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白色”那么简单。


    那是近乎纯白的皮毛,在透过岩缝洒下的月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皮毛下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正缓缓睁开,露出一对冰蓝色的瞳孔,像是西伯利亚最清澈的冰川湖。


    白化西伯利亚虎。


    极其罕见,极其美丽,也极其……冷漠。


    白虎缓缓坐起身,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博尔,瞳孔里没有担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你又搞砸了什么”的平静审视。


    它开口了,声音低沉而优雅,带着某种天生的疏离感:


    “怎么搞得?”


    博尔——这个敢在雪原上单挑驯鹿群、吓退棕熊的虎王——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小麻烦?”白虎的尾巴轻轻扫过干草,“你身上的雪快把巢穴门口淹了。还有——”它冰蓝色的眼睛眯起,“你尾巴上那是什么?新饰品?”


    博尔尴尬地甩了甩尾巴,那团雪球“啪”地砸在岩壁上,碎了。


    “是那只狼。”它闷声说,语气里带着不甘,“还有那只狐狸。”


    白虎的耳朵动了动:“狼和狐狸?一起?”


    “嗯。”博尔趴下来,开始舔舐前爪上沾着的雪,“它们……配合得很好。太狡猾了。”


    它简要讲述了经过:如何被引诱到积雪区,如何掉进陷阱,如何挣扎了快半小时才爬出来。讲述过程中,它刻意淡化了狐狸在其中起的关键作用——毕竟被一只小狐狸算计,实在有损虎王威严。


    但白虎听得很认真。


    等博尔说完,它沉默了一会儿,冰蓝色的眼睛望向巢穴外的雪夜。


    “狐狸会设陷阱?”它轻声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普通的陷阱。”博尔承认,“它知道哪里的雪层最薄,提前挖空了下面。而且时机把握得很准……”


    “有意思。”白虎站起身,优雅地走到巢穴口,望向雪原深处,“一只会算计老虎的狐狸。”


    它回头看了博尔一眼:“你确定那只是普通北极狐?”


    “白毛,红眼睛。”博尔回忆,“比一般的狐狸大一点,但肯定是狐狸。”


    “红眼睛……”白虎重复,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兴趣,“我听说过一个传闻。北边的人类救助站附近,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眼睛的狐狸,特别聪明,会偷人类的药。”


    博尔抬起头:“偷药?”


    “伊万——那个瘸腿的人类——有一次在巢穴附近自言自语,我听到了。”白虎的语气依然平淡,“他说那只狐狸聪明得不像动物,知道哪种药瓶是抗生素,还会自己打开瓶盖。”


    它顿了顿:“我当时以为他老了,说胡话。”


    博尔陷入沉默。


    如果那只狐狸真的那么聪明……再加上那条虽然受伤但战斗技巧仍在的狼……


    “它们现在在哪里?”博尔问。


    “不知道。”白虎走回鹿皮边,重新蜷缩下来,“但如果你还想去找麻烦——”


    它冰蓝色的眼睛瞥了博尔一眼:


    “先把毛舔干净。你身上的雪水快滴到我的垫子上了。”


    博尔:“……”


    它乖乖地开始认真清理皮毛。


    这就是博尔和白虎——暂时叫它“雪影”吧,因为它从没告诉博尔自己的名字——的关系。


    三年前,博尔还不是虎王。那时它年轻气盛,挑衅了一头年迈的雄性老虎,虽然赢了,但也受了重伤。更糟的是,它被一群盗猎者盯上——那些人想活捉它,卖给某个海外富豪当收藏品。


    它逃了三天,失血过多,最后倒在一片白桦林里。


    醒来时,它看到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白色的老虎正低头看着它,嘴里叼着某种草药,嚼碎了敷在它的伤口上。动作熟练得不像野生老虎。


    后来的日子里,博尔才知道,这只白虎不同寻常。它似乎在某些人类设施附近生活过,知道一些老虎不该知道的事:哪种草药能止血,如何判断天气变化,甚至……如何避开人类的陷阱。


    白虎救了它的命,但没有接纳它。


    “老虎独行。”白虎当时这么说,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伤好了就离开。”


    但博尔没有离开。


    它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感激,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别的什么——一种老虎之间通常不会有的、复杂的情感。


    它开始跟着白虎,保持距离,但始终在视线范围内。它捕猎,会把最好的肉留给白虎;打架,会挡在白虎前面。尽管白虎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些,也从来没有表现出需要保护的样子。


    渐渐地,它们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关系:不是传统的老虎配偶——老虎本就不该有长期配偶——也不是简单的同伴。更像是一种……单向的依赖。


    博尔依赖白虎的存在。


    而白虎,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它只是允许博尔留在附近,允许它分享巢穴,允许它捕猎供养。


    像默许一朵过于执着的云,始终飘在自己的天空。


    “明天,”博尔舔完最后一片皮毛,开口说道,“我要再去找它们。”


    白虎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那只狼的伤应该还没好全,这次我不会大意了。”博尔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狠劲,“还有那只狐狸——我要让它知道,算计老虎的代价。”


    “代价?”白虎终于开口,眼睛依然闭着,“你已经在雪坑里付过一次了。”


    博尔被噎住了。


    “它们只是自保。”白虎的声音平淡无波,“你闯进它们的活动范围,它们设计让你离开。这很公平。”


    “但——”


    “但是你不甘心。”白虎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盏微弱的灯,“因为你觉得被弱者羞辱了。”


    博尔沉默。


    “随便你。”白虎重新闭上眼睛,“但如果你再弄得一身雪回来——”


    它顿了顿:


    “就去外面睡。”


    博尔:“……哦。”


    它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独眼望着巢穴外飘落的雪花。


    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


    明天,一定要找回场子。


    第16章 再见 笨蛋


    同一时间,狐狸洞穴里正在举行一场“战后总结会议”。


    会议主持:凯伦。


    与会者:莱卡斯(被迫参加)。


    “首先,”凯伦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他最近发明了一套简单的符号系统,用来辅助翻译器的沟通,“今天的主要问题是——”


    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老虎简笔画。


    “——冲动。”


    他用爪子点了点莱卡斯。


    莱卡斯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


    “看到老虎,第一反应应该是跑,不是挡在我前面。”凯伦继续“说”,翻译器忠实传达他的意思,“你腿伤刚好,硬拼没有任何胜算。”


    莱卡斯低吼了一声。


    翻译器:【你/重要/保护】


    “你也重要!”凯伦的尾巴炸毛了,“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我!如果你今天被老虎拍死了,接下来谁给我抓兔子?”


    逻辑无懈可击。


    莱卡斯眨了眨眼,似乎被说服了。


    “其次,”凯伦画了个雪坑的示意图,“计划执行得很好,但——”


    他严肃地看着莱卡斯:


    “你跑向雪坑的时候,离边缘太近了。差一点就掉进去。下次要保持至少三米的安全距离,明白吗?”


    莱卡斯点点头,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呜呜”声。


    “最后,”凯伦画了个鱼——这是他新学的象形符号,代表“奖励”,“今天合作成功,应该庆祝。”


    他走到洞穴角落,从储存点叼出半条风干鱼——前几天从救助站“顺”来的。


    他把鱼放在莱卡斯面前。


    莱卡斯看了看鱼,又看了看凯伦,眼神困惑。


    “给你的。”凯伦用爪子推了推鱼,“吃。”


    狼王低下头,嗅了嗅鱼,然后——用鼻子把鱼推回给凯伦。


    翻译器:【你/喜欢/你吃】


    凯伦愣了下。


    然后他的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摇晃。


    “笨狼……”他嘟囔,但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软。


    他叼起鱼,撕成两半,把大的那半推给莱卡斯,自己啃小的那半。


    莱卡斯这次没有拒绝。


    一狐一狼,在洞穴里安静地分享着鱼。


    洞外寒风呼啸,洞内却出奇地温暖。


    吃完鱼,凯伦习惯性地开始清理毛发——这是他在新加坡养成的洁癖,穿越后变本加厉。他舔了舔前爪,然后仔细梳理脸颊的毛。


    莱卡斯在旁边看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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