被人询问“是不是来旅游的”。


    姜渔晚感慨:“你语言天赋这么好,才过来一两天吧,方言就有模有样了。”


    谢墨言说:“我听得多。”


    即便如此,谢墨言的语言天赋和适应能力还是非比寻常。这么厉害的女主,如果像小说里一样只能当金丝雀菟丝花,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姜渔晚又觉得谢墨言考来村里没准是个正确的选择。


    村里有土地,土地能让人长出生机。


    姜渔晚说:“你早点学会方言也挺好的,王主任很关心你。”


    王主任给姜渔晚发过微信,让姜渔晚【带带小谢】。


    不光是方言的事情。


    王主任派谢墨言出来买小猫、巡逻,并不是纯粹打发她跑腿。而是考虑到谢墨言是外地人,在整个姜家村只认识姜渔晚,也听不懂土话,肯定很没有归属感。姜渔晚这两天跟谢墨言的往来,看得出来之前在学校里不熟,但整体还算友好。王主任希望谢墨言能尽快融入,即便融入不了,也不要感到孤独。


    姜渔晚转过头,看谢墨言一眼。


    就这一眼,谢墨言就电光火石地明白过来,王主任肯定为自己做了什么。


    谢墨言说:“王主任……她人很好。”


    姜渔晚就笑了一下,说:“这个村子也很好,你来这里之后,话变多了,笑容也变多了。”


    谢墨言不知为何有些慌乱,说:“有、有吗?”


    姜渔晚说:“我们同学四年,总共说了几句话?比不上现在一天说的话。”


    谢墨言微微低头,避开了姜渔晚的视线,若有所思。


    谢墨言一直以来都是话少的女生,在学校里除了必要的事情,几乎不跟人闲聊。那里没有人在乎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的贫穷、她的容貌、她的自卑、她的追求者。


    来到溪源县之后,她依然不怎么说话,上班时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王主任安排工作。


    但不知为何,她的肩膀不再紧绷了,同事闲聊也不再从耳边流过,她开始记得,是哪里有人在卖狗、姜渔晚的塘口在哪个方向。


    跟姜渔晚说话变多了么?


    谢墨言反思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


    或许是因为,她只认识姜渔晚,所以不由自主,跟姜渔晚说话是最多的。


    姜渔晚说:“现在也挺好的。我之前一直想要留在大城市,当个白领,在互联网大厂之类的公司上班。回村之后才发现,现在也挺好的。”


    姜渔晚摊开手掌,由于这几天一直在塘口忙活,已经有薄薄的茧子覆盖上来。


    很粗糙,不过很踏实。


    谢墨言也觉得挺好的。


    谢墨言说:“还好你回来了。”


    否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姜渔晚愣了愣,说:“你这说的,好像是特意为了我过来的一样。”


    小猫小狗不知何时伸出爪子,隔着竹篓打在一起。小狗落在下风,吱哇乱叫。


    姜渔晚手忙脚乱,把小猫小狗分开来。


    好不容易把两只小动物安抚下来了,姜渔晚听见谢墨言问:“姜渔晚,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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