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砚的眼神无声地紧盯着门口,像是透过这扇门,看穿了门外站着的人。


    宁平呆愣地立在门外,神情复杂,就连宁安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发觉。


    还是宁安看他愣了太久,才问道:“宁平,你干什么呢?”


    “不是说要来伺候殿下洗漱吗,怎么不进去,在这愣着干嘛?”


    冷不丁地听见宁安的声音,宁平明显是吓了一跳,捂着心脏的位置说:“你吓我一跳,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宁安觉得更奇怪了,说:“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你都没答应,我才拍了你一下的。”


    宁平揉了揉眼睛,疲惫地说:“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吧,精神有点恍惚,刚才突然走神了。”


    宁安向来没什么心机,不觉得哪里不对,闻言,道:“那你去休息一会吧,殿下和戚大人这里我来伺候就行。”


    宁平装作为难地说:“这……这不好吧……要是让殿下知道了……”


    宁安说:“没事的,我在这里,出不了纰漏,殿下也不会说什么的。”


    宁平本来就是瞎说的,既然宁安这么说了,他就赶紧跑了。


    燕承昱听见宁平离开的脚步声,转头问戚砚,道:“你听听,宁平是真的走了吗?”


    戚砚倾耳去听,说:“应该是已经走远了。”


    燕承昱和戚砚早就穿戴整齐了,燕承昱自己下了床,说:“你先不用下来,一会我就说你不在,看看宁安怎么说。”


    “虽然我还是愿意相信他们,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戚砚点了点头,缓缓落下了床帷,乍一看,就像寝殿内只有一个人的样子。


    燕承昱开口道:“宁安,进来吧。”


    宁安什么感觉都没有,推开门就进来了,看见燕承昱微微有些严肃的神情,他还有点奇怪,站在原地,小声问道:“殿下,怎么了?”


    燕承昱没说话,他又四处看了看,没看见戚砚的身影,他又补了一句:“戚大人不在?昨夜没回来吗?”


    宁安从小就跟着他,燕承昱是真的看不出来他像是要对自己不利的样子。


    可宁平跟宁安是一样的,他的状态明显不对,他也不能不留心。


    燕承昱想了想,尽量把话说的婉转一些,“你最近有没有听宁平说过什么?或者是发现他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啊?”宁安瞪大了眼睛,回想道:“好像没有吧,他最近睡得很早,这个算是奇怪的地方吗?”


    燕承昱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宁安,孤现在问你的话,你能听明白吗?”


    “宁平刚才就在门外,你看见他在干什么了吗?”


    宁安刚才一直没听懂,直到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所以,您是怀疑宁平做了什么,是吗?”


    “他刚才,已经在门口站了一段时间了,可也没什么动作,反应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


    宁安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就是感觉他,在故意偷听您说话一样,他在门口那么久也不出声,连奴才到了他面前都没有反应。”


    “而且今天本来不是他伺候的,早上的时候他自己说要来伺候您洗漱,然后又两手空空地什么都没拿。”


    燕承昱低头沉思,良久,才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不要声张,你明白吧。”


    “是,奴才明白。”


    宁安虽然心思单纯,但是对燕承昱的命令向来是深信不疑,殿下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宁安走后,戚砚拉开床帷,道:“看来这个宁平,可能真的是有问题。”


    第161章 太吵了,都出去吧


    戚砚眼眸微动,看着宁安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说:“我记得,颖妃给燕敬下毒的那天,就是宁平过来通传的,他是你身边的人,我一直也没有那么提防他。”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神色确实有几分不对,我当时只以为他仅仅是因为你而焦急罢了。”


    “那如果,并不是呢。”


    “如果,他本来就是楚长青布下的暗桩,这一切其实也说得通。”


    “而最后楚长青并不知道燕敬没死,也可能是因为宁平并不知道这件事,毕竟你去龙章宫的时候,带的可是宁安,而不是宁平啊。”


    燕承昱道:“可是宁平,他跟宁安一样,跟了我这么久,我在情感上,还是希望他不会背叛我的。”


    戚砚坐到他身边,说:“我也希望他不是,可若他真的是,阿昱,你打算怎么办?”


    燕承昱闭了闭眼,在睁开眼的时候,眼眸中的犹豫全部被冰冷替代,带着几分杀伐果断,道:“那我,自当亲自清理门户。”


    “他在我身边蛰伏这么久,总该是有所求,再观察他一段时间,看看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吧。”


    戚砚应了一声,边走边说:“我出去一趟,昨天暗殇说是燕敬好像要不行了。”


    “我过去看看,兹事体大,这个时候不能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燕承昱也明白,黎明前的黑夜,在这个时候,他们依旧不能够放松警惕。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出现在燕敬的灵堂里,日夜焚香祝祷,祈求他早登极乐。


    停灵七天以后,再举行一个隆重的丧礼,由礼部定了谥号,结束他这不长不短、又或许并不波澜壮阔的一生。


    …………


    燕承昱收拾好了以后,抬脚去了燕敬的灵堂处。


    灵堂就近布置在了龙章宫的偏殿,对着大门的方向,正上方摆放着燕敬的画像。


    宫里的画师是当世大家,寥寥几笔就勾勒得十分传神,音容笑貌,都如同他在世的时候一样,毫无二致。


    整个灵堂的布局都以燕敬的画像为中心点,挽联立于两侧,都是昨夜大臣连夜写好的。


    燕承昱也没有仔细去看到底是写的什么,他也并不关心这些。


    再往里走,供桌在灵堂前边,上面放有一些新鲜蔬果,菜肴糕点,两侧香烛长燃,而燕敬的遗体就放置在供桌之后。


    灵堂整体看起来庄严肃穆,平整高洁,燕承昱闻着,这里有着极重的香油味,目光扫向一旁的油灯,心下了然。


    大燕传统,在死者的身边供奉一盏油灯,必须时刻添加灯油,保持油灯不会熄灭。


    这就叫做‘长明灯’,说是能够照亮死者的黄泉之路。


    燕承昱自己是不信这些的,可燕敬既然已经死了,他也没有必要在这些小事上做纠缠。


    整个灵堂里全是人,除了早就死了的燕承叙,还有身在监牢里的燕承渊,其他几位皇子都在,连向来身体不好的燕承逸也已经到了。


    贤贵妃在昨日事败以后,自尽于宫中,剩下的几位嫔妃倒是都在,抬眼看去,她们基本都是在低头拭泪。


    不管是真心假意,这个场面倒是还挺诡异的。


    燕承昱自己做过真的鬼,自觉都没有这个场面瘆人,他皱了皱眉,可也不能不让她们哭。


    而这个时候,李晋看见燕承昱来了,赶紧跪下行礼:“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燕承昱还没有正式登基为帝,自然还是要称太子。


    众人这才看见燕承昱来了,低头行礼说:“参见太子殿下。”


    燕承昱淡淡开口:“都免礼吧。”


    其实燕承昱应该是最先到的那一个,可他现在是真的大权在握,就算他不来,都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燕承昱是怎么不声不响地收归大权,甚至连楚长青都折在了他手里,手腕可见一斑,没人想触这个霉头。


    故而众人大气都不敢喘,静静等着他开口。


    燕承昱又看了看燕敬的这些嫔妃,一直在哭,他越听越烦,冷冷道:“孤瞧着,这灵堂里人太多了,想必会扰了父皇安眠。”


    “嫔位以上的妃嫔留下,嫔位以下的妃嫔,就请回吧。”


    李晋试探地小声说了一句:“殿下,这恐怕不合适,总是各位娘娘的心意,若是不在灵堂为皇上守灵,这恐怕不合规矩。”


    燕承昱笑着说道:“孤也理解几位娘娘对父皇的心意,只是若是真的伤心,在不在这里都一样的。”


    “真心与否,只怕也不在这一时。”


    燕承昱看着那群莺莺燕燕,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好了,不用孤再说第二遍了吧,你们可以走了。”


    听见燕承昱是真的让她们走,她们也都不再犹豫,互相使了个眼色就都走了。


    反正有些人本来也不想来,不过是碍于宫中规矩,不得不来罢了,现在燕承昱让她们走,自然是全都走了。


    燕承逸正好抬头,冲着燕承昱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燕承昱回了一个清浅的笑容,又自顾自地跪在了最前面,他不愿意来,可表面功夫不得不做。


    直到到了正午的时候,李晋才过来说:“殿下,到了正午了,可要休息一下?”


    燕承昱半眯着眼睛,懒懒地道:“那就休息一下吧,想必几位皇兄和娘娘也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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