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安——,格列弗德上将。”莱纳斯淡淡地招呼道,似乎意味深长。波利斯紧随其后,暗含挑衅,“午安,格列弗德上将。”
格列弗德身姿挺拔,颔首以作回应。莱纳斯不由地笑了笑,这幅样子和那天晚上差别真的很大。泾渭分明的两组人马擦肩而过。
五感极其灵敏地3S级上将先生,听到轻轻的笑声,面部绷得更紧,蹬着高筒军靴的步子不着痕迹地迈得更豪迈而迅疾。
身后的交谈持续传来。“不知——阁下在礼神节的舞伴虫选——”?波利斯试探地问道。
“虫选……我仍在考虑。”莱纳斯的口吻极平静,“礼神节舞会的传统1800多年前的星系大混战时期渐渐形成的?”
“是的,莱纳斯阁下真可谓广闻博学。”波利斯直白地奉上一枚小小恭维,不失真心。
“当时战争进行了百年之久,虫口凋敝,为了促进婚育,增加未婚雌子和雄子的社交场合,逢礼神节渐渐就有了舞会的传统。”
莱纳斯侧耳倾听,兴味颇浓,他所穿越而来的书中世界,历史脉络、发展演变都有着完整的文字记载,听来乐趣横生。
“通常而言,单身青年们会共跳一曲梭吉奥舞互表心意。”波利斯说到此处,停顿下来,内心微微忐忑,“——莱纳斯阁下,我的梭吉奥舞舞技可是非常高超的。”
很有明示意味的自荐。
伊诺克没有听到莱纳斯阁下的回答,故作不经意地觑了眼上官的脸色——面无表情。但是并不远的距离,伊诺克极其肯定上官绝对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很有眼色的波利斯察觉到阁下沉默避开的态度,抑制住自己失落的情绪,“梭吉奥舞可是雌子们的‘求偶舞’,跳不好‘求偶舞’的虫可不能到阁下们的面前献丑。”
唉,所谓的“求偶舞”,我们的赛肯军团的上将阁下肯定是不太会的。伊诺克有理有据地作出猜想。
虽说大部分时候,伊诺克都是由衷钦佩福利院出身的主官,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是涉及到贵族礼仪、求偶技巧这些方面,哪怕再佩服老大,伊诺克也无法违心地相信老大在跳舞方面会是一把好手。
伊诺克的心里不禁有点同情老大。
格列弗德同样一心二用,目光一面往源源不断聚集而来的虫群不停逡巡:
那一位,你再走两步就要走到小虫子的背后了;
再两位,看那五大三粗的样子懂什么艺术吗,你是来看画还是来看虫的,视线焦点就没变过。
一面心脏绵绵地生出一种奇异的涨闷感,像是被关在一个四周密闭的箱子里,可呼吸的氧气持续地抽空,抽空,仿似令虫窒息。
人生加虫生,第一次,格列弗德·朗曼塞,搞不清楚自己的所思所想。
为什么,他重伤的状态下会首先启动飞行器回到那幢豪斯庄园,那幢他与小雄崽子同居的住所?
如果说是注射抑制剂的话,明明学校办公室内也有备用。
为什么,会在注射抑制剂后,放任自己在二楼卧室的沙发上失去意识,仿佛那是一个令自己倍感安全的所在。
还有为什么,为什么那小崽子会……会照顾自己。
格列弗德回忆起那双手停留在头皮上的触感,毛巾擦脸的触感、温水浸润嘴唇的触感……被拥抱的触感。
还有当下他自我的感受,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从未领略过的涨闷感。
第18章 先跳个舞吧
夜18点20分, 格列弗德·朗曼塞上将穿梭于纳什星黄昏的暮色之中,驱使飞行器回到豪斯庄园,这算是难得的奇景——他今天没再做一名加班到深夜的训导处主任了。
飞行器悬停于主楼门口, 而后自动泊入停车室, 上将先生包裹在深灰制服军裤中长腿大步迈出。
穿过客厅,上到二楼卧室, 本应该在房内的另一名同居虫不见踪影, 格列弗德才惊觉这间卧室原来如此空旷静寂。
格列弗德视线游移,掠过灰蓝绒面的沙发、杏黄棉布的抱枕、闲置的游戏手柄、半满的玻璃水杯、叠得方正的毛毯、立墙的实木书柜、两座三十六代Y-Fantasy全息游戏椅……
那只小虫子肯定在他的雕塑工作室里面, 不是在客厅打游戏,就是在拿把刀刻刻刻。
早早回家的主任先生得出合理推论, 看到沙发上的游戏手柄, 不如玩一把游戏吧。
格列弗德信步走到外厅的沙发上, 准备小玩一把。才坐下, 被水杯遮住的一沓颇有厚度的纸质信封似的东西,就吸引了格列弗德的注意。
最上面的赫然是写有[5038年诺尔斯三世皇家学院礼神节舞会邀请函]的信封,封口已经打开, 露出半张雪白的纸页——
尊敬的莱纳斯阁下:
诚挚地邀请您莅临……
并未能窥得全貌,后续的文字藏在信封中。漫不经心地继续扫过,蓦地格列弗德的心脏重重一跳, 学院的邀请函下面还压着另外一张信封, 隐隐露出来一角, [邀请函——希欧托·卡缇奥]。
质地细腻的浅金色信封纸, 勾画有撒着金粉的鸢尾花花纹图样,华贵而精美, 飘逸出一股芬芳馥郁的细微香气。
呵,真够骚包的。格列弗德两道浓眉之下的绿眸喷出两团静静燃烧的火焰, 看来他下手还不够狠。
上将先生的拳头捏紧,咯吱咯吱作响。他这不还是小雄子的合乎虫族法律的唯一雌君吗。
如同即将被入侵领地的猛兽,格列弗德坐在沙发上微微放松的身躯骤然挺拔,他环视一圈他已经住了一个多月的居所,仅仅是想象这里会增加另外一虫的身影就感到怒火中烧!
那张大床,他都还没躺上去睡过一晚,难道会有虫“捷足先登”。格列弗德收回视线,狠狠地盯视一眼信封上的[希欧托·卡缇奥]几个笔迹雅正的花体字,轮不到这眼睛朝天、自诩血脉高贵的小虫子。
倏忽,脑海中一闪而过今天展厅内向那小雄子大肆献媚的波利斯·哈德森,当然更轮不到那小子。
还有什么的亨利王子、首富之子布莱恩,脑海中只有交易的首相小少爷奈哲尔·勃顿。
通!通!都!不!允!许!进入到这幢庄园里来!
事已至此,格列弗德暗想,我只是一直认为自己是直男,又不是智商出了问题。
不管是这雌虫情潮期什么的作乱、还是虫族雌雄两性之间的天然吸引、3S顶级雄子暗中释放的那股勾魂香气作祟,亦或是他那清醒理智的头脑被虫族基因的本能所支配,但有一件事情已经到了不可忽视、显而易见的地步——
他,格列弗德·朗曼塞似乎、好像破天荒地对一只连人类也不是的小虫子动了心。
但管他的,生活的有趣之处,就在于想要、在于去得到。上将先生脑海中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慢悠悠地拿起游戏手柄,启动一局游戏。
红蓝背带裤小人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出现在画面中,圆圆胖胖的四肢展现出不相符合的高灵活度,顺畅地翻、越、跳、蹦,跨过一个又一个障碍物。
小雄子喜欢玩这种游戏,真的很可爱啊。格列弗德似乎漂浮于云端,不知怎的,像是被春日里晴朗的风吹拂得飞扬而轻盈起来。
莱纳斯步入卧室门的时候,首先听到的就是一阵熟悉的游戏音乐,两道修长的龙眉微微一挑,看了一眼近来下班越来越早的上将雌君。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豪斯庄园的两位主虫对视了一眼,倏忽之间,视线分离,一虫貌似继续悠哉悠哉地玩游戏,一虫淡定走向浴室,洗去身上无可避免地沾到的大理石碎屑、石膏粉末。
乌檀般的黑色发丝被吹得半干,毛茸茸地垂在五官比例足可用完美二字形容的脸庞上,深蓝色的锦绸睡衣消减了莱纳斯身上那种不可捉摸的飘渺气质,极盛的容貌此刻还是美得惊人,但看起来整只虫软乎乎的,让人想揉揉、捏捏他。
就是胸前露出的小片肌肤白得晃眼,在柔和灯光的照射下,像在发光。
格列弗德眯了眯眼睛,有必要解开三颗扣子吗。上蒋先生嗖地站起身来,像是故意要引起什么人注意似的。
小雄子一面用毛巾擦着头发,一面目光在靠墙的红木书柜中搜寻。
格列弗德对同居雄主的夜间活动了如指掌,等他找到一本有兴趣的书籍后,一般会在躺椅上看到10点钟,之后就会放下书,到床上入睡。
该是开口的时候了。
“为何,那天提议让我去当你的舞伴?”一道沉凝的嗓音响起,格列弗德走到了莱纳斯背后。
“——仅仅因为,你是我的雌君。”莱纳斯回过头,直视着还穿着一身深灰制服的上将,乌黑的眼瞳泛起点点惊异,似笑非笑,“一项方便之选。”
“哦——,”格列弗德走得更近了,毫不意外,甚至有所理所应当的感觉,他从来没感受到眼前这好看到不似真人的小虫子对他产生了多么深刻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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