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镇之前互通有无,王主任带回来新的信息:野猪已经到了隔壁村,糟蹋了一片庄稼,又往山里去了,目前行踪不明。
王主任给谢墨言安排了一项任务:写一条关于野猪的公告,提醒村民们注意野猪,遇到的话及时在村群里通知,会安排专业人员去处理。
村委会里工资低,又没有铁饭碗加分,因此大多数是村里人就近就业,基本上都是当地人,相对来说,学历也没有谢墨言那么亮眼。
谢墨言来到这边不到一周,这是第一个比较正式的任务,谢墨言很重视,拟了一条通知,发给王主任看。
王主任看完之后说:“你这个写得太书面了,村民懒得看。要不再改改?可以让小付把你拉进村群,看看之前的通知怎么发的。”
王主任顿了半秒钟,说:“村里的人聊天风格,可能你还不太熟悉。”
谢墨言对待所有事情都很认真,王主任说了之后,她就进群潜水了半天,结果发现,村民喜欢发语音、发表情包、发视频号链接。
偶尔有文字聊天,也很简短。看得出是手写,还有些错别字。
谢墨言瞬间就懂了,她刚刚写的那个五百多字的提醒,太长了,太文绉绉了。
谢墨言正在重新写提醒的时候,姜渔晚的消息过来了。
姜渔晚也在打听野猪的消息,只是在聊正事之前玩了一个半年前的网络梗。
谢墨言把最新消息发给姜渔晚:【野猪到了隔壁村,又往山里跑了。现在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姜渔晚说:【噢,你也要注意安全,野猪攻击力很强,碰见了要躲开,别被拱了。】
谢墨言发了一张截图,是康兴德被野猪拱到水塘里的画面。
谢墨言:【像这样么。】
姜渔晚:【……牛】
还是动图。
姜渔晚发现了,谢墨言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乖巧冷静自持清冷,其实心里坏坏的,啧啧。
姜渔晚说:【反正你注意安全。今天我在县里,你想喝什么奶茶?我给你带。】
谢墨言:【怎么去县里了?】
姜渔晚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下。
谢墨言蹙眉:【他怎么还纠缠你家人?你也要注意安全。】
姜渔晚:【嗯。】
到最后,谢墨言也没说想喝什么奶茶。
姜渔晚琢磨着,这人可能不爱喝奶茶,所以换了个类目,选了炸串。
村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没有炸串奶茶水果,姜渔晚唯一不太适应的就是这个。
又是大巴转三轮,姜渔晚这几天体力活干得多,大巴车上味道很难闻,坐垫也不舒服。
姜渔晚想:等塘口挣到钱了,还是买辆车比较好。
只是以现在回本都艰难的情况,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啊。
回到村里,姜渔晚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
村口常年有一桌麻将,前几天姜渔晚经过这里,麻友都挺友善,有时候还会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但这一次,那些麻友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些审视。
姜渔晚:?
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清楚的事情吗?
姜渔晚扬声跟其中一个人打招呼:“付大姐,今天战况如何?”
付大姐的女儿就在村委会里工作,跟姜渔晚还算眼熟。
付大姐说:“啊,啊。小姜啊,你回来了啊。”
姜渔晚说:“是啊,去县里看我爸了。”
付大姐说:“啊,县里……县里。”
付大姐显然有点尴尬,其他人的目光也并不友善。姜渔晚差不多知道,现在村里大概有一些关于她的传言。
但,能是什么呢?
姜渔晚拎着炸串,在回家之前,先去了村委会地盘。
谢墨言的工位,在一进门右手边。姜渔晚把吃的放她桌上,说:“没买奶茶,炸串爱吃吗?”
小付:“哇!牌子货!你去县里了?”
牌子货,这个讲法很复古,小付还挺幽默的。
镇上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汉堡店、奶茶店和小吃店,“牌子货”喜姐炸串只有县里才有,小付周末就会去县里打牙祭。
姜渔晚自己拿了一串,又塞给小付一串,说:“买了很多,一起吃吧。”
村委会留守的工作人员都分了一串,王主任她们去村里巡逻寻找野猪的下落,就没有这个口福了。
你一串我一串,一份炸串很快分完了,姜渔晚还有点意犹未尽,决定下次再去县里,得多买点回来。
谢墨言拿了湿巾擦手,分给姜渔晚一张。
小付把自己家里炸的麻花拿出来分享,跟姜渔晚瞎聊:“你今天去县里,是申请助农补贴去的么?”
姜渔晚还没跟她们说今天医院里的事情,听到小付这么说,还有点好奇,问:“不是啊,为什么这么说?”
小付一愣,表情有点尴尬,说:“我、我不知道。我我我瞎说的。”
姜渔晚莞尔一笑,小付和她妈一样,藏不住事情。
看姜渔晚这么笑,小付也知道自己被看穿了。
小付破罐子破摔,说:“哎呀,有人传的。她们说你回村来,就是为了混补贴!”
姜渔晚:“啊?”
小付有点尴尬,声音越来越低,说:“我妈打麻将的嘛,她们说你放着好好的大学不读,也不找工作,回村来就是为了骗蟹农补贴。那个补贴是要求螃蟹有得病率的,有人说你故意不开增氧机,就是为了让螃蟹死多点。反正,反正你家螃蟹也活不了嘛……”
姜渔晚都无语了,说:“我爸出那么大意外,进医院被抢救就是为了骗蟹农补贴吗……还挺有意思的。”
小付捂住脑袋,投降状,说:“村里都这么传的!我就随便听了一下,我没信,我妈也没信!”
姜渔晚当然不会迁怒小付,说:“没事没事,等蟹农补贴下来了,我倒要看看有多少钱。”
炸串吃完,姜渔晚把所有的垃圾都收起来,顺手带到了外面——村委会门口有一小片空地,农村垃圾整治之后,每家每户门口都放了个绿皮垃圾桶,每天都有人按时过来收集,最开始给康兴德介绍的工作就是这个,但康兴德嫌太臭了,不愿意干。
姜渔晚把垃圾丢进绿皮垃圾桶,然后越过水泥路,回了自己家。
小付看着姜渔晚的背影,心里惴惴不安,问谢墨言:“谢墨言,她该不会生我气了吧?”
谢墨言黑发垂在两颊,小付不知道她什么表情,一直觉得她很淡然,内敛沉静。
谢墨言看见姜渔晚用钥匙开门,人钻进去之后又把门关上。谢墨言心想:“她没这么小气。”
小付还在忧愁:“早知道就不说了,都是些没影的事情,她还请我吃炸串呢。”
谢墨言若有所思,看向小付,说:“是谁先开始传的?谁认识她?”
姜渔晚回来还不到一周,除了村委会的人近水楼台以外,其他认识她的人不超过五个。
指向性这么明显的传言,是从哪里来的?
小付愣了一下,说:“行,我问问我妈。”
谢墨言那条提醒村民小心野猪的提示还没有发出去。大约半小时之后,小付问出来了。
小付兴奋地说:“我知道了!是菊姨说的!是菊姨!”想到谢墨言还不认识姜菊,又补充一句:“菊姨叫姜菊,是康兴德的老婆!”
原来如此。
电光石火,谢墨言一下子明白过来。
小付也反应过来了,毕竟早上王主任带着一波人去水塘助威,她也跟过去了。
小付说:“那……咋办啊?康兴德在村里名声不好,但菊姨可是‘村头情报中心主任’。”
所以谣言才能传得那么快。
谢墨言说:“没事。”
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谢墨言就再也没有说话了,伏案敲击键盘,认真工作。
小付心想,真奇怪,刚才知道姜渔晚被人中伤,谢墨言好像还挺生气。怎么知道源头是姜菊之后,就一下子冷静下来了呢?
这个疑惑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仅仅十分钟之后,村群里就出现了谢墨言发出来的野猪提示。
村委会谢墨言:【近日我村出现野猪身影,非常危险,请大家注意!看到野猪立刻跑开,并在群里说一声!】
通知简短有力,除此之外还上传了一段视频,视频封面写着:野猪出没,注意安全。
小付说:“墨言,你发的这个视频是什么啊?五分钟的视频,好长。”
一边问,一边点开。“这也没有野猪啊?”
然后就看见,康兴德鬼鬼祟祟地把姜渔晚塘口的增氧机断了电,然后在路边坐着刷直播。半分钟后野猪从田埂尽头呼啸过来,康兴德吓得跑了两步,一头栽进隔壁水塘。
由于这个摄像头有动态捕捉,康兴德逃窜的时候,这个监控居然还带运镜的!
小付花了五分钟看完,表情从【0.0】变成【0w0!】,笑得肚子都痛了。
小付说:“墨言,你怎么想到发这个视频的啊,这下子所有人都记得村里有野猪了。”
村群人多,马上就七七八八聊开了。
【老康,咋回事,咋还被猪拱了。】
【这不是姜义建塘口吗?老姜你晚上去那里做什么】
【@姜菊,来看你老公】
……
不需要多说,大家都知道康兴德给姜义建塘口使坏,马上就遭到了报应。
小付偷偷瞄谢墨言,这个新来的看起来文弱内向,做事情还蛮有一套,立刻就帮姜渔晚伸冤了。
谢墨言风轻云淡,好像不知道自己这条通知在姜家村舆论场上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村委会外面传来姜菊泼辣的声音:“谢墨言是谁?你侵犯了我老公的隐私权,赶快把视频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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