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提姆还气着,亦安真怕他一气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叮嘱道,“你现在是我的护卫骑士,你要是犯事,也会牵连到我,你应该不希望我跟你一起蹲大牢吧。”


    闻言,提姆这才偃旗息鼓。


    他转头看向面色苍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诺克,气狠狠道,“都怪这家伙,要我说,少爷你就不应该救他,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亦安却是像哄小孩一般,语带无奈道,“怎么能说不救就不救,好歹是一条人命,不是他换做其他人我也会救。”


    “少爷,你还没看明白,溺水是假,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们主仆针对你设下的一场局,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失去皇后殿下的宠爱,搞臭你的名声!”


    提姆气得口不择言。


    亦安当然知道,可是他能怎么办呢,当时附近只有他一人,难道真的要他看着诺克溺水身亡吗?


    比起一场不知道是不是圈套的阴谋,还是眼前的人命来得更重些。比起日后夜夜被心中的愧疚所折磨,还是不痛不痒的冤枉来得轻些。


    “我没想那么多。”亦安对着提姆笑了笑。


    亦安不知道,当他说出这句话时,被子下诺克的手指蜷了蜷。


    就在亦安准备带着提姆离开,当作一切都没发生时,皇后来了。


    原来门缇偷跑出去,是为了搬救兵。


    见亦安和提姆出现在房中,皇后一双美眸染上怒火,“你又想对那个可怜的孩子做什么?!”


    提姆想解释,亦安拦住了他。


    皇后急忙赶到床边查看诺克情况,见诺克一切都好才放下心来。


    见到皇后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亦安平静地解释道,“殿下放心,我只是来看一眼自己好心救上来的人,毕竟我好心救他上来,如果他就这样死掉,那不是白费我一番力气了。”


    皇后还没开口,诺克就已经带上哭腔,“殿下,亦安少爷到底还要如何欺负我家少爷,明明是他将诺克少爷推进莲花池的。”


    “不是他,诺克少爷也不会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诺克少爷救上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从亦安少爷袖口拽下来的袖扣!”


    有了门缇的证词,确切的实证。


    皇后对门缇所说真相深信不疑。


    “你到底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皇后看向亦安,满眼失望。


    亦安转向皇后方向,视线却落在虚处,“我一直都是这样,从未变过。殿下,倒是您,您也一直未变。”


    皇后当初移情在他身上,独处异世,孤立无援的亦安又何曾不移情在皇后身上。


    他以为这些年的陪伴不是假的,他以为只要自己做的够好,皇后总有一日会接纳真实的自己。


    是他想错了,皇后需要的不是真实的亦安,而是属于伽洛的赝品。


    “殿下,若无事,我们先退下了。”亦安的态度恭敬又疏离。


    这样的态度却像是激怒了皇后,“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你真的没有一点愧疚吗?!”


    “母后这话说得好笑,一个侍从,安需要对他有什么愧疚,即使死了又何妨。”


    是安西尔。


    闻言,皇后不可置信,“安西尔,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事明明是亦安做错了,看着与伽洛如此相似的面容,你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吗?”


    安西尔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诺克,又看向皇后冷笑一声,“我不是母后,没有收集赝品的习惯。”


    “安西尔——”


    咳嗽声打断了皇后气急败坏的话。


    诺克醒了,离他最近的皇后赶忙扶起他,“可怜的孩子,你好些了吗,可有不适?”


    见他醒了,提姆顾不得尊卑,语带焦急地说道,“诺克,你说真的是亦安少爷推你入水的吗?”


    站在众人身后的门缇暗中给诺克使眼色。


    诺克咳嗽了一阵,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不是,咳,咳……”


    闻言,门缇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险些跳脚,但又不得不控制表情,“少爷,您说什么呀,我明明看见亦安少爷推了您,再说您手里还攥着他的袖扣呢!”


    “是门缇你看错了,亦安没推我,他救了我,袖扣是他救我时,我挣扎之下拽下来的。”


    说完,诺克看向亦安,一双与其相似的蓝色眼睛有光闪现,“亦安,谢谢你。”


    完了,门缇控制不住地想,身后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冒。


    他的脑子陷入迷蒙,他听见自己颠三倒四的声音,“哈哈,原来如此,许是我情急之下看错了……”


    他努力为自己生硬地找补,不敢去看屋中众人的神情。


    安西尔目睹这一遭闹剧,拉着亦安准备离开。


    皇后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安西尔打断,“母后,以后安跟您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我的弟弟。”


    闻言,皇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就这样失魂落魄地看着他们离开。


    安西尔路过低垂着头的门缇,利落地抽出提姆的佩剑,挑断了门缇的右手手筋。


    “母后,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会留这些肮脏的东西一命,希望您能管束住他们,不要让这些东西到处乱跑,不然我会替您亲自清理门户。”


    血溅上了安西尔的脸,恍惚间,皇后好似看到奥斯顿。


    从头至尾,安西尔用宽厚的背脊,挡住了亦安的视线,皇后愧疚的眼神也好,肮脏的血迹也好,都没有让亦安看见。


    第132章 我知道


    门缇的手已经包扎好,可他这只手算是废了。


    他现在还能留在诺克身边伺候,已经算是皇后开恩,可是他还是不甘,如果诺克顺着他的话说,一切将会大不相同。


    可门缇不敢抱怨,皇后准备将他逐出宫去,是诺克帮他求情。


    “殿下,当时情况紧急,门缇慌乱之下看错也是有可能的,他已经赔上一只手,还请殿下放他一条生路,等我身体好后,我会亲自带着他去跟亦安赔礼谢罪。”


    门缇十分急躁,他想要咬手指头来缓解不安,却发现他的手已经断掉。


    躺了这么多天,诺克的头发有些遮眼睛了,门缇正在帮他整理碎发。


    他犹疑了许久还是开了口,“少爷,您怎么帮着自己的敌人。”


    闻言,诺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怎么算帮,明明就不是他推的。”


    “不管是谁推的,这么好的机会,少爷您合该利用好它,多么好的机会!”门缇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


    “可是,不是门缇推的我吗?”


    听到这话,门缇整个动作顿住了,心中森冷,“少爷……”


    “你放心,我不会揭穿你的,毕竟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人。”


    门缇像是突然找到借口,急忙道,“少爷,我怎么可能会害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呀,我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即使没有亦安,我也会跳下水救你。你死了,我就输了,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少爷您会相信我吧!”


    诺克没有转头看向门缇,任门缇在他身后手足无措地解释着,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笑,觉得不对,拉直嘴角,勾起嘴角,如此反复,像是舞台剧上对着镜子磨练演技的演员。


    他终于露出了令自己满意的笑容,才道,“我知道。”


    听到这话,门缇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又说不少好话给诺克洗脑。


    诺克看着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门缇,心下嘲讽。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毕竟现在他算是门缇的摇钱树,门缇怎么可能会害他,门缇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他获得权力。


    所以诺克愿意假装当门缇的提线木偶。


    门缇夜间偷偷来到他的房间掀开他的被子让他着凉,以此获得皇后疼惜,诺克知道。


    门缇借着他的名义偷偷在皇后面前上亦安的眼药,他知道。


    门缇问他会不会水后,他就已经想到这一出。


    诺克没有告诉门缇,他会水。


    他服侍的那家贵族少爷,常常把他丢进池中,看他扑腾不已的滑稽模样来取乐。


    久而久之,偷偷学会了游泳,并学会在水下闭气,装出溺亡的模样,只有这样,贵族少爷才会放过他。


    他如门缇所计划的那样扑腾着,按照着门缇所写的剧本走着。


    毕竟这些对他来说,不都能获得好处不是吗?


    可是有一个人没有按照剧本走。


    他在水中扑腾,冷眼看着亦安犹豫。


    看着亦安像过往站在岸上用他性命取乐的贵族一般,亦或是明哲保身,选择视而不见的侍从一般,看着,然后离开。


    亦安一直没走。


    他猜想亦安是想要确定他溺亡后再离开。


    呵,贵族,都是一样的虚伪。


    他如亦安所愿,闭气往下沉,做出溺亡的假象。


    可,就在他下沉的一瞬间,重物落水时的波浪打在他身上。


    亦安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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