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前世自己被陷害入狱的时候,他既然知道这不是他所为,可他不曾为自己网开过一面。
燕承昱记得他的灵魂也曾飘荡在龙章宫外,他看见燕敬对他的死漠不关心,就像没有这个儿子一样,而他重生以后,却又对他关怀备至。
直到燕榆死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他才骤然明白,燕敬爱的是当初那个发着光的女子,而不是智计卓绝,可以威胁到皇权的对手。
没错,就是对手。
所以他才会在母亲死了以后后悔,因为他原本只是想折了她的羽翼,让她完完全全依附于自己罢了。
而对于他也是一样,燕敬对他好,不过就是为了彰显他对于自己母亲的爱。
就像在告诉世人:你看,我有多深情,在妻子死后,我有多爱她留下的孩子。
所以前世,他才会在他死的时候不闻不问,因为他不需要再演戏了,他只需要装作痛心疾首,哭着问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变成这样。
再说一句:“阿柔,我对不起你。”
没有任何人会说什么,所有人都在感叹他的深情。
燕承昱觉得,他爱不爱自己的母亲,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多可笑啊,多可笑啊!
每每上演这些深情的戏码,燕敬会不会觉得已经骗过了自己,所以就连他自己都深信不疑。
燕承昱自言自语道:“所以你这一辈子,注定要活在所有人的算计当中。”
“不得解脱。”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是不是怕我杀了你啊,怕我弑父?”
“别怕,杀了你,我恐怕会被天下人指责的。”
“我不喜欢这样,因为我想名正言顺地拿到这一切。”
话音刚落,李晋在殿外开口道:“殿下,太医已经到了。”
燕承昱淡淡应了一句:“那还不快把太医请进来,父皇的身体可是耽误不得。”
蜡烛的亮光闪烁了一瞬,似乎有风吹来,燕承昱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在窗外,似乎有叶子飘落。
被风吹落的树叶掉落在了戚砚的脚边,他捡起两片,放在眼前看了看,树叶的脉络纷繁复杂,并无相同之处。
戚砚踏着黑夜而来,冯齐已经亲自守在了龙章宫外,见戚砚过来,他低声道:“殿下还在里边呢,你快进去吧。”
戚砚问了句:“情况怎么样?”
冯齐答道:“刚才太医来过,皇上好像醒了,就是意识有点不清楚。”
戚砚问:“那颖妃呢?”
冯齐看着四下无人,索性说的更直接一点,“颖妃生死未卜,太医正在救治呢,结果还没出。”
戚砚点了点头,踏脚走进了燕敬的寝殿,他听了听殿内的声音,确定没有燕敬的声音,才推开门进去。
燕承昱坐在床边,燕敬没有醒,嘴里还在无意识地说些什么,见戚砚过来了,他站起身,缓缓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抱住了他。
他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全部放在了戚砚的身上,戚砚被他扑地往后退了一步,又站定,“累了?”
燕承昱一脸疲惫,道:“刚才燕敬醒了,说了好多胡话,言语之间大多都是说他对不起我母亲,不该联合楚长青和楚长宜害死她,不应该就这样看着她死……”
他笑了笑,“这个时候,他倒是说实话了, 不再在我面前说她到底有多爱我母亲了。”
戚砚知道他心里还是难受的,温声安慰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没事的。”
戚砚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说着:“没事了,没事了,阿昱,我在的,我在这里。”
燕承昱心想,戚砚可能就是救他的良药吧。
他小声说:“我没事,就是觉得我母亲真的好不值得,为了这样的男人,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戚砚道:“我知道,我们阿昱从始至终都是善良的人。”
他轻拂过燕承昱的发丝,语气温柔,“嗯?”
燕承昱勾了勾他的手指,先是一根一根勾着,而后十指紧握,紧紧贴合在一起。
宁安过来禀报说:“殿下,颖妃醒了,意识还算清醒,您可要去看看?”
燕承昱拉着戚砚的手,道:“走吧,去看看她。”
戚砚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一时竟忘了回答燕承昱的话。
而燕承昱直到颖妃处,都没有松开牵着他的手,期间戚砚看见李晋还在,下意识想松开,而燕承昱又重新牵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李晋看见了两人相携而来的身影,连忙垂下了眼睛,知道不该看的绝对不能看。
颖妃由于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她看见燕承昱过来,竟然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目的了,故意让我得手,然后再让我做替罪羊。”
“这一切跟你没有关系,可最后的得利人却是你,真是好手段啊。”
燕承昱挑了挑眉,道:“说什么呢,给父皇下毒的人可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公公拼死送信过来,现在父皇龙体已经无碍了。”
“下毒谋害皇帝,这是多大的罪名啊,仅凭你自己,恐怕担不起。”
颖妃无所谓地说:“要不你就直接杀了我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皇亲国戚,杀个人对于你们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燕承昱冷冷开口:“你对我的恨意到底是哪里来的,初见你我就觉得不对,这样的恨意太明显了,你根本就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颖妃偏过头,避开了燕承昱的眼神,没有开口。
子时刚过,今夜注定难眠。
第144章 里应外合
“直到后来,我得知了你的名字。”燕承昱的眼神里包含着几分惋惜,似乎觉得她不应该落到这个地步。
“颖妃,不过是旁人的影子罢了。”
“吕湘纯,你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还是离不开自己从前的影子。”
“我是该叫你颖妃,还是叫你,春香姑娘。”
颖妃的身体颤抖了一瞬,又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还是被你发现了啊,我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呢。”
她抬起手,擦掉了自己精心描绘的妆容,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是他们给我的药膏,在胭脂中加入此药,便可以让自己的容貌改变。”
戚砚突然凑近了她,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问道:“谁让你给燕敬下毒的?你到底为什么会来?到底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春香想了想,“我来,当然是为了报复你们,给燕敬下毒,就是为了想让他死,再顺道让你背上一个弑父的罪名,这样多好啊。”
燕承昱皱了皱眉,“是郑振送你过来的吗?”
春香的脸上有了一瞬间的茫然,而后又恢复正常,道:“对,就是他。”
“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根本就不是他,对不对?”燕承昱步步紧逼,“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又带你入局,陈林已经死了,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春香哭着指着燕承昱说:“我当然想为他报仇,就是你,”她又指向了戚砚,“还有你,就是你们杀了他,不然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哥他已经死了。”
事情到了现在这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有人利用了春香,故意歪曲事实,引导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燕承昱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陈林并不是我们害的,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陈林已经死了。”
“但是事到如今,你已经回不了头了,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燕承昱也不再多停留,转身就离开了。
戚砚在原地停驻片刻,突然开口问道:“告诉你所谓的真相的人,是不是一身黑衣,脸上还戴着面具?”
春香已经没有办法思考这些了,闻言,愣愣答了句:“……是。”
戚砚若有所思地离开了,留下一个跌倒在床上,嘴里还念叨着陈林的春香。
可戚砚分明记得,他和燕承昱一起去看她的时候,这个明媚的女子,说要游览过天下所有名山大川。
不知什么时候,全都变了。
燕承昱特地在门外等着戚砚,见他才出来,低声问道:“你觉得是谁在利用她?”
“听她的描述,我觉得这个人像顾准,但是也不能全然判定,木秀之死后,我总觉得顾准也已经失控了。”
“可幕后之人既然想让春香下毒,必定是已经做好了后手,明日早朝之时燕敬必然不在,有心之人肯定会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
戚砚笑了笑,转移了话题,神神秘秘地说:“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燕承昱虽疑惑,还是跟着他的脚步过去了,等到了燕敬的书房,戚砚居然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