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思想着:这是重点吗?你是他父亲,这一点就已经足够炸裂了好不好。


    可她转头又想到,戚砚既然是他儿子,那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走,刚到就要离开。


    元思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您着急要走,是因为他不想认您?”


    “也不是,我没有去见他。”元恪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他肯定不会愿意认我的,我又何必要去呢。”


    “我对不起他母亲,又有什么脸见他。”


    元思知道元恪心里一直有个人,但是确实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


    “这一路走来,看见大燕山河风景如画,虽然已近秋日,萧瑟冷寂,可枫叶火红,绿叶将黄未黄,五花山色,依旧是好看的很。”


    “我很喜欢这样的风景,明艳热烈,胜过北离的冰雪万里。”


    元恪明显是心不在焉,眼神望着别处。


    也许是因为元思的话,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内心的愧疚感作祟,也许是因为那个少年说的几句话。


    意识太多,纷杂在一起,让他一时难以找出一个最能代表自己心意的想法。


    最后,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如果他注定是要恨自己的,那他为什么不留给他一点温情,也让他以后的日子,能够好过一些。


    这个孩子受了太多苦,他从前不知道他的存在,如今知道了,却只觉得心疼的无以复加,哪怕楚长青已经死了,这种情感也没有丝毫减退。


    他自知也算不得什么好人,没法去评判楚长青的功过。


    可当年的真相,他总要说给他听。


    毕竟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永远也没有机会说了。


    元恪已经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了,可能只有嘴在动,“戚砚在哪?我想见见他。”


    元思看着外边漆黑一片的夜色,疑惑地问:“可是这么晚了,您去哪找他啊?”


    “是啊。”元恪声音苦涩,“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两岁,我又该去哪里找他呢?”


    元恪好像疯了一样,嘴里翻来覆去地就只会说这一句,元思在一旁看的心焦,突然想到,戚燕既然和燕承昱在一起,那会不会现在也在东宫。


    元思道:“叔父,我好像知道戚砚在何处,您可要过去?”


    元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他好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又回到了从前做孤苦皇子的时候。


    …………


    烛火明亮如初,岁月葳蕤生香。


    燕承昱的寝殿传出一阵阵的交谈声,貌似是相谈甚欢的样子,可其中却只有两个人,戚砚和元恪并不在。


    元思长叹一口气,说:“事情就是这样,叔父不知是怎么了,非要来见戚督公一面,元思拗不过他,只好一起前来。”


    “深夜来叨扰太子殿下,元思实在是过意不去,还望殿下见谅。”


    燕承昱好脾气地笑笑,元思并没有恶意,他看得出来,他又怎么会跟她计较这个呢。


    于是润物细无声地问起了其他事,“公主初入大燕皇宫,可还住的习惯?”


    元思知道他这个意思就是不怪自己,顺着他的意思换了话题,“都挺好的,这里风景也好看,北离境内大部分地区都被冰雪所覆盖,远没有大燕风景秀丽,江山如画。”


    燕承昱知道北离的天气寒冷,可他也很向往自己未曾去过的地方。


    未知,永远充满着无限的魅力。


    “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境虽冰天雪地,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若有机会,孤也想过去看看。”


    元思虽然向往着大燕的风景,可是心里还是爱着自己的国家的,闻言,有些骄傲地说道:“殿下若是有一日想来北离看看,可以提前知会我一声,可以让我弟弟去接你。”


    元思的弟弟元轩,就是北离现任皇帝,燕承昱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也郑重地道了谢。


    燕承昱看着心直口快的元思,这样明媚的女子,不由得让他想到了从前坚韧又聪慧的春香。


    也许是动了些恻隐之心吧,他问了句:“父皇曾经下旨,为你和六皇弟赐婚,公主可想嫁到大燕来?”


    “殿下直接称我名字就好,每次都是公主来公主去的,倒是听着难受了,其实北离皇室没有这么多规矩的。”


    元思笑的柔和,带着几分释然,“身为公主,自然有自己的职责,北离百姓也算是我的臣民,我也不能仅仅只为自己考虑。”


    “既然皇上已经赐婚,我也应该嫁到大燕,知道殿下是为了我好,可这也是元思心甘情愿的。”


    “说得好,在其位,则谋其政。”燕承昱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既然你自己已经想好了,孤也言尽于此,希望你能幸福一生。”


    元思点头应了,道:“殿下,你是好人,我希望你也能一辈子都幸福。”


    燕承昱想到了戚砚的脸,偏头笑了笑,“会的,我们都会的。”


    怎么办啊,他现在听见戚砚的名字都会笑,真是爱到一定地步了。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到戚砚和元恪的对话,而是聊两地的风土人情,和一些风俗区别,气氛倒是一直都不错。


    只是待的太久,到底是对元思名声不好,好在,他们是偷偷来的,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燕承昱是男子,自认为应该思虑地周全一些,他也理解并尊重一切闪闪发光的女孩。


    而另一边,戚砚和元恪去了偏殿,虽然离燕承昱处不过是一墙之隔,房间内的气氛却是大相径庭。


    戚砚在一旁一直冷着脸,没有说话,元恪则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第154章 上天的礼物


    戚砚表情冷淡,眉宇之间满是郁色,好像下一秒就要掀桌离开,又堪堪忍住了,“你找我过来,到底是想说什么,如果没话说的话,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元恪手指微动,神情有些无措,“我从前不知道你还活着,我以为……在那样的情况里,你早就该……”


    他甚至不知道从何处说起,“我后来想去找你,可是楼家众人无一生还,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戚砚冷冷道:“我为什么活得下来,是因为母亲身边的侍女舍命救我,外公当年施恩上下,所以过了这么多年还会有人想得起楼家,想得起辅国公府。”


    “而这些,你都看到了吗?”


    元恪笑容苦涩,道:“我知道你觉得我虚伪自私,道貌岸然,但是我当年是真的爱你母亲,也是不知道你还活着。”


    “不然……我也不可能只身回到北离,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我知道,这样说你也不会信的。”


    元恪的眼睛微微有些红,一句话也说的磕磕绊绊,“可是人生而有来处,你本是在爱中出生的孩子,寄予着父母所有最朴素的愿望。”


    “对于我和你母亲来说,你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


    “我在拼命弥补着自己曾经所犯下的错,可是却忘了,我的儿子,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受尽了苦楚。”


    戚砚听了元恪的话,神色微微有几分动容,他从前觉得自己是不是并不应该存在,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个黑暗的世界了。


    可他却告诉他,他本来是在爱里出生的孩子,是上天的礼物。


    而从前,他的爱人也曾这样说过:‘希望你既有来处,也有归途。’


    戚砚深吸了口气,看着这个仍旧在自责不已的男人,突然觉得也没必要对他这个态度。


    他轻声说:“那你曾经,到底是怎么跟我母亲相识的?你是北离皇子,又为什么要踏入大燕境内?”


    元恪对他这么问有些意外,随即欣喜若狂地说:“我……我慢慢跟你说,其实,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距今日,大概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随后,戚砚好像也跟随着元恪的讲述,进入了他曾经的回忆当中。


    二十四年前,我当时跟你差不多的年纪,又年轻气盛,跟皇兄吵了一架,只身来到大燕。


    我刚到达大燕境内的时候,就被这里的风景所吸引了。


    绿草如茵,花香怡人,跟北离终日的银装素裹完全不一样。


    我被这里吸引了,不自觉地越走越远,一路走到了京城,在这里,我遇到了此生唯一的挚爱。


    元恪的眼角起了细纹,可当他提起自己的挚爱的时候,连皱纹都藏着温柔的弧度。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母亲的身份,只以为她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没想到她的身份会这么特殊 。


    我们是在茶楼相遇的,因为平日里都喜欢听说书,一来二去,也就熟悉起来了。


    可能就像话本里说的一样,才子佳人,缘分天定,竟然是半点也由不得自己。


    我跟你母亲的感情越来越好,可就在我们想要成亲的时候,我却突然发现,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女儿,而是出身于辅国公府。


    其实,她的身份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爱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其他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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