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陌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刚才他说,你叫燕承逸……真是好名字呢。”


    燕承逸猛地合上了竹扇,吸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可还是堪堪忍住了。


    他一双眼睛看着几步以外的裴陌,眸光中似有悲伤,又有无奈。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这下连燕承昱都看出来,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了。


    他眼睛转了转,一会看看燕承逸,一会看看裴陌,突然感觉自己真的是未卜先知。


    难怪他以前总是不自觉地把他们两个人连在一起,他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的臆想。


    现在看来,这两个人之间,果然是有问题。


    裴陌强自镇定地笑了笑,道:“我明白了,你连名字都是假的,还能有什么是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裴陌现在只觉得陌生。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燕承逸一言不发,裴陌留下了一句:“果然没意思,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没有再看燕承逸一眼。


    燕承逸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跟着跟着裴陌的方向移动。


    裴陌已经离开了,他还盯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半晌,他仿佛如梦初醒一般,轻咳了一声,说道:“见笑了,咱们说正事吧。”


    燕承昱也回过神来,刚想说好,顺势就把这个插曲揭过去得了。


    可戚砚突然开口道:“三殿下,是与裴陌见过?”


    似乎并没有想到戚砚会这么问,燕承逸沉思了一会才答道:“算是见过吧,有点矛盾,不过问题不大。”


    燕承逸说的轻描淡写,可戚砚似乎是还没有放下疑虑,可正事要紧,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燕承逸带着他们进到了内室之中,也没有问戚砚为什么也来了,像是早就知晓了一般。


    燕承逸除了刚才看见裴陌那一下的失态,剩下的时候都还是极其沉稳的。


    看见两人都坐下了,他才不急不忙地说道:“看来太子今日前来,是已经考虑好了?”


    燕承昱笑道:“今早,还是要多谢三皇兄为我作证,孤自然也不能白承你的情。”


    “是吗,”燕承逸道:“可我以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知太子如何想呢?”


    眼神交错,交锋无声。


    片刻过后,在燕承逸都觉得自己可能推测有误的时候。


    燕承昱却突然笑了一声,道:“三哥以后,叫我名字便是,兄弟之间,理应如此。”


    燕承逸也笑了起来,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茶,道:“自然如此。”


    这就算是,初步结盟了,也就是昨晚两人商议的内容。


    昨夜其实燕承逸也不能算是路过,是云一说那边,似乎有异样的气息,他才过去的。


    只是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出好戏。


    “既然算是已经结盟,那么互通有无也是应该的吧。”燕承昱喝了口茶,缓缓说道。


    “这是自然。”燕承逸微微皱了皱眉,道:“其实昨晚的事,被苏卉认下来以后,皇上也就没有理由再动燕承叙了。”


    “燕承炀虽然算是无辜被卷来的,可他身后的势力,可是不无辜啊。”


    失去了一个曲思源,对于永安侯府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痛痒的。


    而这些,同样也是燕承昱所担心的。


    野火烧不尽,春风一吹,还是杂草四起。


    燕承昱沉吟了一会,说道:“既然三哥已经想到了这些,恐怕也早有对策了吧。”


    “对策倒是谈不上,”燕承逸淡淡道:“可有一点一直让我非常在意。”


    燕承昱的眼神微微谨慎了几分,“愿闻其详。”


    燕承逸站了起来,在大厅中握着折扇摇了摇,缓缓地踱着步。


    “按理来说,皇后是定国公楚长青的亲妹妹,皇后的凤座也与定国公府的荣宠息息相关。”


    “可这几回皇后和燕承叙出事,定国公府都像是没事人一样,没有任何动作,这其实已经不太正常了。”


    “我以前只觉得这似乎是不合常理,也没太当回事,不过昨天出了事情以后,我对此又有了新的猜测。”


    燕承昱听到这里,与戚砚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燕承逸的想法,恐怕也是他们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点。


    果然,燕承逸下一句话就是:“会不会是楚长青,已经放弃了皇后?”


    “放弃皇后?!”


    燕承昱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理由,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皇后和定国公都是利益共同体。


    可,这理由又是什么?


    燕承昱问道:“三哥何出此言?”


    燕承逸道:“皇后的宝座目前看起来已经固若金汤,如果她不想对你下手,自掘坟墓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对手。”


    “可请旨赐婚,也不像是皇后自己能想出来的,若是背后有楚长青的推波助澜,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前世他死的时候,皇后和楚长青还是同舟共济的兄妹。


    那个时候他已经死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皇帝就是燕承叙。


    可现在他没死,难道他们之间有了新的矛盾?


    还是,有一些他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酿成了前世的苦果……


    第73章 关键一环


    戚砚淡淡道:“可楚长青这样做是图什么,皇后未来可能就是太后,他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燕承逸叹了口气,说道:“这其实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就权当为咱们增加个新的思路吧,考虑问题也能更加全面一点。”


    燕承昱顺着他的思路思考了一遍,也没思考出什么来,只得暂时作罢。


    他对楚长青的了解本来就不多,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可燕承逸有一句话说的不错。


    皇后禁足,定国公府从来没露过面,确实是不太正常。


    可他还是没有忘记此行来的目的,他本来是想打听一下德妃的事情。


    燕承昱问道:“三哥,你昨天说,与皇后有仇,这一点我是不曾怀疑的。”


    “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让你隐忍多年以后,才决定跟我联手呢?”


    “你又因何断定,我不会拒绝你。”


    燕承昱不是第一次有这个问题,前世燕承逸韬光养晦的时间明显更长,准备的也自然更加充分。


    可直到他死,也没有对他吐露过半个字。


    今生他却这样活跃,实在是不寻常。


    而且刚才开门的那个云一,就是前世在燕承逸的棺桲旁,给他送信的人。


    只是刚才有了裴陌那个插曲,他一时没想起来。


    燕承逸对于他的疑问丝毫不意外,如果燕承昱什么也不问就能相信他,那他才觉得奇怪了。


    燕承逸道:“我母妃是谁,相信你们都知道吧。”


    德妃袁皓雪,帝师袁正之女。


    “世人皆知的是,我母妃因病而亡以后,我外公受不了爱女死去的打击,故回乡养老。”


    燕承昱问道:“所以事实不是这样?”


    “不。”燕承逸摇了摇头。


    “是因果反了。”


    “是我外公被秘密处死以后,我母妃才自缢身亡的。”


    戚砚眸光微动,他好像隐隐抓住了这一切的脉络。


    燕承逸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外公因何而死我不知道,但母妃的死,与皇后脱不了干系。”


    燕承逸闭了闭眼,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无能为力的晚上。


    十五年前,那一年他八岁。


    他的生辰是七月十五,也就是民间常说的鬼节。


    可也就是在他九岁生辰的那一天,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他记不清太多事,只记得母妃常常偷偷垂泪,言语间会提起外公的事。


    当时他年纪小,以为是燕敬总是不来,所以母妃才哭的。


    可后来他已经明白了,母妃恐怕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父亲的死因,也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期。


    燕承逸颤声说道:“母妃本来要给我过生辰的,可是皇后突然带着一大群人来了,直接就把母妃绑了起来,又命人打晕了我。”


    “可我再醒来的时候,见到的是浑身都是血的母妃,还有一旁出言讽刺的皇后。”


    他记得,母妃一直在苦苦哀求着什么,求皇后放过她的儿子。


    可皇后说什么来着?


    皇后当时的声音中满是得意:“你父亲已经走了,皇上特命本宫过来送你一程,姐妹多年,本宫也让你自己选个死法。”


    “毒酒,白绫,二选一吧,这已经是非常体面的死法了。”


    德妃喊道:“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们害我父亲还不够,如今还要来害我!”


    “曾经的皇后也是被你害死的吧,还抢了她的儿子,她是你亲姐姐啊,你怎么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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