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鲤对孜然粉也过敏。之前每次吃完这个味道的盖饭,脸颊会红彤彤地起一片小疹子。


    自从他失忆后,傅寂洲就再也没让他碰过任何添加孜然的食物。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又想起点这个了?


    傅寂洲的视线回到叶鲤脸上,直直看进他眼睛里。


    叶鲤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回望过去。


    他的睫毛很长,是和白金色发丝相近的浅淡颜色,自然地上翘着。薄薄的眼皮,甚至能看见细微的青色血管纹路,有种脆弱而惊心的美。


    傅寂洲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吃吗?”


    叶鲤老实地点点头:“当然,我都光盘了呢。不过奶茶我只喝了一杯,另一杯你要喝吗?”


    没等傅寂洲回答,他又迅速接上,生怕对方点头:“不喝的话我就放冰箱咯,留着晚上喝。”


    傅寂洲:“……”


    他没再说什么,直起身走向餐桌,把叶鲤的正餐三两下吃干净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傅寂洲都没再从书房出来。


    叶鲤竟有些不习惯。


    往日他只要抱着手机沉迷超过半小时,傅寂洲总会像掐着表似的出现,不是把他捞起来亲昵地嘬两口脸蛋,就是强行抽走他的手机,抱着他去外面小花园晒太阳。


    今天他窝在沙发里刷了一个多小时视频,耳朵时刻留意着楼上的动静,楼上却始终没有人下来。


    凭什么只能你骚扰我?叶鲤把手机一扔,干脆起身溜溜哒走向书房。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直气壮的借口,走到门口却发现,书房的门只是虚掩着。


    里面交谈的声音清晰地飘了出来。


    “这个价位……啧,”是丁彦的声音,“毒贩子看了都得连夜改行去卖珠宝。哥,你那婚戒到底丢哪儿了?实在不行让FBI立案侦查,花的钱恐怕都比你再订一对便宜。。”


    傅寂洲的声音很平静,头也没抬,似乎正专注地看着什么:“丢了两年了,找不回来。”


    “大哥!”丁彦的音调陡然拔高,“你结婚满打满算也才几年!这就能丢两年?!”


    叶鲤准备推门的手,倏地顿在了半空。


    傅寂洲……要重新定制婚戒?


    之前的那对……


    叶鲤忽然想起了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事情。


    那时叶鲤刚上岸不久,对人类世界的许多规则都懵懵懂懂。他只记得婚礼前一天,傅寂洲送给他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切割精细又璀璨的钻戒,在灯光下流转着昂贵的光泽。他当时很喜欢。


    直到婚礼当天,他才发现傅寂洲修长的手指上,也戴着一枚款式相同、只是尺寸更大的戒指。两枚戒指在聚光灯下交相辉映,刺痛了他的眼睛。


    傅寂洲送礼竟然直送一半!


    更过分的是,傅寂洲的手指骨节分明,肤色是那种常年训练留下的麦色,那枚戒指戴在他手上,竟有种奇异的、强势的吸引力,这让年轻气盛的小人鱼心里莫名憋闷。


    他这个长得冷冰冰但很好看的新婚丈夫,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抠门?


    婚礼仪式结束没多久,叶鲤就摘下了那枚戒指,随手和傅寂洲送他的其他礼物混在了一起。


    后来某天,傅寂洲似乎随口问过一次戒指的去向。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呢?


    “不知道,可能丢了吧。” 语气轻飘的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他甚至没有留意到傅寂洲当时骤然沉默下来的神情,和眸中一闪而过的、难以解读的暗色。


    那时的他不懂人类赋予婚戒的沉重意义。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一件稍显特别的礼物,丢了也就丢了。就算没有丢,也不值得他去找。这件事,连同那枚戒指本身,都无关紧要。


    直到此刻,隔着一扇虚掩的门,听到傅寂洲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说着“丢了两年”,听到丁彦惊诧的质疑,那些被遗忘的细节才猛地翻涌上来,带着迟来的、沉甸甸的重量。


    “等等!”叶鲤猛地推开门,声音有些急,“先别订!说不定……说不定我能找到!”


    傅寂洲送他的东西又多又杂,他总是随手乱放,但他乱得有自己的章法,仔细翻找未必没有希望。


    傅寂洲眉梢微挑:“你之前说,丢了。”


    叶鲤沸腾的脑子降了一点温,他这才猛地记起自己“失忆”的设定:“是、是吗?我虽然不记得了……但好像……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模糊的印象……”


    傅寂洲的眼神深不见底,静静地看着他。、


    叶鲤干笑两声,摆摆手:“我去找找看!你们继续,继续……”


    丁彦转过头,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又看看傅寂洲,只觉得莫名其妙:“So……这是什么情况?嫂子这记忆是薛定谔的猫啊,时有时无?”


    傅寂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戒指设计图,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他在撒谎。”他语气平静地陈述。


    丁彦更困惑了:“撒谎?撒什么谎?不就是忘了戒指放哪儿了吗?”


    傅寂洲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眼底一片沉静。


    “他已经想起来了。”


    ——


    傅寂洲并没有再过问婚戒的事,也没有质疑他的记忆,叶鲤悄悄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不想让傅寂洲知道自己恢复记忆了。


    之前那些堆积如山的首饰,大多还留在A区的宅邸里。叶鲤找了个机会,偷偷联系了留守在那边的管家伯伯。


    “对,就是三楼靠东的第二个房间……哦对了,游泳池里好像也散落了一些,麻烦您也一并帮我捞出来看看。”


    管家毫无防备地打开房门,瞬间被里面夺目的火彩闪到了眼睛。满屋子的珠宝首饰胡乱堆叠在丝绒垫、梳妆台甚至地毯上,每一件都在昏暗光线里折射着令人目眩的光彩。


    他胡子颤了颤,声音顿时苍老了十倍:“小王子,您的意思是让我在这么多珠宝中找到您小小的钻戒呐?!”


    叶鲤轻咳一声:“很多……吗?”


    “不多,”老头举着手机,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拉得老长,“没把房顶掀了就算不上多。您放心,我这就没日没夜地给您翻那枚小钻戒。也别心疼我,我一个人在A区啊,是一点也不冷,一点也不累。”


    叶鲤嘿嘿笑了两声。


    听说管家伯伯家乡在D区,他一直想再回来一趟,见一见老伙计。可不知为什么,傅寂洲总是找各种理由推拒。自从得知他们还得在D区住上好几个月,管家的怨念就一天比一天深,每次通话都带着一股留守老人的幽怨。


    叶鲤眼珠转了转,忽然灵机一动:“要不,咱们互助一下?”


    “我帮您想办法来D区,您帮我打个掩护回A区,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果汁


    要从傅寂洲眼皮子底下逃跑, 叶鲤算是领教了什么叫插翅难飞。


    他在卧室里转悠了一圈,天花板上、书架角落、窗帘缝隙,三个摄像头明晃晃地对着他, 红光一闪一闪, 像三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堂堂人鱼族王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小王子叶鲤,竟然生活在三个摄像头的全方位注视之下?!


    他之前绝对是脑子被鲸鱼撞傻了, 竟然觉得傅寂洲独特的关心。现在他痊愈清醒后, 只看到了冷冰冰的视奸!


    他捂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深吸一口气, 转身把自己关进了浴室。


    浴室这种私密的地方,傅寂洲总不至于丧心病狂到……


    他抬头的瞬间, 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摄像头正水灵灵地对着他的脑门, 红光挑衅地闪烁着。


    叶鲤瞪着那只摄像头, 仅仅两秒后, 摄像头里传来傅寂洲不紧不慢的声音:


    “现在不到洗澡的时候。来一楼,我有事问你。”


    叶鲤:“……”


    他唰地移开眼睛,耳根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傅寂洲有病吧?怎么时时刻刻都盯着监控?


    还这么明目张胆、耀武扬威!简直欺鱼太甚!


    这还找什么逃跑路线?他别说逃跑了, 连洗澡都没有隐私权!


    “让我去我就去?想得美。”


    叶鲤小声嘟囔了一句,抬手啪的一声拍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冲进浴缸。


    他挑了挑眉, 对着摄像头方向哼了一声, 挑衅意味十足。


    “不要, 我今天就要现在洗。”他一边说, 一边抬手扯了扯毛衣领口,“你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 问完就把这个摄像头关掉。不许偷.窥我洗澡。”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变.态。”


    摄像头上的红灯闪了闪。


    下一秒, 干脆利落地灭了。


    叶鲤愣住,盯着头顶熄灭的摄像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凑近两步,对着摄像头喊了两声:“喂?喂!”


    对方没有应答,像从来没亮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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