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身在何方,也不管他还是不是还活着。


    戚砚闭了闭眼,眸中似有不忍,问道:“这些话,你为什么要对我说,我们似乎是站在对立面的吧。”


    “因为,”柳溶的眼睛看向戚砚,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可最后,她只是轻声道:“我已经找到小少爷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就像是现在让她去死,也心甘情愿了。


    面对着这样的她,戚砚实在是说不出一句怀疑她的话。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一拍,声音颤抖着问道:“你认识楼婳的话,那你肯定就是当年楼家之事的亲历者了,所以当年到底是谁在害楼家?”


    柳溶这一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才说道:“其实我并不知道,只知道当时去的人有曲斌和楚巍,可当时的人做的实在是太小心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么多年,我并没有查到多少。”


    “不过,”柳溶补充道:“我倒是查到了另一件事,皇后当年在生下燕承叙之前,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算起来的话,应该就是燕承昱这样的年纪。”


    “嗯?”


    戚砚疑惑道:“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不止是你,知道的人太少了,”柳溶道:“我跟在楚长宜身边没有那么久,这些还是樱秋告诉我的。”


    “她也就知道那么多,那个孩子最后有没有活下来她也并不清楚。”


    说起樱秋,戚砚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问道:“所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记得樱娘已经被赐死了”


    柳溶看向远处,偷偷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药丸,藏在了手心里。


    随后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我给樱秋易容成我的样子,让她替我去死,而后就一直以樱娘的身份,陪伴在楚长宜身边。”


    “我悄悄跟踪了燕承昱,看见他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见他神色如常,便知道此事已然败露了。”


    柳溶嗤笑道:“我从来就不认为这个计划能成功,不过是为了麻痹燕承叙的注意力,最后引出你罢了。”


    “戚砚,你藏的很深。”


    戚砚淡淡道:“我藏的再深,也不是全无痕迹,永远也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他早就已经不信任你了,”柳溶担忧地说:“不然也不会派我前来,就是为了防止你有异心。”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直接杀了你。


    戚砚丝毫不意外,虽然柳溶的身份有些超出他的意料,但是他也早有准备。


    戚砚问道:“你平时怎么称呼他?”


    柳溶正抬眼描绘着戚砚的轮廓,其实说实话,他的面容并不像他母亲。


    少了些温婉柔和,多了几分冷漠孤寂。


    柳溶回忆着那个男人的脸,戚砚似乎是像他父亲更多一些。


    甚至这份孤傲冷漠,冷心冷情,都像极了他。


    真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会喜欢他。


    听见戚砚的问题,柳溶愣了一下,回道:“平时……我们都叫他尊主。”


    “尊主,”戚砚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没说什么,只是问她:“所以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要选哪一条路?”


    “我今天,其实只有一条路。”


    柳溶突然缓缓笑了,像是卸下了所有的枷锁一般。


    她就像闲话家常一般地跟戚砚说话:“你见过楼家的小少爷吗?”


    “他叫楼濯,是姑爷取的名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戚砚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柳溶阻止了。


    她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笑着说:“什么都不要说,我已经都明白了,这么多年的苦苦追寻,也都有了意义。”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似曾相识。”


    戚砚仿佛知道了她的选择,可还是规劝道:“我有办法让你活下来,不然也不会提前把你带到这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柳溶摇了摇头,道:“就让我用我的死,为你再添砖加瓦吧。”


    “我做不到的事,你一定可以。”


    柳溶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把提前准备好的毒药一口吞了下去,快到戚砚都没来得及阻止。


    “你干什么!”


    戚砚闪身过去,一把接住了她下落的身体,急道:“解药呢?解药在哪里?”


    “没有解药,我今天来……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楼隐……因为小姐说,要让你隐去楼姓,以后做个普通人就好……可做个普通人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柳溶的口鼻处不断涌出鲜血来,她说话也变得越来越吃力。


    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说了很久。


    “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活……他才能暂时放过你……”


    柳溶的眼前缓缓浮现出了楼婳的脸,她还是如同当年一样,笑靥如花:“我叫楼婳,要不要跟我回家。”


    再然后,是樱娘带着微笑的侧脸,和戚砚小时候的样子。


    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小姐,我来了……”


    我找到了小少爷,可以向您交代了……


    她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是想摸一摸戚砚的侧脸,可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了。


    她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像是已经见到了自己多年未见的故人。


    戚砚试了试她的鼻息,沉默了良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已经死了。


    戚砚的手攥成了拳头,他想,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尊主是谁。


    他会是那双在暗中窥探自己的眼睛吗?


    第69章 你的爱情还得靠我


    戚砚有些呆愣地望着她的脸,这样的神情很少出现在他脸上,似乎有几分孩童般的无措。


    这个刚才跟他讲述着他母亲的女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可他却救不了她。


    他缓缓抬手,合上了柳溶的双眼。


    戚砚不知是在对谁说话,轻如耳语:“放心吧,我会做到的。”


    楼家覆灭的时候,他还尚且在襁褓之中,甚至记不清自己的父母长的什么样子。


    哪怕是累累血债,他也未曾亲身参与,感受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可就在刚才,他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聆听着来自二十年前的一出惨剧。


    可他却做不了一个单纯的旁观者,因为这与他的命运息息相关,无法割舍。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血缘的力量,他未曾谋面的母亲,一定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他只知道他叫楼隐,却没想到这个名字里,是这样的用意。


    他的母亲希望他隐去楼姓,不再做楼家人,从此远离纷争,可血海深仇,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更何况,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也不是他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母亲,恕孩儿不能听从您的意思了。


    若是您泉下有知,也不要怪我……


    暗殇在湖心亭旁的隐秘处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望向洞口的方向,眸色中藏着几分焦急。


    眼见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戚砚还没出来,暗殇也顾不得戚砚的叮嘱了,运起轻功就进了密室之中。


    他谨慎地看向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任何可疑人物,才缓缓放松了肌肉。


    暗殇心里想着,属下可都是因为担心你进来的啊,一会你可不能怪我,可千万不能怪我啊……


    他这边碎碎念还没说完,突然就顿住了脚步。


    暗殇看见戚砚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枯坐在地上,身上一点人气也没有了,就像他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一样。


    可他已经很久不会这样了,特别是燕承昱出现了以后,他变得越来越像个人了,可现在……


    暗殇闭紧了牙关,完全不敢说话,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可戚砚已经注意到了他,把怀中的女人放下了,告诉他把人送到李晋那边,就说樱秋已经死了。


    戚砚冷冷的眼神投射过来,他没有问暗殇为什么来这,也没有解释他看到的这一切。


    而是转身离开了,留下了一句:“我没事,不要来找我。”


    暗殇看着戚砚越来越远的背影,无端地觉得,他似乎变得更加冰冷了。


    似乎只有在燕承昱身边时,他才能有点人气,还活在人间。


    …………


    眼看着已近正午,快入夏时的天,越来越热了。


    太阳毫不吝啬着释放着自己的光芒,烤化了无数的黑暗。


    燕承昱到处也找不到戚砚,干脆就来了他的住处等他,没想到裴陌也在。


    两人一时四目相对,不由得都愣住了。


    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觉得尴尬。


    可他如今出现在这里也说明,他的确就是戚砚的朋友。


    燕承昱双眼微眯,不禁想道:不管是前世今生,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戚砚有什么朋友。


    这个裴陌,出现的还真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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