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花朝婚书 > 1、花朝-回国
    《花朝婚书》


    文/浅静/夏/2026年6月19日首发


    六月,盛夏季。


    北城市云清区人民法院第三法庭,一场庭审进程过半,双方律师激烈争辩。


    被告席上的辩护律师温浅月进行阐述,逻辑清晰,语速不疾不徐。


    “我当事人是为追回被骗款项、避免原告黄怡逃离现场而实施的拉扯、按倒等行为,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属于正当的自助行为,未超出合理范围,综上所述,我方不认可原告的诉求。”*


    一宗民事纠纷案件。


    原告用假.钞在农贸市场购买被告的土豆被发现,被制止时受伤,要求索赔10万元。


    法官当庭宣判结果,“驳回全部诉求。”


    一锤定音,庭审落幕。


    被告大叔反应不及,“律师,我们赢了吗?不用赔钱了吗?”


    温浅月温声说:“是的,叔叔,我们走吧。”


    这场庭审平和结束,原告没有胡搅蛮缠申请上诉,收拾东西,灰溜溜走出法庭。


    律师助理黄熙盈在门口等候,她没有资格进入庭审,“月姐,好了吗?”


    温浅月淡淡弯了唇,“嗯,驳回了对方的诉求。”


    黄熙盈难掩内心的激动,“我就知道,叔,反告她敲诈勒索。”


    她看了看周围,紧急降低分贝。


    大叔叹口气,“唉,算了,耗不起。”


    这件案子耗费了将近一年,担心地吃不下睡不着,再来一次,扛不住。


    温浅月安慰他,“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在她刚入行之时,有个律师告诉她,在内地诉讼是一件奢侈品,费时费力费钱,最后得到的结果不一定如自己所愿。


    温柔的声音传入黄熙盈的耳中,她抬眸看向温浅月,身着最普通的白色衬衫,一个低马尾,衬托得气质沉静温婉。


    她与她年龄相差无几,没有背景,被发配给毕业没多久的温浅月。


    短短几天,被她的能力折服,对她改观。


    只是,没有关系和资源,打一些小的案件。


    三个人在法院一楼分开,目送当事人骑车离开,佝偻的背影没入城市。


    黄熙盈汇报,“月姐,王女士的离婚案开庭时间定在7月16日。”


    温浅月抬腿走去停车场,“好,发我手机上。”


    她一边走路,一边打字回复当事人的消息,手上积累了几个小案子。


    黄熙盈撑着太阳伞,愤愤不平,“明明就是故意伤害,为什么包装成‘家暴’?”


    她持续问:“姐,你说这次能离掉吗?”


    温浅月弯了弯唇,“我们尽力而为,做了才知道结果。”


    不去做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黄熙盈低头问:“月姐,法律真的站在正义的这一边吗?”


    温浅月不置可否,她也不知道答案。


    正义真的会来到吗?


    迟到的正义还能叫正义吗?


    走出法院大门,向西行走,阳光刺到眼睛,睁不开。


    明明行走在阳光下,每一步走得艰难。


    对于受害者来说,每一次梳理证据和案件的过程,不亚于在她们身上凌迟一刀,将伤口再扒出来,鲜血直流。


    为什么看起来合理的诉求,做起来那么难?


    两个姑娘站在路边等车,有驾照买不起车。


    黄熙盈忐忑开口,“姐,我们能下班了吗?”


    眼下时间不早,从法院回到律所,坐下没有几分钟就要下班。


    温浅月莞尔,“你要是没事就可以回去,我回律所整理资料。”


    黄熙盈侧眸问:“姐,你这么忙,姐夫没有意见吗?”


    姐夫?


    温浅月差点忘了她有个老公。


    那个一年前领完证就驻外的外交官?他在哪个国家?b国还是c国?亚洲还是非洲?


    左右不重要,不管他在哪儿,去外太空也无妨。


    温浅月弯起眉眼,“他没有。”


    出国一年有余,逢年过节象征性打个电话,人忙着国家大事,顾不上她这个所谓的新婚妻子。


    这样也好。


    黄熙盈吞吞吐吐说:“我和朋友约了一起吃晚饭,就不回公司了。”


    温浅月轻声说:“别不好意思了,回吧。”


    黄熙盈笑嘻嘻说:“那月姐,回头把我放在前面的地铁站。”


    温浅月点头,“好。”


    师傅一脚油门到了地铁站,黄熙盈推开车门,“月姐,你注意安全,周一见。”


    温浅月挥手,“周一见。”


    律所在东二环,说来也巧,对面正是外交部,汽车向二环行驶,远远就能望见恢宏的外交部大楼。


    白灰色的建筑群,气势雄伟、朴素大方,风格简朴而庄重。*


    他的气质和大楼有些相似。


    陆铅华从外归来,在电梯口撞见温浅月,“怎么回来了?”


    她的带教律师,也是律所唯一一位女性合伙人,雷厉风行、英姿飒爽。


    温浅月回:“收尾,复盘一下。”


    她不习惯将工作留到第二天,当日事当日毕。


    陆铅华询问:“结果出来了吗?”


    温浅月按下电梯,“嗯,和我们想的一样。”


    一个意料之中的判决,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陆铅华更关心,“新来的小姑娘怎么样?”


    她不在意考勤和细枝末节的事,按时按量完成工作最重要。


    温浅月踏进电梯,实话实说:“还不错,性格很活泼。”


    陆铅华说:“那就是专业能力不行。”


    师父说话一贯如此,一针见血。


    温浅月帮黄熙盈说话,“是还没展现的机会,慢慢来。”


    陆铅华颔首,“交给你,我放心。”


    师徒二人负责不同的案件,开启今日份的加班。


    到达下班时间点,温浅月的电脑右下角微信跳动,来自她高中至今的好朋友。


    时新雨:【月月,你能准时到吗?我一个人不敢进去。】


    温浅月:【我保证,这次一定一定一定可以。】


    用了三个一定。


    时新雨:【我勉强信你。】


    天色稍暗,余晖间接照亮天空,日落后的蓝调时刻。


    温浅月赶在约定时间到达暮色酒吧,“新雨。”


    酒吧名字契合此时的时间,暮色与日落。


    时新雨挽住她的胳膊,“月月。”


    温浅月安慰道:“我们律所团建来过这儿,很正规,放心。”


    “行。”时新雨没来过酒吧,一直好奇想尝试,约了温浅月一起。


    服务员接待,“二位,里面请。”


    周奕辰巡视酒吧,一眼看见温浅月,他给贺景禹打电话,通风报信,“老贺,你大嫂好像来酒吧了。”


    贺景禹半信半疑,“你确定?”


    周奕辰说:“很像,我拍你看。”


    他不会认错温浅月,当时第一次见她想搭讪,被贺景禹拦下,说是他大嫂,差点挨了一拳。


    贺景禹交代,“给她们安排个安全的包厢,保证不要让人骚扰他们,记我账上。”


    周奕辰说:“没问题,大嫂来自然免单。”


    他现在有事,吩咐给工作人员。


    服务员接到老板的指示,“二位,跟我来二楼包厢。”


    温浅月直说:“我们没定包厢。”


    服务员说:“老板发的话,我要遵守。”


    时新雨小声嘀咕,“该不会有什么交易吧,我们快逃。”


    温浅月拍拍她的手,“我来问问。”出于职业习惯,她悄悄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功能。


    踏上第一层台阶,她停下脚步,警惕道:“我们还是坐在大厅吧,不用麻烦。”


    准备伺机拉住时新雨逃跑。


    服务员解释,“我们老板说,他有个朋友姓‘贺’,叫‘贺景禹’,特意交代的。”


    他特意递过去手机,外放语音。


    温浅月了然道:“那没问题了。”


    时新雨疑惑问:“这个‘贺’什么是谁啊?”


    温浅月回:“贺景尧的弟弟。”


    时新雨只觉得名字耳熟,想不起来是谁,“贺景尧又是谁?你背着我谈恋爱了?”


    温浅月敲她一下,“你是忘了吗?我结婚了,结婚对象叫‘贺景尧’。”


    时新雨恍然,“忘了,压根没见过你那神秘的老公。”


    “你这老公也有意思,领完证就凭空消失,还好给你留了一大笔钱,老公有钱还不回家,神仙日子。”


    的确很神仙快活。


    温浅月纠正道:“人没有凭空消失,是去国外履职了。”


    时新雨笑笑,“对对对,好像是外交官,你只能在电视上见他。”


    温浅月摇摇头,“见不到,他还到不了发言人的位置。”


    时新雨打趣道:“那更是神秘大佬了,见都见不到。”


    温浅月自嘲一番,“也是,我那神秘的老公,不知道在地球上哪个犄角旮旯里呢。”


    此时,一架波音飞机从c国飞往北城,行驶在万米高空。


    一位身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浏览国际新闻,面无表情,衬衫纽扣规整,扣到最上方。


    黑色领带一丝不苟,没有一丁点褶皱。


    男人轻声说:“麻烦给我一杯温水,谢谢。”


    谈吐温和、神色温润、气质出众,在乘客之中格外醒目。


    “好的,先生。”


    空姐将水放在桌板左上角。


    男人淡淡抿了一口水,继续低头查阅资料,眼神专注而深邃。


    那双眼睛黑得透亮,好似展厅展出的黑色宝石。


    面容冷峻,难以言喻的贵气,让人无法靠近。


    飞机落地北城国际机场,男人找到自己的行李箱,身形笔直,步履沉稳。


    贺景禹举着硕大的接机牌,“哥,我在这儿。”


    贺景尧眉心微拧,一双黑眸掠过,“不认识我了?”


    他哥的这张嘴不知道谁能治。


    还有这张脸,明明是一张国泰民安的温和面庞,表情疏淡,常年没什么表情。


    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和威严感。


    贺景禹勾起唇角,“这不是要有接机仪式感吗?你还嫌弃,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贺景尧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没看到温浅月的身影。


    昨日给她发送的消息没有收到回复,沉到下方。


    贺景禹如实告知,“大哥,那个,大嫂,在酒吧。”


    血脉压制,他在家最怕他哥。


    “嗯。”贺景尧面无波澜,男人抬起手腕查看时间,“先回老宅。”


    贺景禹缓过神,“好的。”


    暮色包厢内,屏幕播放舒缓的音乐,两个人点了度数低的鸡尾酒。


    几杯酒下肚头脑昏沉。


    时新雨发问:“你老公还没回来吗?”


    温浅月不在意他,“没有。”


    “你哥竟然能同意你结婚?”时新雨自问自答,“忘了,他那时候在培训。”


    她喝醉后话会变多,不是平时的文静内向,开始喋喋不休,“话说,你哥知道我带你来酒吧,不会灭了我吧。”


    温浅月抿口酒,“我哥不会知道,话说,你约我来酒吧才奇怪。”


    时新雨笑着说:“我没来过,好奇。”


    屏幕音乐播放完毕,短暂的安静空档。


    另一处四合院内,万籁俱寂。


    奶奶看看孙子,“月月呢?”


    贺景尧实话实说,“不知道,还没回去。”


    不会说谎,没有弯弯绕绕,的确符合孙子一贯的作风,更不会说好听的话哄人。


    奶奶抬起手,“你啊。”


    她长长叹口气,“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点头同意结婚的,当时问你了,婚是你同意结的,就要承担起丈夫的责任,现在像什么话,没回去,电话也没打吗?”


    贺景尧接受批评,“我一会就打。”


    “是回去看,打什么电话。”奶奶问:“这次回国还走吗?”


    贺景尧回:“短期内不走,调去新闻司任职。”


    奶奶说:“也好。”


    她摆了摆手,“你回家看看月月吧,趁在国内好好培养感情。”


    贺景尧回了个简单的字,“嗯。”


    走出老宅,贺景尧问弟弟,“温浅月在哪个酒吧?”


    贺景禹老实回答,“暮色,周奕辰的店,我让他看着呢,不会有危险。”


    贺景尧淡声说:“走吧。”


    一路上,贺景禹斟酌说辞,“大哥,酒吧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你和大嫂现在的关系用外交词汇怎么说,共同防御关系,多牢固啊,你悠着点,到时候千万别发火。”


    共同防御是外交关系的最高等级,是特殊同盟,受法律绑定。


    贺景尧淡瞥他,“我发火干嘛?”


    贺景禹嘟囔一声,“你最讨厌别人去酒吧。”


    贺景尧掀起漆黑的眼眸,直言道:“那是你。”


    贺景禹不满意,“大哥,你还双标啊。”


    贺景尧只冷声说:“带路。”


    话里话外透出不怒自威,配上衬衫领带,从内而外散发冷厉气质。


    与此同时,温浅月有电话进来,看清来人之后,她关掉音乐,“嘘,我哥电话。”


    做完准备工作,方敢接电话。


    “哥,我在加班。”不想听哥哥唠叨。


    温屿白欲言又止,关心道:“爸最近没找你吧。”


    温浅月讪讪道:“没有,放心吧。”


    温屿白叮嘱,“他说什么你都别再听了,还有你这婚,等对方回国找个时间离了吧。”


    温浅月顺着他回答,“我知道,你别操心了。”


    温屿白叹口气,“我怎么能不操心,给你转了点钱,不要舍不得吃。”


    他培个训的功夫,妹妹被老爹卖了,莫名其妙结了婚,妹夫还没见过。


    “我知道了。”朋友还在身边,温浅月寻个理由,“哥,我这边要开会。”


    温屿白不疑有他,“回去注意安全,到家报平安。”


    “明白,明白。”来自哥哥的血脉压制。


    她翻阅手机,果然有爸爸的消息,给她打电话她没听见,改发语音。


    语音识别的结果是:“结婚都一年了,快点生个孩子。”


    “早点生个儿子。”


    生孩子?她和谁生?空气吗?还生儿子?


    除了催她生孩子没有其他的话。


    温浅月心里堵得慌,不禁想起往事。


    十多年前一个晚上听到的话,她藏了十几年,所有人都以为她不知道,依旧瞒着她。


    她侧眸问:“新雨,你想点男模吗?”


    时新雨如临大敌,“你胆子是大哎。”


    “好奇啊。”温浅月直接下单。


    老公不在家,哥哥在南城,今晚无人可以管她。


    贺景禹踏上酒吧楼梯,对大哥说:“大嫂在包厢,很安全,大哥,你放心。”


    贺景尧第一次踏入酒吧,被嘈杂的音乐和五光十色的灯光晃得头疼。


    他一袭白衣黑裤,与这里的氛围不搭。


    他们推开门,入目站了一排的男模,身穿黑色马甲,袒胸露乳。


    温浅月坐在沙发中央,正在挑选。


    完了。


    贺景禹做了个手势,示意男模离开包厢。


    温浅月轻蹙眉头,手指停在贺景尧的方向,“这个不要,太老。”


    在一众年轻的面孔里,他如同一瓶陈年老酒,着装沉闷,表情寡淡,黑眸凌厉。


    男人帅是帅,阴沉着脸,看她的眼神更是骇人。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姑娘着白色的衬衫,看着乖巧温柔,清冷的五官染上些许的酒意,似是完全不认识他。


    贺景尧摁摁鼻根,冷静出声,“温浅月,回家。”


    包厢灯光昏暗,一年多没有见面,温浅月没认出眼前的男人。


    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我那死去的‘老公’都不管我。”


    话音一落,陷入死寂。


    贺景禹偷瞄一眼大哥的脸,男人下颌线紧绷,这下是真完了。


    大嫂,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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