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灰蓝眼睛的少年也被人提了起来，也是这时候林三水才发现这人居然快有他两个高，说是成年人也不为过了。
他们被带出了这个房间，光照进眼睛，出现的是林三水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漂亮屋子。
抬头一看，拎着他的人身形高大但不是熟悉的黑发黑眼。
之前他在火车上听那两个拐子说把他卖到国外了，想来就是这里了。
“呃！”
“嘶啦——”
还没看两眼他就被粗暴地拎着扔到了一个五十来岁围着围裙的妇人手里，粗鲁的动作直接撕裂了林三水身上这件改了又改的老棉衣。
那人嫌弃的拍了拍手，皱着眉声音里都是嫌弃的意味：
“给他们洗干净点，尤其是这小的，可别让我看到跳蚤了。”
林三水没听懂这说的什么，但看那妇人比划和后续扒他衣服动作也能明白个大概。
他确实需要洗澡，毕竟他自己也能闻到到他满身的腌菜味，现在已经馊了。
但是他并不想让别人帮忙，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自己知道，林三水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的触碰，现在也一样。
以前大哥和同学嘲笑过自己的特殊，他们或许只是猎奇，但搞得他时不时就要警惕有人来扒自己裤子，要不是他力气大怕是早就被他们得逞了，这让林三水极度排斥在别人面前脱裤子。
“不、不要！俺、自个……Xi！”
小孩死死抓着裤腰扯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妇人见怎么扯都扯不开最后无奈也只能作罢让林三水自己动手。
另一边的少年也和这妇人僵持上了，按着自己的衣襟躲避着无论如何也不要她帮忙，最终妇人掐着腰骂了他们两句直接把他们赶进了浴室里。
“啪嗒。”
浴室的门被关上，门外是妇女听不懂的话，门内林三水看着这个对他而言堪称豪华的浴室和旁边的人沉默不语。
都是小孩，但大孩子和小孩子还是很有差距，对方居高临下的视线压迫得林三水忍不住竖起了身上的刺。
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和这人是一伙的，但现在灯光下同处一室他却只觉得对方和拐子没什么区别。
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从这个角度看下来更是毫无情绪带着无声的漠然，冷凉得让林三水觉得他看自己和看狗没什么区别。
那少年忽然抬手把一条大毛巾扯了下来，下一瞬林三水整个人被裹住，正要挣扎一道清冷冷如碎玉般的声音制止了他。
“别动。”
熟悉的语言让林三水整个人僵住，这是他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能听懂的话。
两只小手扒拉着头上的毛巾，想要挣扎出去，嘶哑的声音努力挤出，企图表明自己的身份：
“俺、我、我也是东大的，恁、你——”
“闭嘴。”
一句话让林三水扑腾的手脚瞬间顿住，虽然他通用语不算好，但也能从中听出冷淡与不耐。
他揪着毛巾盯着模糊的人影，二人像是对峙一样沉默着，最终小孩坐在原地不动了。
水声传来，林三水知道是对方在洗澡。
他整个人闷在毛巾里一动不动，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难得又有了几分安全感，不知不觉便又睡了过去。
————
——
他再次睁眼是被摇醒的，入目的是已经披着湿发的那个少年，显然对方已经洗完了。
林三水站起身来被毛巾绊得踉跄了一下，对方没有管他在一边拉出了一个小凳子背着身便坐在了角落。
小孩看了眼那脊背挺直的身影，收回视线开始研究这个浴室。
他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村子，这样的浴室和洗浴用品也从没用过，不过好在村里有户人家买了电视，这些他在电视里都见过。
回顾着看过的内容，他生疏的拎着花洒打开开关。
“哗啦——”
一道强劲的水流喷射而出，力道大得林三水根本没握住直接溅了自己一身！
“啊——！”
“嘭！”
他口中惊呼一声，脚一错整个人一屁股摔在了湿滑的地面上。
“砰砰砰！”
“砰砰砰！”
“&%*￥%&%？！”
一阵敲门声传来，而后便又是一段听不懂的话，下一秒门把手被按的咔咔响，林三水浑身的刺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门外的妇人此刻就像是一个庞大的怪兽，随时都要破门而入！
“我、我在洗，我还在洗！”
林三水努力扯着嗓子哑声喊了两句，见外面停歇下来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忽然，他身后伸来一只纤长的手把花洒给拎了起来。
小孩抬头看去，那个少年正在他身后调试着温度。
“谢谢。”
林三水接过花洒，道了声谢，少年看了他一眼，依旧看人像看狗。
厚重结块的棉衣棉裤被脱下，露出了他瘦小伶仃的躯体，大脑袋小身子，整一个营养不良的大头娃娃。
忙忙乱乱和打仗一样的把澡洗完了，他整个人都感觉轻了三斤。
换上了新衣服，他有点不太习惯，这衣服太干净、太绵软了，他摸了一下，小手上粗糙的茧子直接把衣服摸勾了丝。
在浴室里磨蹭了一会实在磨蹭不下去了，两人走了出去被带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里。
林三水板着脸上面无表情，但眼睛完全不够用了，他之前在电视上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等到被领着打了一份食物之后，林三水闻着香味愣住了。
这些东西虽然没吃过，但是显然是比在他自己家里要吃的好的，而且看周围的其他人，应该是天天能吃到的。
难道……拐子还真的给他找了个好人家？
食物入口，绵软甜蜜的味道充斥口腔，林三水至少饿了有两天了，现在看到吃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叫嚣着饥饿。
一口、两口、三口，一份、两份、三份，等小孩要去打第四份的时候妇人拦住了他。
她说的话林三水没听懂，但是很显然是不允许自己再吃了。
第3章 带上我！
一颗糖被塞进了林三水的口中，他和那个少年一起被带了出去。
这次又是一个新的房间，这个房间里有许多他没见过的东西，正对着还有一块占据整面墙光可照人的镜子。
里面坐着两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身长裙、妆容精致。
两人原本还在说着什么但看到他们被带进来忽然停住，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意味深长。
林三水的脸被其中一个女人掐起，尖利的指甲戳在脸上卡着骨头，疼痛激得他眼中泛起了些许雾气。
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少年则直接避开了另一个女人伸向他的手，面上冷漠非常。
“唔、放、放开！”
林三水用力拍开女人的手，小脸上被指甲划了一道血痕。
之前他还觉得这里能吃饱、有衣穿是个好地方，现在心里却十分忐忑。
也是了，拐子怎么可能那么好心会给他找好人家！
“嘶！死小孩，力气怎么这么大！你——”
那女人捂着自己火辣辣的手，气得抬手就想扇过去。
“叩叩。”
敲门声从身后传来，林三水下意识回过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和另外两个一样也是一身长裙、妆容精致。
“好了、好了，安静些，收回你的手，可别让他的脸留疤了，要是坏了小心诺亚让你赔。”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带过了一片香风，纤细的手指抹了一把林三水脸上的血痕，从一边抽了张纸擦了擦笑道。
另外两人和她一阵调笑，而后又重新将视线看向了房间中的两个小孩。
林三水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但这种面上笑着让自己受伤的事，和村里的婶娘让他吃的瘪也没什么区别。
那个最后进来的女人绕着他们转了一圈，突然低头在林三水唇边嗅了嗅，惹得他忍不住退后了好几步。
见状女人笑了笑，她直起身指着林三水突然张口吐出句东大通用语：
“你以后就叫糖果了。”
而后手一偏，指向他边上的人，道：
“你……就叫嗯……白玫瑰了。”
林三水抬头看向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嗫嚅两下还是闭嘴了。
说什么呢？问她为什么要买小孩？那人家买都买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欢迎来到——爱丽舍花园，我叫萝拉，是你们之后的授课老师。”
“好了，来吧，上课吧。”
林三水闻言低垂的眼睫眨了下，上课？是他听错了吗？这里居然还能读书？
他大哥大姐和二姐都有读书，但除了大哥两个姐姐都是拖了不能再拖被来支教的老师找上门来爹娘才让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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