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通过心轮天环在不同方向上过滤污染的细微差异,来辨明污染的源头,这种能力就像人天生就能感知重力一样自然——在觉醒心轮天环的那一刻,对污染浓度的敏锐直觉便已经刻进了净化师的意识之中。
只有在净化师的心轮天环被污染侵蚀到非常严重的地步,才会彻底失去感知的能力。
不过,逄见秋的情况也许要更加‘特殊’一些。
身为【失格者】,他的心轮天环已经被同化为了近乎污染源的存在,形态虽然尚且完整,但过滤禁区污染的方式却与普通净化师截然不同。
正因如此,他也无法感知污染源所在的方位。
所谓污染源,顾名思义,便是禁区出现的根源,是造成情绪污染的罪魁祸首。
它可以是任何东西,一把被鲜血浸透的折扇,一块压着遗书的石头,一具无人认领的尸骨,甚至是生命本身,只要是被【情绪风暴】污染的存在,在特定条件下,都可以成为污染源。
更糟糕的是,净化师无法彻底消灭禁区,他们所能做到的,就是通过对污染源的净化,将禁区的威胁长期封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防止其继续扩张。
这便是【净化师】最重要的责任。
——
在小乖的指引下,宿霁希带着逄见秋走出正殿,才发现变化的不仅仅是正殿内部。
天空如同打翻的颜料盘般扭曲压抑,所有的光线都被过滤成死寂的灰白。
原本跪拜着无脸人的空地上,现在已经空无一物。
宿霁希又回头看了一眼正殿里的神像。
那尊佛像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还沾染上了他刚刚战斗洒出去的血污和碎肉。
但,唯独那双阖上的双眸,依旧保持着平静和安宁。
“我还以为污染源会是这个诡异的神像呢。”宿霁希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慨,“真是可怜。”
逄见秋看了他一眼,似乎对少年的形容感到意外。
“可怜?”
“是啊。”宿霁希收回视线,无奈摇了摇头,“污染源不是祂,说明人类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信奉过祂。”
“......那你觉得他们信奉着什么?”
逄见秋内心微动。
“自然是自己心中的欲望咯。”
少年毫不犹豫,回应着仿佛理所当然的话。
神佛的存在总是映照着人类自己的内心。
或是求财,或是求运,或是求平安,甚至是——求一个心安理得。
谁也不例外。
“......”
逄见秋沉默了一瞬。
他内心的答案与少年其实是相同的,但他惊讶的不是少年给出的答案,而是在知晓这个答案后的坦然与通透。
没有嘲讽,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漠不关心的平静。
“欲壑难填。”
他听见自己这么回应着。
宿霁希忽然转身,逄见秋险些撞了上去,好在他及时停下了脚步。
他垂眸看去,恰好能望见少年那双粉色的眼眸——映着扭曲的天空,却莫名澄澈。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少年微笑了起来,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些难以描述的温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
逄见秋很难去形容此刻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竟觉得眼前的少年充满神性,仿佛他才该是那端坐于神位之上的存在。
毕竟,如果真的有神明,应该也会像他一样,平静地接受人类的欲望和贪婪。
在那双眼眸中,逄见秋看见了自己。
于是他避开了那道目光。
“走吧。”
“诶?你不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嘛!我可是很认真地想要和见秋哥探讨自己的三观人生和理想的!诶!见秋哥——!等等我呀!”
少年喋喋不休的样子让逄见秋深感无奈,他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就像有千万只鸟在同时鼓噪,就算加快步伐也无法逃离,吵闹得令人头疼。
他方才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会觉得宿霁希这样聒噪的人会充满神性。
简直疯了。
——
宿霁希领着逄见秋往污染源的方向走,步伐轻快,像是逛自家后花园。
碎石小径在两座破败的偏殿之间蜿蜒,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灰黑色的污染纹路,像某种巨型植物的根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檐。
逄见秋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将每一处细节收入眼底。
“......”
再一次跨过偏殿的门槛,宿霁希终于停了下来。
他单手叉腰,歪着头看向身后建筑的屋檐,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然后又变成了嫌弃。
“明明至少是四级的熵感体,却还用这样低级的隐藏方式,好掉价哦——”
鬼打墙,禁区最常见的异常之一。
熵感体通过创造幻境或改变路径的方式欺骗感官,以达成困死猎物的目的。
“低级,但有用。”
逄见秋回应道。
他在第二次跨过相同门槛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但他没有声张,想看看少年什么时候能够发现。
不过宿霁希的表现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仅仅只是又多了一个循环,少年便已有察觉。
不...或许只是出于严谨才多走了一圈。
逄见秋看着少年那毫不意外的模样,在心里暗暗揣度。
“好嘛,说的也是。”
宿霁希撇撇嘴,禁区某种意义上也是建立在人类认知之上的世界,鬼打墙作为恐怖故事里的常驻‘嘉宾’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顿了顿,粉色的眼眸里重新亮起兴奋的光。
“那就只能先找到装神弄鬼的熵感体咯~”
少年语气轻快,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战斗,而是名为‘捉迷藏’的猎手游戏。
不过也对,净化师怎么可以是猎物呢?
他们当然是猎人。
——为猎尽世间一切污秽之物而来。
自【情绪风暴】肆虐以来的五十年来,人类对禁区的研究已经趋近完善。
像鬼打墙这样‘低级’的隐藏污染源的方式,有很多种应对方法,但殊途同归,最终都是要通过击杀制造循环的熵感体来破除。
“小乖,目标变了哦。”宿霁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顶,“快起来干活啦~”
头顶那只银色的猫儿从少年紫发间抬起头,眯起的双眼都透着不耐烦,更是暴躁地甩了好几下尾巴,啪啪地打在宿霁希的额头上。
少年委屈地捂住额头,好在猫儿虽然不耐烦,但并没有躲懒,很快,银色的光晕自它身上扩散开来。
带着凌厉和压迫性的巨大能量像涟漪一样向外一圈圈荡开,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
逄见秋微微瞪大了双眼。
虽然知晓少年很强,但这股瞬时爆发的【灵念】之力的强度,依旧让他感到惊讶。
【灵念】——净化师使用各种能力的能量支撑。
它的主要来源有两种,一种是依靠净化师自身情绪产生,另一种则是通过心轮天环净化禁区污染得来的。
不过无论来源如何,灵念瞬时爆发的总量始终是衡量净化师强弱的核心标准。
而眼前未成年的少年,灵念瞬时爆发的总量已经可以和橙色禁区的污染总量相当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摸到了s级特级净化师的门槛。
巨量的灵念涌动之下,建筑物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
灰黑色的污染纹路在他们眼前的道路中间撕开一条狭长的裂隙,犹如蛮力撕开的布帛。
“哈!”宿霁希嘴角一勾,“抓到你了。”
他几步走上前,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了那道裂隙里。
手指探入的瞬间,裂隙像帷幕一样向两侧大幅扩大,将隐藏其中的真实映照而出。
震耳欲聋的嘶吼从裂隙深处炸开,狂风裹挟着浓稠的污染狂暴而出,碎石乱飞,空气颤抖,仿佛是整个禁区在宣泄自己的愤怒。
巨大的爬行生物从裂隙中挤了出来。
它长着一张人类的脸,身躯却像古老的节肢动物与爬行动物的畸形融合,覆盖着的灰黑色甲壳缝隙里,不断地渗出粘稠的液体。
骇人的尾巴由数十颗头颅串联而成,人类的,非人的,完整的,残缺的,各种头颅层层堆叠,像长鞭一般卷着一件长长的法器。
那是一柄锡杖。
杖身漆黑如墨,杖首的金属环已经彻底锈蚀,隐约能够看见暗红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浓烈的污染从锡杖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比熵感体本身的污染浓郁了数倍不止。
显然,那柄锡杖便是污染源。
“啧,藏得挺深的,还挺聪明。”
宿霁希看着不远处的那只庞然大物,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见到猎物的兴奋。
熵感体低下头,那些尾巴上的头颅同时转向少年的方向,数十张嘴同时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四级熵感体,务必小......”
“见秋哥,你歇着,我来!”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逄见秋微微叹了口气,倒显得他的担心多余了。
明明拥有不需要我的强大实力,又为何要拉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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